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章
第 32 章
32、
良仁氣喘籲籲地坐在車上,打開手機的今日步數看了一眼,淩晨四點四十八,他排第一,五萬多步,然後是他有時差的父母。
他腦門兒上臉上都挂滿了汗珠,整個後背都浸了,他知道他是個愛出汗的人,可是看到身邊這個泰然自若臉上連一點兒運動後的潮紅都沒有的人,還是忍不住生起了悶氣。
“你體力這麽好怎麽不去參加奧運會?”
年未星打火開車,問:“你那套西服得多少錢?”
良仁怒目:“我要洗澡。”
兩個人說着風馬牛不及的話。
“對不起,”年未星忍不住低頭笑了一下,又立馬斂了神色目視前方,“讓你陪我一起……嗯,做這些讓人摸不着頭腦的事了。”
良仁沒接話,他臉紅撲撲地,不知道是因為跑步還是因為生氣。
于是年未星也不再出聲,安靜地開車。
“你的劇本還在那裏,也沒關系嗎?”良仁猶豫道,“我們要不然回去拿一下。”
“不用,”年未星說,“那些早就一遍又一遍的記在我腦子裏了。”
良仁欲言又止,年未星察覺到了,瞥去一眼:“想問什麽就問。”
“我沒什麽好問的。”良仁偏過頭去看窗外。
車窗上貼了一層隔熱防紫外線也防偷窺的膜,将天空中徐徐升起的朝陽一并遮了,只留下交織在天際線的薄光,還是失去本色的,也不知道他在看什麽。
“你想問我為什麽,”年未星說,“想問我以前經歷了些什麽,想知道我以前還做過什麽樣的事,那片荒原是什麽,又對我有什麽意義,我今天為什麽會帶着你去那兒,還在這麽深的夜裏拉着你的手跑遍了荒原、跑遍整個村子,又從山上跑下來,甚至連那些行李也不要了,什麽東西都沒拿就這麽走了。”
他頓了頓:“為什麽不問?”
良仁有些惱火:“閉嘴。”
年未星沒想到他會更生氣,愣了一下,才輕聲說:“對不起。”
“我不是為了要聽你的對不起,才跟你來了幸村,也不是為了聽你這一句對不起才跟你去了那片荒原,更不是為了要聽你說對不起,才樂意跟你跑了這麽一大圈。”良仁緊繃着臉,眉頭蹙起,“你是白癡嗎?”
“啊?”年未星錯愕。
良仁不理會,自顧自地說:“我不喜歡你了,我讨厭你。”
車開出去好一段兒,年未星才假笑了聲,嘴裏藏着苦,說:“好。”
“想知道我讨厭你什麽嗎,”良仁說,“我讨厭你擺出一副我知道一切的樣子,還做着這些讓人誤解的事,你知道我想問什麽,你知道我喜歡你,你還知道我想跟你更近一步,一次一次拒絕我之後又從來不疏遠我,還談過兩次戀愛呢,你根本不會和人相處,你根本不知道該怎麽表達你自己。”
年未星嘴皮子掀了掀,半天憋出一句:“你說的對。”
“你就連面對我的時候,也在時刻不停地剖析我,覺得我二十歲,覺得我不成熟,覺得我們的世界相差甚遠,”良仁說,“把我當小孩子哄好玩嗎?”
年未星眨了眨眼,解釋道:“我沒有……”
“我不明白,”良仁嘆了一口氣,“是我不明白,還是你不明白?”
這問題太深奧太難以回答了,年未星被良仁的這一串兒話搞得稀裏糊塗,其實他說的都沒有錯,自己确實學不會怎麽和人相處,也不知道該在什麽樣的時候說什麽樣的話,做什麽樣的事。
他把良仁當小孩子哄了。
而對方也看了出來,可是他也不僅僅是把良仁當小孩子哄。
他知道良仁想問什麽,可他不知道良仁聽到答案後會是什麽反應,他知道良仁喜歡他,可他不知道良仁喜歡他什麽,喜歡他多少,喜歡他多久,他知道良仁想跟他更近一步,可是他不知道這一步控制在什麽樣的範圍,兩個人都能更開心。
他同樣不想讓他覺得難過,這并不只是出于哄小孩的目的。
他不明白,良仁不明白,他們都不明白。
愛情是難測的,難懂的,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對方眼裏究竟是什麽樣子,他不坦誠,他不敢抛出自己的一切。
兩人還了車,年未星站在路沿上抽最後一根煙,他把煙盒捏扁揉成一個麻花兒抛進垃圾桶,問:“你要去洗澡嗎?”
“不了,”良仁揮手打到一輛車,說,“我這就走了。”
年未星怔在原地,半根煙叼在嘴角,伸手拉住了他的手腕:“你不跟我一起走?”
太陽漸漸升高,将一朵不遠處的雲染上了層層緋紅,散發出紅橙色刺目的光芒,晃眼地幾乎無法直視,年未星連眯着眼都難以看清他的表情,也沒辦法注視他眼底的黯然。
他不像是自己認識的那個良仁了。
這一瞬間,他變得高高在上,不可接近。
良仁說:“你自己走吧。”
他從自己的口袋裏把那根草莓味的棒棒糖掏出來放在他手上,說:“糖還給你,我不喜歡吃硬糖。這身衣服我會讓助理洗幹淨還給你,那套西服,我不要了,随便你怎麽處理。”
“良……”年未星開口。
“叫我小老板吧,”良仁很輕、很快地抿了一下嘴,“我會當這些事從來沒有發生過。”
他一字一頓地說:“好、嗎?”
“為什麽?”年未星捏着那根小棍兒,重複道,“為什麽?”
只聽見空氣中飄來一聲嘆息,接着是聲冷哼。
良仁說:“你說的對,我們不一樣,你談戀愛可能用腦子談,我談戀愛用心談。我不理智、不計後果、不顧一切,我的喜歡對你來說沒有任何用。”
年未星還想說什麽,他又毫不客氣的繼續說:“我知道你的答案,你從頭到尾都不接受我,也沒想過要接受。那就這樣吧,我不打擾你了。”
嘭地一聲,他關上車門。
年未星傻了一樣,一只腳在臺階上,另一只腳還杵在臺階下面,煙都着完了他還在嘴邊銜着,眼睜睜看着尾氣都散了,才卸了勁兒一般的垮下來。
他又去超市買了一包煙。
店裏沒有他常抽的那一種,他買了一包新的,從來沒抽過。
比之前抽的更甜,也更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