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祖墳上冒青煙了
祖墳上冒青煙了。
周一升旗儀式結束照例是國旗下講話,由上周值周老師發言,老師發言結束接着是學生代表發言。
原本這個星期發言的學生代表應該是白晚風,但是由于他自身問題造成的不良影響,所以就暫時換成了馬晉。
“接下來由高三學生代表馬晉,來向我們分享他的學習方式。”
主持人把話筒遞給馬晉,馬晉結果以後沉默片刻說了一句:“問白晚風。”
“……”
場面寂靜片刻後,人群中,終于有人抑制不住笑聲。
“操!哈哈哈哈哈哈哈——”
“鵝鵝鵝——尼瑪天秀啊!”
“馬晉!你!是我的!神!”
學生會和老師還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麽的時候,又有一道影子沖到主席臺下,連樓梯都不走直接翻身爬上主席臺。
馬晉把話筒遞給了他。
“喂。”林珂試了一下話筒有沒有被拔線,确認沒被拔電源以後他露出一個笑。
這時廣播站的成員才反應過來要拔線,但是為時已晚。
“我特麽的把話撂在這兒了,哪個傻逼敢耽誤晚風複習,別怪我大晚上跑你家cos小醜回魂——”
因為匆忙拔線,所以最後一個“魂”字變得無比尖銳。
學生會此時也反應過來上去抓人,年級主任已經氣得說不出一句話了。
就在場面最混亂的時候,又有一個身影跑上主席臺搶過林珂手上的話筒。
林珂看着旁邊的劉翀愣住了,以至于他和馬晉雙雙被學生會抓住。
“論壇上關于白晚風同學的謠言是我散布的!”話筒消音了,全靠劉翀吼出來。
他這一句話先是讓全場寂靜,然後又是竊竊私語。
被學生會成員抓住的林珂有些不可置信:“我去,快掐我一把,這是不是真的。”
旁邊的馬晉目光緊盯着主席臺,伸手掐了一把:“疼嗎?”
林珂目光呆滞,“不,不疼,假的,我在做夢。”
“你當然不疼了……他掐的是我!”控制住林珂的檢查人員痛呼出聲:“放手放手放手!”
馬晉:“……對不起。”
主席臺上劉翀握緊了手裏的話筒,雖然話筒已經被拔了線,但是他要的也不是話筒的擴音,只是想讓自己的手握緊。
“因為我嫉妒他!嫉妒他學習比我好!所以我想讓他心态失調!”
“我,我……”
他哽咽了一下,聲音帶着點哭腔,但是更大聲了:“你們誰沒有嫉妒他!誰沒有指望他落在淤泥裏!”
從“嫉妒”兩個字開始,他說話的聲音就格外大,因為話筒開起來了。
那聲音震耳欲聾,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
話筒開起來了,後臺的黃茜蕊做主把話筒開到了最大聲,目光冷漠至極:“老師要追究的話,我負全責。”
有學生問:“值得嗎?”
黃茜蕊看着監控:“值得。”
“白晚風當年幫了我姐,老黃家不出忘恩負義之輩。”
值周老師燕慧娟伸手攔住妄圖上臺的學生會成員:“等他把話說完,如果有人要追究,我負全責。”
有老師問:“值得嗎?”
燕慧娟笑道:“值得。”
“他當年幫了我一個學生,于情于理我都應該幫他。”
臺下兵荒馬亂。
“你們一個個隔岸觀火、廣布流言,不就是因為你們嫉妒嗎?”劉翀略微沙啞的聲音在操場上環繞:“冷漠、貶低、排斥,你們以為這樣你們就高尚了嗎?不過就是跟我一樣看不得別人比自己好的小人而已!”
“……”
“對不起。”
在被學生會成員拉下來之前,他已經把自己想說的都說完了。
謝敏目光冷淡,舔了舔自己的小虎牙:“我沒想到他會這麽勇,而且對自己的總結也挺到位,就是不知道他以後日子會不會好過。”
“日子不好過也沒辦法,都是他自己的選擇,他已經成年了,應該為自己的選擇付出代價。”餘潇看着劉翀被拉走,面無表情地說:“知錯就改是必修課。”
謝敏微眯起眼:“是啊,幸好他知錯就改了,不然……呵。”
餘潇知道她這個“呵”的意思:
知錯就改是好孩子,知錯不改……
是死孩子。
—
“楚言楠,你同桌是誰來着?都快上課了,怎麽還不回來?”馬晉看到問了一嘴。
“是劉翀。”林珂替楚言楠回答他。
聽見這個名字,馬晉立馬閉了嘴。
“別說這節課了,他大概以後都不會來了。”林珂剛寫完一張試卷,閉眼假寐放松一下:“他和老師申請離開明天班了,把今天班的B01換到了明天班。”
“……這挺好。”馬晉幹巴巴蹦出這麽一句話:“他父母不會來鬧嗎?”
