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賺錢
第009章 賺錢
到了用午膳的時候,祁廣拿起孫小舟送來的東西看了看,的确不是什麽拿的出手的吃食,普普通通一碟蒸茄子,一盤蒸土豆撒了些鹽巴,還有就是一盤鹹菜旮瘩。
“菜已經冷了,俺熱一熱吧。”祁廣端起茄子和土豆,往鐵鍋裏加了一瓢水,添了柴火,靜靜等着水燒開。
還好,這鄉下莊子不缺枯木,不缺山泉,總歸水和柴火還是夠的。
竈內燃了火,屋內溫度上升些,隋寧遠動了動身子,慢慢挪到竈臺邊,和祁廣一齊蹲在火前取暖。
祁廣默默起身,搬來牆邊的木板凳,擺個不近不遠的距離,說道:“主人家,坐。”
“好。”隋寧遠笑了笑,他笑起來時眉目舒淡,甚是明媚。
“想不到我在這破屋子裏,竟然還能坐着烤烤火。”隋寧遠伸出手,摸着一團團熱氣。
祁廣盯着看了會,說道:“主人家的手很好看,纖長細瘦,不像俺的,五指粗大,一看就是個幹粗活的。”
“我的手嗎?”隋寧遠舉起手,放在自己眼前使勁兒瞧了眼,笑道:“以前我娘親在時,我這手還稱得上好看,那時候娘親總用玫瑰花鑿成汁水,泡在溫水裏給我洗手,洗完手自帶層香氣,現在不行了,砍柴打水,凍瘡和繭子生的一個又一個,不好看了。”
屋內暗,祁廣湊近了些,看着隋寧遠的手,他這姿勢實在難受,隋寧遠笑了兩聲,幹脆把手大大方方塞他掌心裏,讓他瞧個夠。
祁廣受寵若驚,像是捧着什麽寶貝似的捧着他的手,放在眼前細細地打量,這漢子生得粗手笨腳,此時卻溫柔無比,仿佛隋寧遠是陶瓷做的,力道大一點就碎了。
“還好。”祁廣看了會,這麽說。
“什麽還好?”隋寧遠偏頭。
“凍瘡還好,只是偶爾發作,并未長成疤痕和老瘡。”祁廣很認真地用手指在隋寧遠的指節上摸索一遍,接着道:“繭子也不算大,只是有些粗糙的死皮,好好養一養,能養好。”
“養好做什麽?”隋寧遠笑着收回手,“我總要幹活的呀。”
鐵鍋內的午膳已經熱好了,隋寧遠聞到那寡淡的氣味,胃口早沒了大半,祁廣站起身,将土豆和茄子盛出來擺在那門板搭成的桌上,兩個大男人就這麽盯着這兩盤寒碜小菜發呆。
“吃吧。”隋寧遠臉皮兒都熱,見過窮酸的,沒見過他這麽窮酸的。
手邊遞過來一雙筷子,祁廣的肚子從剛才開始就咕嚕嚕叫喚不停,但他卻沒有動,說道:“主人家先吃,吃飽了剩下的,再給俺就是了。”
隋寧遠扶額,祁廣這話說的,好像自個兒是個看門犬似的,只吃主人家剩下的。
“不必,我們一起吃。”隋寧遠推了推碟子,“我說了,你既然投奔了我,你我二人有福也同享,有難也同當,別說這頓午膳了,我就是只有一粒米,也要掰成兩半分給你,吃吧。”
祁廣不是那矯情的人,聽他這麽說完,道了謝,拿起筷子就狼吞虎咽,把盤內的一半吃完,便堅決不再動,趁着隋寧遠吃剩下一半的功夫,起身刷鍋,又新燒了一些開水,溫着喝。
他做事極其爽利,做完這些坐回去,隋寧遠剛剛放下筷子,體面地從懷裏拿出手絹擦嘴擦手漱口。
