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伏晝族

伏晝族

西王朝禦下有五十二郡縣州府,另有多達七十餘番國部族向其稱臣,且随着西緘攸近些年不斷的開拓疆土,這一數字仍在上升……

這些小國小族也大多來自三大處。

內陸的,即屬王朝內海明風海上的十數個島族。這些島族歷代生于海上,各自控制着周遭的幾處礁嶼,自成一脈。但好在這些島族生性良善,且素來都與南來島虛王府交好,當年收歸之時也是十分順利。

再來是西北境,西北多草原沙漠,民風彪悍。

尚是五國分分之時,西王朝前身蒼淵地處東南,富庶豐饒,人口也是繁多;而其勁敵邑邪國則占據西北,兵強馬壯骁勇善戰。是此兩國才能在當時勢均力敵,成就最為強盛的兩國。

後來,邑邪王突然駕崩,太子出走,國內群龍無首,且玉玺落入西緘攸手中。不久大國覆滅,原本臣服于邑邪的邊緣部族見機反口,紛紛殺回自家地界争搶營盤,而西緘攸又忙于眼前,此一時西北大亂!

這些游牧本以為無所管束的日子又回來了,誰知待西緘攸歸朝平亂登基稱帝,即刻便放眼西北!曾幾何時,蒼淵的确是富庶有餘但兵力不強,但随着延陵無的到來與西緘攸的統領,雙龍出海,西家的軍馬實力提升了又何止是一二倍!西緘攸甫一登基,便下令攘平戎狄外亂,短短一年不到,西北二十八部族無不臣服!

最後當屬東南面了。

東南方是處很神奇的地界,也是部族最多的所在。東南不似海島,也不比沙地平原,那裏地形各異,無一相同,越是朝南,越是雨林濕地縱橫。而這些南方部族的人口大多不及另兩處的部族多,但卻幾乎多多少少身懷異能,就好比那些巫蠱之術就多是出自這裏。加之這種環境下易生異獸怪植,一來易守難攻,二者極易受伏搞不好就弄個全軍覆沒。每每收複這些部族時,都極是費心費力。

而在被收歸的三十多個族中,有二十多個是蒼淵國數百年的成果,西緘攸在位八年,能收複內海西北三四十個大部落大族群,唯獨到了這南方深林裏,也不過能揪出七八個來,可見一斑。

二月初一,離奉天還有兩日了,五十二州官員、七十六部使臣皆已到齊。偌大的梁湖別驿分出東西開,東面住本朝官員,西面住外國來使,為避嫌,中間還有專人守衛。

西洺這邊廂剛從梁湖別驿出來,那邊便一頭紮進了五王別苑!

奉天禮節他已然準備妥當,但這裏如斯多人員一到他卻又更忙活起來了。

官員還好說,使臣前來朝聖都是要帶貢禮的。這貢禮大小不一,物種複雜,要提前備好庫房,還要一一再三檢查,登記造冊,入庫看守,這可是最麻煩的一環,因為往往就是這裏最易出差錯,古今以來,以進貢之名行刺的可別太多!

西洺是頭腦眼手飛快轉,将自己當作三頭六臂使。西楚堯則是被煩得一個頭兩個大。反觀宮裏,有些人倒是落得清閑。

奉衣置辦好了,虛辰帶着西玦青到了絕浪殿,與西緘攸一道試裳。

大面琉璃鏡前,小青兒伸展雙臂,虛辰正給她扣扣子,不遠處西緘攸已換好了她那身,雲顏在幫着稍稍整理舒展,西緘攸的眼睛卻一眨不眨地看着一個地方。

就見那處擺着張軟榻,延陵無正支着上身斜躺在上頭,腳邊擺着倆炭火盆,手裏也還抱着個小暖爐。

延陵無看不見,可她的眼神卻朝着西玦青的方向,只聽着她穿個衣服也不安寧。

“哎呀!裏衣袖子卡住啦!”

一旁虛辰也是無奈至極,“都第三回了,不是讓你自己揪着的麽。”

小青兒聞言就是一癟嘴,“不小心又松開了麽……幹娘,趕緊幫我脫下來!卡着難受!”

