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傳聞中的一萬石
傳聞中的一萬石
兩人最後商定,由秦謙帶穆錢去找剩餘的假鹽,等穆錢确定消息真假後,再同秦謙進行鹽引交易。
[在此之前,買撲場的費用,還請晉公子自行承擔]
穆錢在紙上如此寫到,沒有一點兒商量餘地。
秦謙暗自苦笑。會場拍下的東西可以不用立刻買回,但必須在離場的時候簽訂契約,七日內湊足銀子前去取貨,超過七日,每日都會有額外的費用,并且費用還不低。
但有什麽辦法呢?誰讓自己沒事幹非要去試探對方的底線,差點栽了一百五十萬兩進去,現在付點零頭已經很不錯了。
不過……
秦謙最後還是忍不住想問:“孫公子就不好奇在下的身份嗎?”
穆錢反問:[知道身份能讓我不花錢就可以買到的鹽嗎?]
秦謙:……
啧,這人好俗。
*
俗人穆錢回到客棧,終于挖出了兩腮的棉花,将臉上的假膠一點點扣了下來。變裝太久,不僅嘴巴幹澀得很,就連皮膚也因為長時間不透氣,發紅發癢。
穆錢一邊嘆氣一邊琢磨着是不是該找個師傅學下正統的易容術,但後面又覺得,古代的技術未必有現代的好,或許他應該在網上多搜一些這方面的視頻惡補一下。
回想起方才那位晉公子,穆錢又嘆了一次氣。
那人的身份其實不難猜。
假鹽這件事,他确實是有報官過的,但官府卻沒有給任何回複,所以他才會自己出手。但從他與晉源多次撞價來看,這人的目的應當和他一樣。
有能力能管得上這件事的人,必然不會缺錢。晉源舉手投足都有一種不卑不亢的氣質,應當也是有地位的人,只是一談到錢,這人似乎就有了莫名的顧慮,很大可能,他能動用的錢很有限,又或者,他無法對這些錢做主。
這樣分析來看,晉源極有可能就是朝廷派出,用來秘密解決假鹽事件的人。他雖然拿得出銀兩,但那畢竟是官家的錢,花錢也是需要報備的。像故意擡價導致多花出幾十萬兩這種事,一旦報上去,必然是要挨批的。指望他替自己買鹽,過于不現實。
當然,抛開這些問題,穆錢眼下最大的困難,還是錢。
他僅剩的一百多萬甚至不夠買秦謙手裏的鹽引,再繼續賣店,也都是杯水車薪。
他從前襟的內包裏将手機掏了出來,按亮了屏幕,盯着上面的動漫人物背影看了一會兒,又将它按熄,對着黑屏裏倒映出來的臉發呆。
賺錢的辦法并不是沒有,但他不知道這樣做,是對還是錯。
*
穆錢原本以為,秦謙說帶他去的存放假鹽的地方,會是什麽破舊倉庫,甚至廢棄鹽場,但秦謙竟然帶着他大搖大擺到了榮州知州,尹平的府宅前。
兩人站在紅漆大門前,秦謙同護院說了些什麽,又遞上了一小塊玉器,對方拿着玉器進了府,過了一會兒才又回來迎接二人。
“孫公子,你只要同這位小哥進去,就能知曉那東西的下落,”秦謙笑着往後退了兩步,“事成與否,全憑孫公子本事了,在下就先告辭了。”
穆錢跟着下人進了府,很快被帶到了一個亮堂的大廳。在他喝完半盞茶之後,才有一個三十出頭的青年意氣昂揚地跨進廳中。
見着穆錢,他側頭彎腰向他行了禮:“既知公子來意,在下也不繞彎子了。”他掏出了一張絲絹遞給穆錢,上面繡的是《方山仕女圖》。
穆錢在大周這一年做過許多生意,對一些古玩字畫也有涉及,而這《方山仕女圖》算是比較知名的字畫之一,曾在京州的買撲會上拍出三百萬兩價格。眼前的男子遞給他繡有這幅圖的絲絹,已經是很直白的暗示他:這一萬石的假鹽,他們要價三百萬。
穆錢并沒有對青年獅子大開口的行為表現出驚訝,反而是淡定地拿出随身攜帶的紙本和炭筆,寫下了端正的幾個字:如此數量,如此價格,是否有些昂貴了?
對方的笑意被穆錢拿出的紙筆打散了,轉眼換上了一幅鄙夷的眼神。
穆錢不知他嫌棄的是自己稍顯寒酸的問話,還是自己無法說話的殘疾。
*
秦謙說要離開,但并未走遠,只在知州府旁邊的一個茶樓裏候了一陣,直到看見穆錢出來了,才差人将他帶了過來。
[晉公子怎麽還在這裏?]穆錢在紙上飛快書寫:[是要同我商議轉賣鹽引的事?]