隋寧遠做完這些,才發現祁廣一直盯着他,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俺看着新奇。”祁廣短促地笑了兩聲,憨厚道:“俺從沒見過主人家這麽精致的人,別怪俺說,主人家硬是把這土豆茄子吃出了禦宴的感覺。”
隋寧遠勾起唇角,收起手絹,說道:“我也知道我矯情,你多擔待,倒不是窮講究,只是我年少時習慣了這樣的生活,哪怕現在落魄了,有些小習慣也難改。”
“不,不,俺不嫌棄。”祁廣忙起身,收拾起碗筷,“俺還很喜歡主人家這派頭嘞。”
“你倒有意思。”隋寧遠被他逗笑,不管這話真真假假,祁廣願意這麽慣着他的脾性,倒真讓他驚喜,這要是換成孫小舟,早就叉着腰大笑幾百回,嘲笑他叫花子穿金裝——窮講究。
“主人家,俺剛才想了想,這日子要想過好,俺們得有個進項,要不然坐吃山空,早晚要耗死。”祁廣站在竈臺邊刷碗,邊道。
“你想找個賺錢的門路?”隋寧遠問。
“是了,如今方才入冬,天氣還沒那麽冷,等再過一段日子,再下幾場雪,憑着屋內這些東西就很難過冬了,我想賺些銀子來,早為過冬做打算。”祁廣道。
“你想怎麽做?”隋寧遠盤坐在床上,扯過手邊的被子,蓋在腿上擋風。
“今天早晨俺從後山上砍柴時,碰上好幾個附近的山民,跟他們搭了幾句話,他們告訴俺,可以砍了柴火,背到陽城縣城門下去賣,如今入了冬,城門裏不少人家懶得出門,便會偷懶直接買,一捆柴火大約能賣十文錢,是個不錯的進項。”祁廣說。
“這倒是。”隋寧遠想起隋宅來,隋家家大業大,冬日裏從來不費心思分人去後山砍柴,一般都是花些銀子,找幾個固定的柴夫,直接從他們手上買來燒。
“所以俺想着,從明天開始,俺就出去砍柴,然後背到陽城縣去賣,十文錢雖然不多,但好歹能換些吃食來。”祁廣把碗放回竈臺邊,給隋寧遠盛了一碗溫水放在手邊。
隋寧遠想着他的話,心裏面為祁廣盤算這法子是不是可行,據他所知,柴夫們大多有車馬,一天下來能拉不少的柴火去賣,祁廣就這麽個一個人兩條腿,撐死了又能拉多少柴火。
四處漏風的窗戶吹進來一抹寒風,隋寧遠咳嗽了兩聲,自己都沒注意。
祁廣卻是立刻起身,将被子披在隋寧遠身上,又走到窗邊把稭稈使勁塞了塞,堵住風。
“你若是有力氣,這自然是可以的,只是每日辛苦,賺得不多就是了。”隋寧遠慢慢點頭,頓了下,臉色變了變,“不對,不可。”
祁廣回頭看他。
“你忘了,你沒有身份,在陽城縣又是個眼生的,這樣做豈不是危險?”隋寧遠道。
祁廣嘆了口氣,說道:“這俺自然是想過的,只是如今也沒有什麽好辦法了,不如冒險一試,大不了俺編個謊,其他人信不信的,聽老天爺的吧。”
“我去。”隋寧遠突然撂下兩個字。
“主人家這是...”祁廣沒反應過來,“去哪兒?”
“我去幫你賣。”隋寧遠直了直身子,想出個妙計來,嘴角挂了抹淡笑,“你既然不能抛頭露面,那不如你就砍完柴給我,我背到陽城縣去賣,這樣就沒人看到你了,如何?”
