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章
第 59 章
敘斯白了然,揉了揉她的頭,“已經好棒了,這麽快調整好了狀态,慢慢來,累不累?”
宋晚搖頭,“你的事情聊好啦?”
事情好像有點棘手?他聊了好久的電話。
女孩的眸子裏含着擔憂,反倒沒什麽好奇,敘斯白笑了下,“不問問我是什麽事?”
“唔……你可以告訴我嗎?”
“可以。”敘斯白眨了眨眼,故作玄虛道,“但不是現在,給我點時間,你會知道的。”
宋晚眯了眯眼睛,腹诽之意肉眼可見。
問了不還是沒說。
*
夜晚十二點,城市的霓虹燈幾乎是永遠不滅,更加厚重的夜色在直沖上天的光污染裏難以分辨。
敘斯白剛躺到床上,抵不住陳旭的三催四請,只好又起來換了套衣服。
黑色襯衫布料柔軟,扣子被随意地堪堪系到胸前,脖子上帶着項鏈,項鏈的圓環墜到了肌肉緊致柔軟的胸前,恰好為那規整的黑色襯衫多了幾分不羁和随性。
陳旭已經大咧咧地跑到他客廳裏恭候着大架了,他換好衣服一出來,那小子就欠欠地笑了下,“斯白,今天怎麽走禁欲系的路子了,不擺着你那大狐貍尾巴了。”
剛醞釀起的睡意被這個登堂入室的人打斷,敘斯白一向松散随意的眉眼都隐隐含着煩躁,眸光淡淡地落在那霸占了自己家沙發的,還穿的跟個到處招蜂惹蝶的花孔雀的人身上,“你要閑着沒事幹就麻溜地去開車走人,別跑來關心我有沒有尾巴。”
恍如帶着重量一樣的目光壓在肩上,見着多年好友臉上的睡意還沒完全褪下,被吵醒的煩躁連裝都不裝了。
陳旭自知理虧,“成成成,我閉嘴行了吧?我都把你拉出來了,當個司機不還是小事情麽。”
“我這不是沒想到你還真就這麽早躺床上了,你也不想想你都鴿我們多少次了。”
“天天不是圍着小姑娘轉,就是背着咱鼓搗不知道鼓搗着些什麽玩意,聽我爸說你幫着禮哥啃下了塊硬骨頭?真的假的啊?”
“岸哥公司最近也忙,不是,你們什麽時候這麽有事業心了啊?每次都少了你們倆,多沒意思啊。”
陳旭說着閉嘴,嘴裏還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了一大堆,怨念極其深重,不知道的,還以為他被誰始亂終棄了一樣。
敘斯白聽得不耐,眉眼疏淡地率先拔步,經過沙發時看都不看那人——
“你再叨一個字……”
陳旭立刻噤聲。
看着走在前面那個身高腿長的人,認識多年,陳旭多少咂摸出了些什麽——
本來以為敘家一屋子好竹裏終于出了個歹筍,沒想到屬實是基因強大。
說得也是,他們這群人,除了單純好騙的小四,也沒誰真是個傻子,不然怎麽能湊成一堆。
摸着下巴思索,眼見着那人已經出了門沒了身影,才笑了一聲,連忙趕上去。
“诶!哥!你等等我啊,沒了司機你跑那麽快幹嘛!”
陳旭上車時敘斯白就已經在閉目養神了,一向輕松散漫的眉眼居然隐隐有着些許的疲憊,桃花眼微阖,眼尾修長,不顯頹喪,反倒讓那張他一個身高八尺的大男人看了都心顫的臉多了些慵懶輕慢的色彩。
搞得他那麽一瞬間還隐隐有些愧疚這麽大晚上把他拉出來玩。
只是他沒心沒肺慣了,這點愧疚感很快跑到腦後。
“诶,哥,你跟我說說呗,你不是一直都不想摻和一點的麽?怎麽這次反而主動幫禮哥去談那項目了啊?”
敘斯白恹恹擡眼,知道他心裏打的那點小算盤,知道他受了家裏的囑托——他們這一群裏,各自有點什麽風吹草動消息都總是傳得飛快,生怕比別人慢了一步。
倒也懶得瞞他,“我找敘斯禮要了塊地,他就甩了那個項目讓我來做交換?”
