第22章 傳聞中的書信

傳聞中的書信

俗話都說:不怕賊偷就怕賊惦記。這買撲會按號碼設隔間,就是為了保證買家的安全。

眼下這位少爺卻主動出現在衆人眼前,一副財大氣粗的壕氣模樣,就差把“我有錢”三個字挂臉上了,可偏偏說出來的話卻又稍顯寒酸。

一百萬零一兩。

這純粹是在惡心穆錢。

主家也很驚訝,但多一兩也是多,在短暫的沉寂之後,主家又恢複了笑容:“一百萬零一兩,還有比二十八號這位公子更高的嗎?”

穆錢用手指不停敲擊着桌面,在腦中盤算着此人的目的。

旁邊的李興被急促的敲擊聲擾得心七上八下,湊到穆錢身邊小心翼翼發問:“公子,我們……還加嗎?”

穆錢打手示意繼續加價,李興興沖沖舉牌大喊:“一百一十萬兩!”

穆錢身子一直就坐直了,瞪圓了眼睛看着李興,意思很顯然:加這麽多?

“不……不對嗎公子……”李興縮着頭,大氣都不敢出一聲,“對不起,孫公子。”

穆錢擺擺手,也沒太計較。畢竟不管自己叫多少,對方也會繼續叫板。

果然,下一刻,二十八號的男子就加價了,一百一十萬零一兩。

李興方才叫錯了價,不敢再擅自做主,只能按照穆錢寫在桌上的數字報價。

而後幾回合的喊價中,穆錢每次加價五萬兩,對方則還是在他喊價的基礎上多加一兩。

在對方又一次喊價到一百五十萬零一兩之後,穆錢終于爆發了:老子不買了!

*

同一時間,二十八號的隔間內,胡珂一邊在堅果盤裏挑着瓜子,一邊對着站在隔簾下的男子吐槽:“哎喲,我說殿下,您就這麽擡價,你就不怕對方不買了嗎?”

秦謙往回退了一些,伸長了脖子用折扇擋住嘴,胸有成竹道:“他花了幾個月的時間,去了如此多的地方收購假鹽,這次自然也不會例外。”

胡珂終于盤裏挑到了一顆核桃,放在手裏捏了兩下沒捏動,又到處翻家夥想把它砸開:“你都知道對方是好心,還故意使絆,這不存心給人找不痛快麽。”

秦謙:“我只是想看看他對假鹽的事到底有多大的決心。”

實在沒找到東西,胡珂只能用牙試着咬開,說話都有點含糊不清:“再也決心也不會跟錢過不去啊,本來人幾十萬就能買的,生生給殿下您擡高了三倍,如果是我,我才不做這冤大頭。”

秦謙依舊笑道:“不會,他肯定會再還價的。”

話音方落,隔間外傳來主家激動的叫喊:“一百五十萬零一兩,成交!”

秦謙愣住了,臉上笑容驟然消失。

胡珂也愣住了,嘴巴裏的核桃掉到了地上,碎成兩半。

“雅文哥哥,”秦謙轉頭,貼着假面的臉笑得極為勉強,“方才我們說好你先替我墊付的事兒……”

“秦玖深!”胡珂不敢大聲說話,只能咬緊牙縫往外吐字,“我殺了你!”

*

穆錢暫時擱置了起先沒有拍到的一萬石假鹽,等到買撲會進行至末尾的時候,主家又拿出了一萬石的鹽引,起拍價七十萬。

這一次,沒有了二十八號客人的擡價,穆錢用了八十五萬就買到手了。

然而,直到買撲會結束,穆錢也沒有看到最後一萬石假鹽的消息。詢問的買撲會的夥計,他們也都說不知道。

正當穆錢坐在隔間內思索之後該如何是好時,有夥計找上了他。

“是這樣的,公子,二十八號的客人想将他拍到的鹽引讓給您,出價一百五十萬,您看您……”

穆錢沒有說話,只用手指在桌面上劃了兩道,敲了兩下讓李興看清以後,伸手抹掉水漬,起身離開了隔間。

“這……公子……”夥計還想挽留,卻被李興拉住:“我們公子說了,這個數,他就買。”李興伸出五根手指。

“五……五十萬兩?”夥計不确定問道。

李興昂首挺胸:“是五萬兩。”

*

榮州的買撲會不算多,可穆錢短短七日前前後後來了有三次,都沒打聽到剩餘一萬石假鹽的去處,倒是把別人引來了。

“張公子,給您的信。”李興在穆錢第三次到榮州的時候,遞給了他一封書信。

穆錢自認他這個“孫公子”的身份應當與別人沒什麽交情,很難猜出是誰會給他留信,等信封打開之後,上面只簡單寫了一行字:一百三十萬兩,可否?