“這不可。”祁廣皺起眉,“主人家,柴火又髒又沉,賣貨又是個體力活,要在風口裏坐一個早晨都賣不完,你去豈不是太辛苦。”
隋寧遠擺擺手,又咳嗽了一聲,不大在乎道:“好了,你就別打趣了,就咱們倆現在這窘境,哪有什麽辛不辛苦,只要能賺錢就是好的。”
“這......”祁廣欲言又止,這漢子十分苦惱地站在竈臺邊,大手摸在後腦,想想個萬全之策卻又沒有,最後頹廢地嘆氣道:“對不住主人家,若不是俺這來歷,你也不用受這份苦。”
“免了罷,這些話你我以後不用說,一起過日子讨生活的人,這麽客氣做什麽。”
隋寧遠端起碗喝了口溫水,竟然覺得精神好了不少,難得生出點熱血沸騰的感覺,可能是在這床上擎等死太久了,祁廣的出現突然給他多了份為生計拼搏的奔頭,心底隐隐興奮。
“既然如此決定了,俺有個請求,得勞動主人家。”祁廣蹲在他身前,隋寧遠只覺得手心一涼,被塞進來一柄沉甸甸的短刀。
“這是你今早架在我脖子上的那把?”隋寧遠摸了摸,花紋繁複,用料厚實,是個好東西。
祁廣有些尴尬,緩了會才道:“是的,主人家的柴刀太鈍,要做生意的話需得買一柄新的,另外,家裏面的窗戶俺也想翻修一下,缺了斧頭錘子釘子,俺想着,不若主人家幫俺把這短刀當了,換點錢,采買這些工具。”
“這倒不難。”隋寧遠說着就站起身,“你在家裏等我,陽城縣北城口就有一家當鋪,我以前也在那裏當過我娘親留下的物件,正熟悉,我去去就回。”
“俺送你。”祁廣看他馬上就要出門,手腳利索站起來,打開箱子取出那件狐皮,轉身站在隋寧遠面前,伸展長臂,将狐皮披在他身上,又要仔仔細細替他穿好。
隋寧遠不大習慣這樣被個男人伺候,更何況還是祁廣這樣站起來比他高處兩三個頭的壯漢,他向後退了一步,笑着擺手:“我自己來。”
祁廣聽話地退開,從門邊替他取來盲杖,囑咐道:“主人家,柴刀可以買得重一些,俺力氣大,使得慣,重一些耐用,斧頭倒不必太大,現在沒有重活要做,只是給家裏面做些修補,太大了反而不便。”
“好。”隋寧遠聽得認真,這些東西是從前在隋宅他不曾接觸過的,後來一病不起更是沒機會接觸,聽着祁廣說着那些工具區別,樣樣都新奇。
“辛苦主人家,俺送送你。”祁廣說着,推開房門。
昨夜下過雪,今日的風依然不小,這莊子本就在風口裏立着,兩道山溝一夾,風更是大,隋寧遠眯起眼睛,借着光隐約看見祁廣身上還穿着昨日來時的那件短褂,背後被狗熊撓破了,碎成不挑,袖子也撕扯的不像樣。
“別送了。”隋寧遠揉了揉額角,“你再健壯,也是血肉身子,這麽站在風口豈非拿性命開玩笑,我自己能找到路,只是稍微慢些而已,你在家中等我就是。”
說完,他敲打着盲杖,一瘸一拐慢慢走出房門,走到院子裏時,祁廣還沒有關門回屋,而是立在門邊望着他。
“對了。”隋寧遠回過頭,“去把我的錢袋子取來,就在放狐皮的那個箱子裏,往裏面翻一翻就是。”
“是。”祁廣絕對不多問,只要隋寧遠說了,他就照做,立刻取來錢袋子,看都不看,目不斜視地交到隋寧遠手裏。
隋寧遠揣起銀子,盯着祁廣看了會,轉開視線,說道:“你蹲下來些,我摸一摸。”
祁廣幹脆半蹲下來,隋寧遠伸出手,在他的肩膀上左右來回的比量一番,又環起手臂,在他的腰上繞了個圈,估量起尺寸,他測得認真,沒注意到自己此刻正環抱着祁廣,貼得極近。
祁廣不敢多問,也不敢打擾,他只覺得主人家這麽做必定有他的道理,輕輕咳了一聲,任由隋寧遠在他的腰上肩上胸上随意摸索。
“好了,我去了。”隋寧遠裹了裹狐皮,“等我回來。”
“路上小心,主人家。”祁廣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