虛辰看那一袖子穿了好幾次都有些緊,心想別是青兒短短時日又長個兒了?她又有心逗逗她,“小青兒你是不是這幾日吃多了,袖子才卡住的,小胖子?”

“我才不是小胖子!幹娘壞壞!”

青兒這一聽可不樂意了,她好小那會兒胖過陣子,都是西緘攸寵着喂出來的,那會兒胖胖的和只小豬崽似的,小嫩娃娃手短腳短,奶聲奶氣牙牙學語,簡直可愛至極!雲顏他們幾個都愛叫她

‘小豬崽兒’。西緘攸也老捏着她的手腳叫她小豬,最可氣就是那年被虛辰瞧見了,舉起來轉了三圈連說她是‘肥肥美美白白嫩嫩的小金豬,小胖子忒可愛!’

氣得咱小小的青兒才三兩歲就勵志絕不做胖子!

小青兒揪着那越卡越緊的袖子就跑到了延陵無身前。

“無無!明明是這衣服做得小!幹娘非說我胖!”

虛辰一看,好你個小不點兒哈!告狀直接告到延陵無那兒去了,可真是有了無無連母皇都不要了!

延陵無笑着坐起身來,伸手過去摸上西玦青的肩膀,又到了手腕子那兒,反複摸了摸,三兩下便幫她脫下來了。

“無無厲害!”

“青兒,我們揪緊裏衣袖子再試一次,且看看是不是這衣服真做小了。”

“嗯!”

一旁虛辰看着西玦青這回極是配合,沒一會兒延陵無就幫她把衣服穿上了,看得她直磨牙!

西玦青将衣服套上,延陵無給她四下裏摸了摸,便開口喊西緘攸與虛辰,“你們來瞧瞧,這衣服估計真是做小了。”

虛辰晃晃悠悠過來,而西緘攸則是早想過來好久了!

虛辰是正經湊過來看衣服的,“诶,還真是!這肩線窄了些,袖子也短。”

“這衣服是司禮監按青兒年頭時候的身量做的,這些日子開春,怕是青兒又長高了。”

西緘攸低緩緩的聲音傳來,虛辰側頭一看,好呀媽诶!西緘攸一屁股坐在了延陵無身旁空出來的位置上,順勢就将人摟進了懷裏,讓她接着躺。看這順手的!延陵無也不去攔她,西緘攸身上暖,靠着還更舒服。

虛辰被這倆旁若無人的驚了驚,好一會兒才緩過神來,招來雲顏,“我與攸的都沒問題,就青兒這套,讓司禮監趕緊改吧。”

雲顏接了衣服就出門讓人趕緊送司禮監去了。

殿裏,青兒見無無與母皇如此親密,臉紅紅之餘,欣喜地問向西緘攸,“母皇母皇!奉天大典那天,無無也會同我們一起去嗎?”

“她不去。”

西緘攸如實答她。

只見青兒的小臉立馬拉攏下來,好在延陵無趕緊補充了一句,“不過無無會在一旁觀禮的。”

青兒這一聽,立馬就又高興了!

奉天大典上除了要供奉創世神明,還要叩拜歷代君王先祖。延陵無可跪她父神父尊,但那些人間帝王卻承不起她的禮。即便為人,她依舊是無上尊者,又豈是凡人能肖想的。

四人難得能如此相處,莫不把握機會。

虛辰但看那兩人間暧昧波折,延陵無耐心相待,西緘攸但取所需,也就唯有西玦青,是幹幹淨淨滿心的歡喜。

晚膳時候,四人在中殿用膳,孟喬突然來報,同來的還有西楚堯洛夙以及西洺。

虛辰見了要招呼幾人坐下一同用膳,可看幾人似乎都面色不佳,怕是也沒胃口了。

西緘攸開門見山問孟喬何事,孟喬直言,“啓禀聖上,東城門外四十裏的山坳裏,發現了上百具屍體。”

“上百人?那不成亂葬崗了。”,虛辰疑惑。

“那處素來甚少人煙,皆是密林,且那上百死者都命喪同一手法,死相極是慘烈。”

