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傳聞中的岑忠
傳聞中的岑忠
拷問持續了三天三夜。
這三日內穆錢粒米未進,只在審問之人用水潑醒他之時,勉強喝到兩口水,那水自然不幹淨,有時候是酸的,有時候又帶着一點腥味,但穆錢已經不太在乎了。
他的身上都是鞭痕,交叉錯亂,磨破了皮膚,滲了血液,血珠浸染了衣衫,被髒水沖到了地面,在坑窪的地面流下一灘淺色的水漬。
或許是審問之人有所顧忌,除了用鞭之外,再未用其他刑具伺候。即便如此,對穆錢來說依然是巨大的折磨,裂開的皮肉時刻都在傳遞疼痛,他任何動作都會牽扯到傷口,甚至連喘息都是一種痛苦。
在他徹底失去意識之前,他終将他花費了三日想好的說辭,斷斷續續地交待了出來,毫無破綻,令人信服。
審問之人得到了想要的東西,合上鐵門離開了地牢。
冰冷的空間中偶爾回蕩着幾聲撕心裂肺的尖叫和告饒,穆錢數次被驚醒,又數次暈眩過去,似乎是想用睡眠來麻痹身體上的疼痛。
他不知自己又睡了多久,終于又在一片暖黃色的火光中,勉強睜開了眼睛。
“醒了?”
低沉沙啞的男音傳入穆錢的耳中。穆錢仿佛一臺生鏽的機器,用了許久才理解這兩字的意思,再循着聲源緩緩擡頭,入眼先是一套擺随意的桌椅,太師椅之上,一男子身穿紫袍,微擡着下巴打量着他。
穆錢用力聚焦視線,仔細辨認着對方的臉。男子約莫五十歲上下,蓄着長須,微胖的身材,圓潤的臉型,臉上卻帶着常人難以直視的威嚴。
穆錢搜索着腦中記憶,确定他從未見過此人,但此人身上所穿的仙鶴紫袍已經告訴了他答案。
三品以上着紫袍,一品文官繡仙鶴。當朝一品官僅有丞相。
丞相原本一左一右互相牽制,自右丞相在數年前因逆謀罪伏法後,雍華帝并未再提拔他人為相,如今周朝便只剩了一位左相——岑忠。
穆錢忍不住哼笑了一聲。
他心知長明燈的稀貴,卻不知自己随手做的玩意兒竟然已經驚動了這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丞相大人,退朝後甚至連官服也未換,便親自來這地牢中“審問”犯人。
穆錢還在心中暗諷,岑忠卻忽然站了起來走到了穆錢身邊,半蹲與其平視,而後抖開寬大的袍袖,将握于手中的手機展示在穆錢眼前。
穆錢本想無視,可他輕瞥的視線恰巧看到了手機屏幕上閃出的亮光。他忍不住再看了一眼,原本已經被他關機的手機,此刻卻保持着解鎖界面,顯示阿拉伯數字的小鍵盤以及“輸入密碼”四個大字。
“密碼是多少?”岑忠雲淡風輕地問道。
當看到手機被打開時,穆錢有過慌亂。但這樣的情況他也不是沒有構想過。雖然上面提示的文字是簡體字,但通過字形和前後意推敲,也不難猜出這四個字的含義。
至于密碼,這上面的阿拉伯數字對于古人來說與天書無異,只要自己咬死說不知道,他們便無法打開手機。在沒有電器的時代,換誰都無法知道這樣的物什可以用指紋解鎖。
穆錢想到這裏,咬牙沉默了下去。哪怕他知道他的沉默會帶來新一輪的皮肉之苦。
他已經想好了說辭,将這長明燈變成僅自己才能制作的人,保留底牌,這樣對方才不會輕易要他的命。
只要能活着……只要他能活着離開這裏,一切都還有機會……
岑忠連續問了兩遍,不浮不躁,中途留了不少停頓,似乎是給穆錢思考的時間。直到問了第三遍,見着穆錢依然不發聲,岑忠長嘆了一口氣。
穆錢原本以為岑忠會惱羞成怒進而動刑,卻沒想到他竟是轉到了穆錢的身側,伸手去掰他的手指。
為了更好的用刑,穆錢從之前的背綁變成了雙手鐐铐挂着一個橫木上,
意識到對方要做什麽以後,穆錢終于慌亂了起來,一邊掙紮一邊用力将五指握拳,不露出任何手指的指腹,眼中更是充滿了恐懼。
因為受刑許久,加上三天沒有進食,他的嘴唇幹裂,喉嚨也啞得厲害,無法說話,只能發出哼哼唧唧的聲音以示反抗。可這樣的掙紮根本無濟于事,他只能眼睜睜看着自己的拇指貼上主鍵,看着手機屏幕彈出那張他無比熟悉的動漫人物屏保。
岑忠順利将手機解鎖後,起身退開了一些,站在穆錢的身前開始熟練地滑動手機屏幕,就這樣翻動了約有幾分鐘,才又将目光移到穆錢身上:“沒網?”
穆錢根本已經聽不進岑忠的提問,他已經絲毫不掩飾自己眼中的驚訝,就這麽瞪圓了眼睛直勾勾地望着對方。
知道長按才能開機,知道指紋解鎖,這顯然不是一個古人應該具備的常識。
這人……和自己一樣是穿越者。
穆錢費盡心機的僞裝自己,套上盔甲,套上假面,就是為了掩蓋自己的身世與來歷,可這人的出現,卻能輕而易舉地将它的僞裝扒掉,讓他有一種赤果果暴露于人前的屈辱和害怕。
說到底,他只是一個剛高中畢業不久的學生,如何能玩得過年過半百、滿肚子心眼的大周朝丞相?
他掙紮到最後依舊徒勞,對方有了手機便夠了,根本不需要留下他的命。
最後的一絲慶幸,穆錢想到的是葉冰蘭。
幸好他沒有答應葉冰蘭将他帶出京華城,幸好……葉冰蘭穿越帶來的特殊能力,沒那麽容易被發現。
葉冰蘭的小金庫足夠她無憂無慮過上許久,以後也不會再過任人打罵的奴婢生活。
穆錢想通後,認命似的閉上了眼睛,不再搭理岑忠的話。
岑忠也看出了穆錢憋着最後一口氣的那股勁兒,思索了許久,又嘆了一口氣,朝着牢房外下令:“來人。”
“給他松綁。”
穆錢帶着些微的迷糊看着幾個進來的侍衛替他松開鐐铐。就在身體禁锢被拆除的一瞬間,穆錢整個人往前傾倒過去。
意想中的疼痛沒有發生,穆錢在一片绛紫色中徹底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