秦謙笑了:“我自然是來關心孫公子生意的。如何?可有見到尹大人?”
穆錢搖搖頭:[沒見到,同我商議的是另一個看起來比較跋扈的青年,那人連姓名都不曾說過。]
秦謙繼續追問:“既然孫公子打算接收我手中的鹽引,想來應該是拿到想要的東西了。”
[交易是定下了,不過……]
秦謙:?
不經意間,穆錢竟然打下了幾個省略號,引得秦謙側頭望着他疑惑了好一陣。畢竟在古時候是沒有這一類符號的。
穆錢很快用炭筆塗掉了省略號,将方才在府中發生的一切娓娓道來。
看出穆錢要砍價,接待穆錢的人很是不屑,穆錢原本以為自己會被轟出來,結果對方卻只是板着臉,向穆錢道出了一個外人都不知道的消息。
鹽都被封的井鹽場,官府都說是因為發生了意外,所以才不得不暫時關閉。而知州府的這位青年卻說,鹽場關閉,是因為那鹽場裏面的鹽已經被采光了。
如今的鹽荒在朝廷大批量鹽袋的調撥下得到了緩解,但若鹽都鹽場不能出鹽之事被外人知曉,蜀郡以及周邊郡縣的鹽價必定還會上漲。
即便可以從沿海購入海鹽,可遠水終究救不了近火,在外面的鹽送入蜀郡之前,這存放在榮州的一萬石的鹽,絕對可以賣出天價。
[我不是沒有懷疑過消息的真僞,但尹大人同我說這樣的假消息又有什麽用呢?難道就為哄騙我花這三百兩?]穆錢從出府後,就在琢磨這一點。
秦謙聽了他的話,反而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原來如此。”
穆錢看出他應當是猜測出了什麽,有些不滿地在紙上寫到:[我已經向晉源兄分享了我的情報,晉源兄也該透露點什麽才公平,不是嗎?]
“孫公子別急。”秦謙帶着穆錢換了一個二樓的雅間,雅間的窗戶正對着知州府的大門,兩人坐在桌前,只要稍稍一側頭,就能看到府內人員的進出。
穆錢陪着坐了半個時辰,始終不知道秦謙葫蘆裏到底賣的什麽藥。他嘴裏的棉花越來越重,讓他嘴巴開始變得酸澀。
他本想找借口離開,秦謙卻拉着他不讓人走。無奈之下,穆錢只得多叫了幾壺茶,以茶水喝多了需要小解當借口,每隔一兩個時辰就到外面去更換一次棉花,順便活動活動下颌。
直到夜幕降臨,知州府門前的燈籠點亮,穆錢在終于合上了窗戶,向穆錢發問:“孫公子今日可有算過進出這知州府的外人有多少?”
因為知州府的家丁丫鬟都穿着一樣制式的衣服,穆錢很容易能區分,而且也确實留意數了一下:[若不算我去廁間的時間,今日大約有兩三人吧。]
秦謙跟着解釋:“這些人從知州府出來後,我便派人一路跟着他們,想要打探清楚他們的來歷,這不,探子才剛回來。”
秦謙用折扇指了一下身後一個身材矮小但看起來十分有殺氣的男人:“說一下吧,什麽情況。”
男人點點頭,将那些人的去處一一交待。除卻一個不在榮州本地安家的,其餘兩人均是當地商人的夥計,其中有一位姓陸的,還同穆錢有過生意來往。
等打探的人離開之後,秦謙繼續說道:“自從買撲會結束後,我就一直留意着知州府內的情況,隔三差五便會有人上門拜訪,而這些人,大部分都是榮州本地的商人。”
穆錢思索了一會兒,在紙上寫道:[既是本地商人,想要同知州拉近關系,時常拜訪也并無不妥,是否有受賄之嫌,也與你我也無關。]
秦謙似乎不是很意外穆錢會這樣回答:“若是普通拜訪自然合情合理。但這些商人中,大部分卻都承攬了同一樁生意——販鹽。”
穆錢眼神中露出了一瞬的驚訝。提示到如此,穆錢哪還會不懂。
且不論鹽場是否還能出鹽,但凡知道這個消息的鹽商,自然都會生出囤鹽的心思,尹知州正是利用這一點,将明面上還未拍賣出去的一萬石鹽反複、多次賣給各個鹽商。
鹽商們自覺撿了大便宜,自然不會到處宣揚,只會乖乖等着鹽場消息放出的一天,賺筆大錢。
但穆錢想到這裏還有一事不明:[若每位鹽商都像我一樣,要求錢貨兩訖,尹大人又如何能拿得出那麽多的鹽?]
穆錢剛把紙本遞過去,秦謙忽然大笑起來:“孫公子,這一萬石一萬石往外出的鹽,也不是小數量,榮州如此之大,你覺得放在哪兒才最安全呢?”
穆錢恍然大悟。
鹽都鹽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