“有多慘?”,問這話前,西緘攸示意雲顏把青兒抱走。

待到青兒離開,孟喬看了一眼西緘攸身旁的延陵無,皺眉低聲,“所有死者都被挖去了心髒,沒有利刃痕跡,像是……像是徒手挖出來的。且死者全身血液不知去向,似是被挖心嗜血而亡。”

衆人莫不慶幸事先将青兒帶離。而孟喬之所以會看過延陵無而後言,是因為類似的手法,延陵無也曾使用過。

當年延陵無帶兵攻下琅並國時,尚不通人性,出手狠辣,将人命視作草芥,殺人時也用了徒手取心的手段,更是吓得琅並臣民莫不臣服。

聽到這裏的延陵無開口了,“挖心嗜血分別是兩種最刻毒的死法,失心者的魂魄永遠無法安寧,而若是吸幹一個人的血,這人就會永生永世聽從吸血那人的命令,成為他永久的奴隸。但你要說将這兩種放在一起的,那還真是沒聽說過。"

“這聽着,似乎都是永不超生的死法呀。”,西楚堯摸摸下巴,又趕緊一碰西洺,讓他快說。

西洺本是愣神,自他進來開始,他就一直被延陵無帶走了神。這個人,他認識的,是當初九皇姐身邊那個神秘的客卿,本來是要成為他姐夫的,結果卻消失不見了,怎麽現在突然回來變成白皇了呢?

先前西洺都沒機會好好認一下白皇是誰,這會兒看清了發現是認識的,反而更疑惑了。

被西楚堯那一撞,他這才回過神來,猛一眼又瞟到了西緘攸,發現她正暗暗看着自己,那眼神是他從未見過的冷。

西洺不由驚得一顫,西楚堯看見了,忙開口,“西洺這些天也是忙瘋了,今天更是讓他發現一件大事。”

西洺傻傻不知西楚堯這是幫了自己一把,西緘攸看了看西洺眼下兩處濃深,眼色這才稍稍淡下來些。一只手伸過來握住她手腕,回頭發現延陵無正朝着自己淺淺笑着,毫無焦距的眼中莫名有些什麽。

西緘攸不敢去看!趕忙回頭,卻沒抽回手來。

“怎麽了西洺,是什麽大事?”,西緘攸這會兒問話,西洺才算真回過神來。

“啓禀皇姐,這兩日我忙着安排人将使臣們的貢禮登記造冊,其他都還好,但就有一件,很不對勁!”

“不對勁?是外族貢禮?是哪兒的部族?”

洛夙插了個話,“是最南面,去年剛收歸的一個部族,叫伏晝族。”

“伏晝族?皇嫂可是有所了解。”

西緘攸見連洛夙都開口了,自知必定有什麽非比尋常的淵源在裏頭。

“這伏晝族很是特別。東南面的部族衆多,深山老林裏還不知有多少個沒見識過的。我們聽說這個部族,完全是湊巧救了一個從裏頭逃出來的獵戶。”

“聽着不像是什麽好族群哇。”

冥冥之中,衆人直覺西洺發現的事情與孟喬所報城外的案子之間似乎有些關聯。于是衆人皆落座,孟喬也留下,聽洛夙講完這個伏晝族的故事。

早年間,西楚堯與洛夙曾游歷到南方去,她們本是要去品嘗南邊的新鮮水果與海鮮的。

誰知那一日她們經過一片大湖,那湖支流縱橫,流經之處四周都是深山密林,風景倒是如畫。她們本想去游上一游,但船家載着他們一行人開過一段之後,便讓他們回去了。

二人也是疑惑,便問那船家緣由。船家只告訴她們,再往前就去不得了,那裏是他們這兒的“黃泉灣”,裏頭住着吃人的惡鬼,有去無回的!

西楚堯武功極高,洛夙又精通醫理,手下影衛也都是高手,自是不怕這聳人聽聞的傳言。船家無論如何都不肯再向前,無奈便先暫停此處。

西楚堯讓那船家細細與他們說說這“黃泉灣”的來歷。

船家見不要再前行,便暫且安下心來,指着那後頭隐約可見的彎曲湖道和兩旁遮天蔽日的高樹,“幾位客官不是本地人,不清楚我們這兒深山密林的可怕。這林子裏住了好些大小部族,有些還能與外界通通商,交換交換物品,有些還算和善,而有些則是阿鼻地獄來的惡鬼!就在那蜿蜒不見底的湖泊深處,住着一群通體黑色的怪物,他們會從水裏爬上來捅破行船,連人帶船拉下湖底,帶走那些沒淹死的人。或者如果有人勿入深林,也會被他們擄走的!一旦有人在那裏失蹤,兩日內,這整條湖就會變成血湖,綿延百裏腥臭萬分,就猶如幽冥鬼域一般!”