“不會。”林珂休息結束,坐直身子伸了個懶腰:“他父母帶着小女兒在外務工,基本上不管他。”
“按他的說法就是……除了得獎或進步,他爹媽都不會看他一眼。”林珂諷笑了一下:“真特麽的旱的旱死,澇的澇死。”
“……”楚言楠精辟總結:“父母是真愛,孩子是意外。”
馬晉忽然想到:“這麽大的事,他以後不會被孤立嗎?這可是最後一個學期了,他……”
“你想到的別人能沒想到?”林珂笑:“有主席臺自首當投名狀,謝敏把他拉入知錯就改是好孩子的範疇,回今天班的時候都是她和餘潇幫忙搬的書。”
“啊——”林珂感嘆了一句:“謝敏真是我們班唯一的傻白甜啊。”
他們說話間,白晚風和沐子歸已經抱着兩摞高高的書回來了。
“诶,晚風,你和沐子歸抱着兩疊書幹嘛呢?”林珂問。
“換班。”白晚風把沐子歸的書放在自己後面的那張桌上:“你消息不是很廣嗎?B01和A30換班你不知道?”
今天班B01,沐子歸。
自修課上。
“哎,聽說了嗎?劉翀那個der今晚接了一個電話,又哭又笑癫了好久。”
“啊?是不是林珂……”
“不是,據說是他父母的電話。”
“那他……被罵哭的?”
“大概不是,燕老師特地跟今天班班主任要了劉翀父母的電話,隔着電話線狠批了一通,讓他們關注劉翀的狀态,并提醒他們劉翀已經高三了。”
“這還要提醒?”
“可不是,據說劉翀和他父母已經三年沒見面,也三年沒通話了。”
“上午發的化學卷子寫好沒,晚自修之前上交啊,老王要在晚自修的時候改。”前面有人敲鑼打鼓的喊。
“語文作業也趕緊收一下,你們是知道咱恩師的,他還要回家陪師娘呢,都理解理解哈。”
沐子歸把剛做好的兩張試卷交給前面的人:“學長,幫忙傳一下。”
同桌的楚言楠一直不喜歡他和白晚風說話,畢竟是情敵關系,只要他一開口就看他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于是陰陽怪氣學舌到:“學長~幫忙傳一下~”
林珂回頭:“好嘞~小老弟~”
楚言楠:“……”
楚言楠:“你滾。”
突然沐子歸的桌板裏傳來手機震動的聲音,沐子歸桌板裏拿出手機,手機上赫然顯示着寧致遠的未接來電,以及一條孤零零躺在手機界面的微信未讀消息。
寧致遠先生:我知道你帶手機了,給老子接電話。
沐子歸:“……”
這似乎是自他記事起寧致遠第一次對他自稱老子。
下一秒手機又震動了,沐子歸立馬接了電話。
“爸。”
“白晚風放棄保送名額的事情你知道嗎?”寧致遠單刀直入:“保送名額都快定下來的時候你們班老師突然說他要放棄京大的保送名額。”
“什麽?”沐子歸皺起眉,偏頭看了一眼白晚風。
感受到目光的白晚風擡頭和他對視,無聲問他:怎麽了。
“你放棄了京大的保送名額?”沐子歸輕聲問他。
白晚風一愣:“你怎麽知道我有這個打算。”
沐子歸把手機舉到他的耳邊,白晚風下意識問候:“喂。”
“啊,晚風啊。”寧致遠溫和的開口:“叔叔能問一下你為什麽放棄京大的保送名額嗎?”
白晚風沉默片刻,垂眸思索道:“我打算報清大。”
“……”電話那頭的寧致遠靜了好久:“好,把電話還給子歸吧。”
白晚風把手機給沐子歸,寧致遠又隔着電話交代了什麽,然後挂了電話。
沐子歸眉眼含笑,但是不多,手指有節奏的敲擊桌面:“有這個打算?”
白晚風也皺起眉,剛想說什麽門口就進來一個人:“晚風,陶偉讓你去辦公室。”
“嗯。”
—
陶偉在辦公室裏焦躁地咬着指甲。
陶偉原本想利用信息差哄騙白晚風,說他這段時間的事情會影響到保送名額,再對上面的人說他是自願放棄的,然後找一個符合條件的人賣名額。
兩頭騙,兩頭賣,在這種事情上真的很懸,但是因為白晚風曾經放棄過提前招生名額,所以放棄保送名額這種事發生在他身上也不算是頭一遭。
但是他做夢也不會想到,在他接到年級組的電話前,沐子歸先接到了寧致遠的電話。
“報告。”白晚風敲了敲門,走進辦公室:“老師你找我。”
“白晚風同學,因為你這段時間造成的不良影響,關于你的保送名額——”陶偉剛想按照他編的借口往下說,白晚風卻又開口了。
“老師,我想放棄保送名額。”白晚風聲音有些冷淡,似乎不覺得有什麽。
陶偉卻直接卡殼了。
如果白晚風放棄京大保送名額,那麽就真的如他所說空缺了一個保送名額,可以轉讓給符合條件的其他學生。
“還有。”白晚風看着他問道:“你女兒的病怎麽樣了?”
