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傳聞中的六皇子
傳聞中的六皇子
岑忠,原名岑德曼,也是一名二十一世紀的穿越者。
與穆錢不同的是,他是在零幾年時,由現代一位年近五十的老幹部,穿越到元初十一年,也就是二十年前的大周朝,成為當時一名無甚權勢的古代職場小白。
都說官場如戰場,岑忠穿越到自己熟悉的領域,即便沒有什麽金手指,僅依靠自己的能力,也從當年的小侍郎,一步步奮鬥至今,成為了雍華帝最器重的大臣。
當年秦謙還未被認回,六皇子是當朝唯一的繼承人,岑忠理所應當成為了六皇子的一派。或許,更準确的說,是六皇子加入了岑忠一派,因為六皇子需要岑忠的扶持來穩固自己未來繼承人的身份。
而穆錢作為岑忠的“幹兒子”,自然也與這位皇子有過數面之緣。
“但是你卻很讨厭他?”葉冰蘭好奇道,“為什麽?”
穆錢冷哼一聲,不由得想起他與六皇子秦謹第一次見面的場景。
那大約在他與岑忠相識半年之後,此時的穆錢因着岑忠的庇護,在京華城之中也小有名氣。
岑忠一生無妻無子,唯一有的就是他這位幹兒子,自然會帶他去認識自己的人,其中就包括了六皇子。
那是在宮外的一個雅閣之中,穆錢在赴約前就已經知曉了對方的身份,心中确實有不少忐忑。但當他叩門而入,看到坐在岑忠對面那位二十出頭,近乎同齡人的秦謹時,心中反倒多了幾分親切感。
他走近兩人身邊。因為岑忠未做介紹,穆錢不敢貿然戳穿六皇子的身份,只能依着當時的尊卑禮節,先向六皇子行了揖禮,再朝着岑忠拱手喚了一聲“岑大人”。
岑忠點頭回應,一旁的秦謹卻無甚反應,只擡手往棋盤上落下一子,道:“岑相請。”
岑忠笑着示意身後:“六殿下,這就是老臣此前提到的幹兒子,穆錢。”
随着岑忠的介紹,穆錢再次作揖:“小民穆錢,見過六殿下。”
秦瑾卻依舊充耳不聞,甚至連頭也未回,只輕聲道:“岑相,專心對弈。”
穆錢感覺不對,方擡頭便對上岑忠的視線,一個眉頭緊鎖,一個一臉迷茫。
但丞相畢竟是丞相,很快就明白了過來,擰着眉頭叱喝道:“見了六殿下還不好好行禮?我何時教得你如此不懂規矩。”
穆錢這才恍然。
“我雖認識不少權貴,但那些權貴又如何與天子血脈相比?我那簡單的一揖,在我眼中已是十足的禮儀,在六皇子眼中,卻是敷衍。”穆錢憂憂回憶道,“天子,向來需要他人匍匐腳下,皇子亦是如此。”
葉冰蘭半閉着眼睛,似有不屑,“所以,你跪了?”
穆錢對她的疑惑充耳不聞:“這六皇子才入朝多久,就開始對自己今後可以利用的人擺譜弄調,日後若大權在握,必定更加目中無人。”
“你到底跪沒跪?”葉冰蘭再次發問。
穆錢擰着眉毛盯住她,沉默。
見他不答,葉冰蘭踢了他一腳,不耐煩道,“跪沒跪?”
穆錢別過臉去,十分屈辱地從牙縫中擠出了二字:“跪了。”
葉冰蘭嗤笑一聲:“就是電視劇裏演的,趴到地上,撅着屁股,把頭重重磕在地板,‘砰’的一聲,再配上臺詞‘小民叩見六殿下’,這樣?”說着,還有模有樣地學起來。
穆錢艱難開口:“……是……”
葉冰蘭樂了:“就因為讓你下跪,所以你讨厭他?還跟你幹爹告狀?”大周雖不注重繁文禮節,但對帝王一脈行跪禮,只是一件很普通的事。
“什麽叫告狀?!”穆錢立刻為自己辯解,“哎,我不磕這個頭就不配跟他說話是吧?這種人你指望他能當明君?指望他能懂得民貴君輕?我只是在提醒幹爹,六皇子未必是良主罷了。”
“他不是良主誰是?”葉冰蘭挑眉,“兩年前還在鄉下種田的……九殿下麽?”
穆錢看了一眼手中的鹽律,唇角微翹:“那……倒也不是不可以。”畢竟皇上如今就兩個兒子,不是秦瑾,也只能是秦謙了。
葉冰蘭看得出來,秦謙因為《元初鹽法志》對九皇子有莫名的濾鏡,但她還是忍不住提醒:“穆長情,你別忘了,我們是岑忠的人。”
她的表情變得有些嚴肅:“岑忠擁護的是秦瑾。一個民間出生的皇子,無權無勢,想要争奪儲位,最後是落不得好下場的。你做這些根本毫無意義,只會若岑忠不高興罷了。”
“沒事,一點小任性罷了,幹爹氣過也就過了,”穆錢表現得很樂觀,“我能為他做的事多了去了,不差這一件。”
“那等你沒用了呢?”葉冰蘭追問,“或者等你不想再為他做事了呢?他就會放過你嗎?”
穆錢沉默。
“你我都知道,岑忠從來不是什麽慈祥的長輩。哪怕我們來自同一個地方。”葉冰蘭繼續道,“他活了兩輩子,憑我們兩個人短短四十年的閱歷,是鬥不過他的。”
穆錢輕嘆一口氣,把鹽律蓋在了臉上,再把雙手枕在頭下,大有耳不聽為清的意思。
葉冰蘭意識到自己說了多餘的話,語氣一下軟了下來:“我也沒有其他意思,畢竟依仗他,我們也過了不少安逸日子。我一個靠你混吃等死的人,更沒職責你的資格。我只是提醒你,盡早為自己謀劃一條後路,反正日後不管誰繼位,岑忠也都活不了多久。”
秦謙繼位,肯定不會留下他這個對家的“大粉頭”。若是秦瑾繼位,卸磨殺驢,鳥盡弓藏的故事,歷史上還少麽?
“嗯……”穆錢故作深沉地思考了片刻,忽然從床上跳了起來,“你說得對,那我就更不能待着這裏了。”說着就往房間外走。
“你去幹嘛?”葉冰蘭回頭問他。
“踩點啊,”穆錢說得很豁然,“為今後的跑路做準備。”
“你馬車快來了啊,”葉冰蘭無語:“你不是要去江南嗎?你的禾下乘涼夢不研究了?”
穆錢抽出枕頭下的手機,塞進靴邊,回頭笑盈盈地回答:“逗你的。”
他朝着窗戶擡擡下巴:“馬車,來了。”
話音方落,葉冰蘭就聽到了樓下傳來的馬蹄和車轱辘響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