衆人聽此也是不解,若只是失蹤極少數的幾人,即便被放血,也不至于滿湖的血吧。莫不是誇大了?還有這船家說的,通體黑色,還從水底來的,難不成是什麽異族?

所謂藝高人膽大,被船家這麽一說,衆人反倒更來了興趣!西楚堯都想去瞧個明白,船家都快被她吓死了!

船家都快眼淚鼻涕一大把地懇求西楚堯回心轉意了,西楚堯的興致倒是十足,而洛夙覺得,那可能就是林間未開化的族落,若真是如傳言般嗜殺,該是去為民除害才對!

船頭苦惱哀求一大片,倏而聽到一聲尖叫!就見船家的小孫女本在船尾的,現在突然沖到船前,一把抱住她爺爺就哭喊!

“爺爺!惡鬼又吃人了!都是血!”

衆人趕緊探頭望船外,竟然真的周遭湖水都變成了血紅色,還有一股濃重的血腥味傳來!衆人不由皺緊眉頭,這時,又聽一個影衛喊了聲,“爺你快看!那邊有人!”

衆人循聲望去,就見不遠處一個幾乎血肉模糊的人影沖出了林子,看到他們的船就狂喊“救命!”

西楚堯眼力最佳,她看出那是個獵戶打扮,便讓影衛前去将人帶來!

人救回來了,洛夙拿出随身的藥箱便為他醫治。卻發現此人已然有些渾噩,似是被吓着了!影衛問他發生了什麽,他卻只大喊着,“不要挖我的心!不要挖我的心!”

手舞足蹈間異常激動,衆人将他壓住,洛夙掀開他胸前衣物,就見他胸口有幾個手指大小的洞都入肉了,就像有人要徒手挖他的心般!

衆人帶着這獵戶回到城中,給他療傷上藥,等他醒了,在他斷斷續續的言論中才得知前因。

原來這獵戶昨日與幾個兄弟一道進山打獵,想給自家媳婦兒補身,誰知不慎迷了路,又莫名昏倒了。

待他醒來,發現自己似乎在一個部族村落之中,這部族十分幹淨,白牆黑瓦,但他卻被關在一個大籠子裏頭,除了自己還有兩個兄弟,但是少了三個。

他們逃不出去,但能透過籠子看到外面。就見村落裏有人,他們皆身着黑衣,從頭裹到腳,只留眼睛露在外頭。他們站在一張類似祭臺的大桌子前,臺上擺了一尊人像,但材質卻很是奇怪,離太遠了看不清,而自己那三個兄弟就跪在祭臺前!

之後,他便看到了從未見過的可怖場景!

那中間為首的一人,洗淨雙手便徒手挖出了他那三個兄弟的心!那痛不欲生的慘叫,永遠都不會消散了!

他們将尚且還在跳動的心供奉到祭臺上,又放幹了三人的血,拿那血從頭澆下去,之後滿身鮮血跪在祭臺之前,口中不斷念着,“棄生伏晝,賜吾長生……”

他和另兩個兄弟今天本來也要被當作祭品殺死的,他真是命好,居然能跑出來,發足瘋了一般狂奔,又遇到了西楚堯他們,這才撿回一命,其他人估計就沒這麽好運道了。

聽了西楚堯和洛夙的故事,衆人更加堅定了心中的想法。

挖心放血,這伏晝族和城外的案子必有牽連!

西緘攸聽完這故事,便轉頭問西洺,“你說這伏晝族不對勁,可是因為他們的貢禮?”

“皇姐料事如神!”

西洺連連點頭,随後似又有些難以開口,“伏晝族甫遭收歸,這是他們第一年前來朝奉,而他們帶的貢禮……是一尊人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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