陶偉愣神了一秒,然後脫力般的靠在轉椅上。
他知道了。
他一定知道了。
這件事的唯一受害人一定知道他動手腳了。
陶偉從前做夢也想不到他會有今天。
他自視甚高,覺得自己美玉無瑕,端着架子不随波逐流。
可是他不是美玉,清高不會讓他飽腹,文人風骨不能讓他的女兒病愈。
在女兒高昂的醫藥費下,他越來越偏激易怒,變成他一直厭惡的模樣。
他曾經是和燕慧娟齊名的嚴師,雖然嚴厲,但卻不會招致學生怨恨,不然他也不會評上特級教師的職稱,使學校一再讓步。
可是在負債和女兒的強壓下,他已經變成了連曾經的自己都無法想象的惡心嘴臉。
“發了病危通知,但是醫院已經申請到了藥,只要再撐一段時間就好了。”陶偉捂住自己的臉:“只要再撐一段時間就好了。”
白晚風點頭:“那麽醫藥費夠了嗎?”
“夠了。”陶偉自嘲笑了笑:“完全夠了,除了醫藥費以外,還可以還上一部分的債務。”
“嗯。”白晚風又點了點頭:“那你現在應該沒事找我了吧?”
陶偉動作一頓,猛地擡頭看他:“你……”
白晚風什麽也沒說,轉身往外走。
他還沒有大度到被人陰了還要笑臉相迎的地步。
“謝謝你……”
“謝謝你救了安安……”
“謝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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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號要去百日誓師,前一天是不是要開家長會啊?”
“應該要吧,這不是一中傳統嗎?”
“我媽那天好像沒有時間。”
“就你那小破成績,還想你媽來開家長會?別到時候是,慈母手中劍,游子身上劈。”
晚自修課間休息的時候有人聊天。
白晚風突然感覺自己的校服衣角被拉住。
楚言楠拉着他的衣角委屈巴巴地說:“哥,我媽不能來開家長會。”
“嗯……”白晚風放下筆沉思片刻:“那怎麽辦?我媽最近也不知道去哪了。”
“要不你幫我開家長會?”楚言楠眨巴眨巴眼睛看他:“然後下午我們去給晚秋晚童開家長會。”
坐在楚言楠後面的沐子歸轉筆的動作停下,微笑着看向側過身的楚言楠:“其實我也不介意替你開家長會的。”
楚言楠斜睨他一眼,冷笑一聲,然後——
撲進白晚風懷裏?
“哥!”楚言楠抱着白晚風的腰,指控道:“坐我後面那個憨批玩意想給我當爹!”
“操!一言不合就找家長,三歲小孩都沒有你這麽幼稚!”沐子歸純屬被他的無恥給驚到了。
楚言楠抱着白晚風的腰繼續耍無賴:“那又怎麽樣,看看我哥是幫你還是幫我。”
沐子歸伸出左手去拉白晚風,也露出一副受委屈的小表情:“晚風哥哥,我想跟你一起去給晚秋晚童開家長會。”
不就是裝可憐嗎?搞得好像誰不會一樣。
“靠,沐子歸你現在是茶香四溢啊!我要吐來了!”說着,楚言楠做出一副想吐的表情。
沐子歸有意無意地拿左手手心的傷疤蹭白晚風的手。
粗糙的皮膚在他的手上蹭過,有一種麻麻的感覺,白晚風神情微動,然後……
抽起旁邊的試卷,卷成筒,先給楚言楠來一個爆頭,再給沐子歸來一個爆頭。
“你們還是小學生嗎?現在小學生都不喜歡認親戚給別人當爹了。”白晚風灰藍色的眼睛半眯着,看着兩人捂住腦袋:“還想給我當爹,你們能耐。”
“……”我們沒有QwQ。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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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晚自修回家,林珂剛關上門就聽到他媽歡欣的聲音。
“回來了!你還記得我說的保送名額的事情嗎?”林母抓着他的肩膀說:“我和那個老師談好了,這個名額一定是你的。”
林珂被抓得有些疼,下意識揮開她的手,片刻後才明白她在說什麽。
“什麽?”
他這樣問,但是激動得林母并沒有給他回答,只是兀自打電話給親戚朋友報喜。
林珂摸了摸發疼的肩膀,一時間腦袋空空。
說他不高興那絕對是假的,保送名額,那可是京大的保送名額,可是全國學子的夢寐以求,天大的好運砸在他頭上,祖墳上都不能說是冒青煙了,看見那黑煙了沒有,他祖墳上燒的。
可是在興奮之下,卻是暗藏的不安。
這個世界為什麽不能就此毀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