“就這?嘶……禮哥對你也是真狠,我聽我姐說那項目可不好啃。”陳旭咂舌,顯然沒想到是這麽個展開,他倒也坦誠,三言兩語就把家裏董事會那堆不停慫恿他的人給賣了,“見你忽然幫着禮哥談合作,我家公司裏那幾個老頭還天天以為你們又要搞什麽大動作呢,知道我跟你混一起,三天兩頭的就逮着我來試探。”
陳旭的嘴一刻沒聽,嗡嗡嗡跟蜜蜂似的,完了還要來一句“哥你說是不是?”來求應和。
敘斯白合着眼應得不耐煩,終于在他第四次的時候——
“要麽閉嘴,要麽掉頭。”
陳旭再次噤聲,見旁邊的人身上隐隐浮起的的煩躁終于消了下去才,苦不堪言的嘟囔着,“天天整得跟有被害妄想症一樣,也不嫌累得慌。”
敘斯白呼吸不見分刻停頓,似乎已經睡着,沒有應他的話。
争鬥向來是這樣,誰手裏捏着的信息更多,誰動作更快,誰吃下的蛋糕也就更多。
他沒蠢到去置喙這會不會過于血雨腥風,畢竟……他也算是利益既得者。
*
感覺……還是不太對勁。
宋晚離遠幾步,歪頭打量着畫架上的那副畫。
“唉……”好難。
悄悄嘆了一口氣,無奈地放下手裏的畫筆轉動着有些酸了的手。
自上次畫了那副算不得細膩的餘晖側影圖,近一個月來禁锢着的思緒隐隐有了突破的松動,宋晚自然加緊了練習的節奏,生怕那點微末的感覺一個不眨眼就偷偷溜走了。
有點時間就跑來餘白裏,現下幹脆是直接搬着敘斯白給她準備的工具直接到了餘白外的湖邊上耗着。
只是……
宋晚細細端詳着那畫。
湖邊湖水的氣息清涼又潮濕,略有枯頹之意的枝條也被風吹得不斷輕輕晃動,湖遙遠的另一側,水中小島依舊蔥蔥郁郁,為這湖水點綴着濃郁的綠。
但宋晚着實無心欣賞,困在了思緒的茫然裏找着那一絲已經掙脫的痕跡。
叮鈴鈴——
一陣電話鈴聲想起,手機在一米之外,敘斯白特意給她搬來的小休閑桌上不斷顫抖,打斷了宋晚的思緒。
宋晚煩躁到頭發都揉亂,看也不看那鈴聲。
本來就煩,吵什麽吵啊!
那電話還在锲而不舍地響着,像是不斷在耳邊催促,振動連帶着杯中淡粉色的草莓果汁液體都在微微晃動。
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認命得去接那個似乎不會停下的電話。
修長又熟悉的手卻率先她一步,“是誰的電話嗎?怎麽不接?”
敘斯白不知道什麽時候出來了,順勢給她把手機遞了過來,沒有好奇亮着的屏幕上的來電顯示。
“好煩……”宋晚尾音綿長,似乎在撒嬌,“抓不住那點感覺,聽着這電話就更……”
悶悶地接過電話,撇了一眼電顯,視線頓住,沒說完的話瞬間哽住──
宋外婆的電話,她從未想到過的一個人。
宋晚說到底,認為自己和她的感情算不得親近。
她一直清楚,毫無疑問,她是愛她她這個外孫女的,只是這份愛在她的親生女兒面前,不值一提。
她需要的是毫不保留的偏愛。
“是不是不想接?”敘斯白注意到宋晚落在手機屏幕上思緒難辨的目光,敏銳地感受到宋晚變化的情緒。
宋晚回神,搖了搖頭,“沒有不想接,是……我外婆打來的……”
自上次庭院裏的告別,她再也沒接到過宋绮憶的電話,宋外婆更是不會打電話給她。
上次的争吵似乎已經成了上個世紀裏陳舊發黃的黑白照片。
久遠、沉悶、模糊。
大概是身體本能,那些算得上是痛苦的事,宋晚發現她總是能很輕易地将它在記憶力虛化。
宋外婆的這一通電話,一下又把她拉回了那時候。
響了許久的電話終于偃旗息鼓了片刻,下一秒又重新響起。
宋晚嘆了一口氣,看來是這電話是非接不可了。
對敘思白解釋着,“自從上次不歡而散之後,我和家裏再也沒聯系過了,可能是有點擔心我吧。”
宋晚說得輕松,但敘斯白人話鬼話都聽得太多了,哪裏聽不出她話裏的佯裝輕松。
要真有多擔心就不會那天半夜那麽晚還放心她一個女孩子跑出去。
想起那天晚上宋晚恐慌到依稀帶着哭意的聲音,好像自己的電話就是她的救命稻草一般。
敘斯白很難對她的家人提起什麽好感。
電話聲還在此起彼伏地催着,見女孩似有顧慮,敘斯白頓了頓,“你先接電話吧,我回去給你拿點吃的,用腦這麽久,墊墊肚子。”
人影在樹蔭間隙裏晃動,他正要轉身離開,衣角卻被宋晚捏住,細白的手指用力到指節泛白。
敘斯白看着她臉上略有虧欠的神色,笑了下,溫熱的拇指輕輕揉開女孩眉間微微的皺起,緩聲道,“沒關系的,我很快就來,先接電話,嗯?”
電話鈴聲斷了又響,一聲聲催着,催得宋晚心發慌,看着敘斯白臉上讓人安心的溫和,漸漸松開了那丁點布料,“……對不起。”
“說什麽呢!走了啊。”額頭被稍用力地敲了下,提醒道,“你再磨蹭,老人家怕不是要報警了。”
親密依靠在一起的影子終于分開,宋晚看着那個背影離開,終于接起了那封電話。
“喂,外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