這句話倒是直白,一看就知道是買撲會上的二十八號。

穆錢将紙揉團扔在了地上,提筆寫了一張紙條,随意疊了兩下用雙指夾着遞給李興讓他送去。

李興捏着紙條左右為難:“可是公子,我不知道這送信的人住在何處啊。”

穆錢無語,只得在另外的廢紙上又寫下一行字:你拿着它去客棧門口站着,自會有人找上你。

過了約莫半個時辰,李興興沖沖跑了回來,又給了穆錢一封信,上面依舊一行字:要不,一百二十萬兩?

不是,這人盯了自己這麽久,結果談生意就這麽摳摳搜搜的?

穆錢氣得直翻白眼,飛快寫了一張回信:五十萬,不議價。

又過了半個時辰,穆錢再次收到紙條:一百一十萬?

穆錢即刻回複:沒有五十萬免談!

穆錢本打算在對方松口之前不再搭理他,誰料對方見他沒有回信,每隔半個時辰就會送來一封,每送一次,價格就往下降了五萬,就這麽一直從白天送到晚上,穆錢收信收得都快發飙了,對方還沒停下來。

晚上亥時左右,穆錢又收到了一封,就在他發誓這是自己最後一次看對方的信,只要他還不同意五十萬,穆錢就不再管這件事時,對方卻留了這麽一句話:我用剩下一萬石的消息,換孫公子一百五十萬買我手中的鹽引,可否?

*

穆錢同意對方的約談,在當晚淩晨、城中一個涼亭與對方見了面。

當他到達地方的時候,那人已經候在了亭中。亭內石桌上燃着一支黃燭,搖晃的燭光和月光交疊在一起,照亮了對方一半的側臉。穆錢認出了他,确實是二十八號那位有錢少爺。

秦謙察覺有人過來了,轉過身來向着穆錢打招呼:“孫公子。”

穆錢并不意外他知曉自己的名字,如今的大周朝對人口管制很嚴格,外鄉人住店都需要用戶牌登記,只要在掌櫃那兒稍稍打聽一下,就能查到自己的名字和來歷。當然,他能查到的,也都是穆錢早就準備好的假身份罷了。

穆錢只随意看了他一眼,便從他身邊經過,徑直坐到了石凳上。

秦謙以為對方因為買撲會擡價的事不待見他,故意甩臉色,便笑盈盈地坐了過去,打算低個頭道個歉,卻看到對方從懷裏掏出了一疊草紙和一支炭筆,飛快地寫下了幾個字:敢問公子貴姓?

穆錢愣了一瞬,很快又恢複笑容:“在下晉源。”

穆錢扮做啞巴的這段時間也見了不少人,很多人知曉他無法說話之後,表情雖說不是嫌棄,但總帶着幾分讓人不舒服的同情或惋惜。

可秦謙方才見了卻沒有表現出一點兒異常,仿佛對他來說,穆錢依舊是一個健全的普通人。

這讓穆錢心裏的火氣被沖淡了一些。

他微微點頭表示聽到了,然後又在草紙上寫字:既如此,我就開門見山了。我願意花一百五十萬買晉公子手中的鹽引,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定晉公子給我的消息是真是假。

秦謙看後反問:“孫公子想怎麽證明?”

穆錢寫道:讓我順利買到最後一萬石。

寫完後,穆錢擡頭看了秦謙一眼,眼神中滿是警告:你不準再搶!

秦謙忍不住笑了:“下落我是知道的,但能否讓孫公子買到,在下做不得主。”

穆錢低頭繼續寫字。

秦謙盯着他的紙面看了一陣,轉而将注意力放在了人身上。

十九歲的穆錢還不會用假面易容,為了使自己自己的外表看起來同原本的臉不同,他只能選擇在嘴裏塞棉花、在臉上貼假膠的方式,稍微改變一點臉型和骨相,但其實在嘴裏放棉花很難受,棉花會将口腔裏的水分吸幹,所以要不停地喝水,也要不停地找機會更換棉花,這也是穆錢不願意和秦謙多費口舌的原因。

但就這樣一張算做故意扮醜的臉,秦謙還是從光滑的皮膚和漂亮的瑞鳳眼中品出了幾分俊朗之意。只不過月光黯淡,燭火閃爍,讓他看得不是很真切。

他原本以為,同自己搶鹽的人,會是三四十歲的中年人,有權,有勢,才會去做這些吃力不讨好的事情,結果探子帶回來的消息,倒是給了他幾分驚喜。

而且這位公子,似乎也不是富貴人家出身的公子,且不說他寫給秦謙的信裏那些歪歪扭扭的毛筆字,就連方才同秦謙對話的時候,他的字也是塗塗抹抹的,就連“買”和“帶”這樣的常用字都寫錯了。

穆錢很快寫好了回話:不是你買,便是我買。

秦謙回想起買撲會上險些被胡珂掐死的危機,尴尬地咳嗽了幾聲:“能否賣給孫公子我做不了主,不過為表誠意,我願意親自帶孫公子去這一萬石鹽所在的地方。”

穆錢細想了一會兒,擡手寫下兩個字:成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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