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精品

第017章 精品

白得錢掌櫃看見隋寧遠進來時候,還是那句話,他笑道:“隋公子又來當東西換錢了?”

“我哪還有東西可以當。”隋寧遠淺笑一聲,“再當就真只剩下我這狐皮了。”

“那是來?”白得錢摸不準了。

“朝您借個木板,借個筆墨。”隋寧遠走上前,“我寫個招牌來。”

“招牌?”白得錢吃了一驚,“你在做生意?”

這當鋪掌櫃瞧着眼珠子都快掉出來,盯着隋寧遠是滿腹疑惑,不消問,隋寧遠也能猜到他在想什麽。

你這麽個窮酸公子做生意,哪來的錢?

話雖如此,白得錢和他多年朋友,這麽點東西倒是不會吝啬,也沒多問,轉身道倉庫中替他尋了一塊爛木板,問他:“這個能用嗎?”

“不挑。”隋寧遠道聲謝,拿過來。

白得錢掌櫃帶他走到櫃臺前頭,那裏有已經準備好的筆墨,隋寧遠将木板鋪開,随意撣了撣灰塵,提起筆來。

他已經很久未曾動過筆,冷不丁握着這筆杆子,竟還有些生疏。

在心中琢磨一陣,運起筆來,一氣呵成寫下幾個大字。

白得錢掌櫃好奇看他寫什麽,只見那木板上赫然是“精品柴火”四個字。

“精品柴火?”白得錢笑起來,“你這是什麽說法,這絲綢瓷器我倒是知道什麽是精品,柴火還分精品不精品嗎?”

“我自有我的主意。”隋寧遠揮着木板,晾幹上面的墨跡。

“不過你這字啊。”白得錢展櫃咂摸着嘴,“真是一筆好字,我記得你總角之時上學堂,那一筆方正秀氣的行楷便引得師傅連連誇贊。”

“多謝掌櫃。”隋寧遠朝他粲然一笑,俏皮道:“畢竟我這廢物公子別的都不行,也就舞文弄墨,做些個附庸風雅的事情比較擅長了。”

拎着板子從當鋪出去,回到攤子,隋寧遠背起地上的柴火,朝着那夥樵夫紮堆的地方一瘸一拐的去,樵夫們看他過來,以為是個搶生意的,正不耐煩,卻看他走路可憐,敲打着盲杖,不好意思趕了,只能由着他在他們不遠處坐下。

隋寧遠重新擺好攤子,豎起牌子,開始閉目養神,靜靜等着生意上門來。

這牌子一豎起來,果然處處都不一樣,因為顯眼,所以那些前來買柴的人一眼就從樵夫之間看見這牌子,冬日陽城縣的百姓最是無聊,有這麽個稀奇的事情,路過想買柴的,都先來他這瞧一眼。

“小公子,你這柴火怎麽就是精品柴火了?”有人問。

隋寧遠不緊不慢睜開眼,說道:“您自個兒拿起來看看就是了,十足十的分量,切割又仔細,半點兒雜枝雜葉都沒有,更是挑的那未被雪水沾濕泡壞的好木頭,根根都是精品,買四斤回去,實實在在能用好多天。”

話都這麽說了,自然是有那好事之徒路過拎起來,掂量掂量,再看看隋寧遠這柴火,的确捆得規整漂亮,倒真配得上精品這麽個名頭。

于是有人朝他問價,隋寧遠道:“一口價,二十五文錢。”

與他坐在一塊的樵夫們三三兩兩靠坐在自家牛車邊上,看似在守着攤子做生意,實則一個個豎起耳朵,專心聽着這邊動靜。

他們今天已經緊張了大半天,因着隋寧遠那柴火看起來的确比他們這隊人準備的要好得多,自己心虛,怕旁人信了他的鬼話,紛紛不買他們家的柴火。

聽到隋寧遠淡定說出二十五文錢,幾個樵夫松了口氣,這人手裏的精品柴火好是好,就是價格太高,這一下又失去了競争力,不怕搶他們生意了。

白得錢掌櫃冬日裏沒什麽生意,終日無聊,反正也好奇隋寧遠這麽個人還能做什麽生意,于是揣着兩只手,晃晃悠悠從當鋪出來找他,一眼就看見隋寧遠坐在柴火堆上,身姿挺拔,氣度不凡,完全不像個小攤販。

他走過去,聽了個大概,順勢在隋寧遠身邊坐下。

“掌櫃今天店裏這麽閑,還有空來看我這小本買賣?”隋寧遠眼中帶笑。

“來看看你想怎麽把這柴火賣出去,你倒真是個有創意的,在這些樵夫隊伍裏擺攤賣柴火,還定價這麽高。”白得錢說。

“就是要高啊,不然怎麽跟這幫樵夫車上拉得那些碎柴區分呢。”隋寧遠話沒說滿,他了解白得錢掌櫃,坐擁那麽大個當鋪,這做生意的門道肯定懂,并不消他來賣弄。

白得錢掌櫃略略思索,數了數隋寧遠身側這一共五捆的柴火,笑道:“我懂了,你生意小,五捆柴火而已,并不需要賣給更多的人,你只需要精準找到願意多花錢,買你這好品質柴火的固定客戶就是了。”

“是這個道理。”隋寧遠揉着額角,在風口坐久了就會開始隐隐作痛。

“你這讓我不免想到莫北姑。”白得錢嘆口氣,“還記得你娘親當年也是,頂頂聰明的小丫頭,在陽城縣做起生意來順風順水,數不盡的聰明點子,我等想學都學不來。”

說着話,隋寧遠千挑萬選的目标客戶出現了,是個盤着發髻的老嬷嬷,一眼便瞧見隋寧遠這好柴,問了價錢,即使貴一些也并沒有露出不舍得來,反而仔細挑選。

“這人我還認識呢,是隔壁茶商老爺家伺候後宅的老嬷,他們宅子裏日子富裕,不缺銀子使,買了你這柴火回去能燒幾天,她估計樂得花錢偷這個懶。”白得錢掌櫃在隋寧遠耳邊道。

果不其然,老嬷嬷壓根也沒猶豫,掏了銀子就買了兩捆走,還問了隋寧遠以後還在不在這擺攤,得到肯定的回答後,歡天喜地走了。

這才這麽一會兒,隋寧遠就收入了五十文錢,比之前效率高多了。

“你是個做生意的苗子。”白得錢掌櫃盯着他數錢,“你父親若是肯栽培你,将來真是前途無量。”

隋寧遠将銀子放入懷中,臉上神色淡漠,盲着眼睛,從容不迫望着遠方。

“不,跟他栽不栽培我無關。”隋寧遠道,“我沒有那麽多的想法,我現在只想過點安生的日子,不用大富大貴,細水長流,衣食不缺,最要緊的是有人能陪着我,那就足夠了。”

這一天效果顯著,不差銀子,又懶得去樵夫自己打捆稱重的人都會選擇來隋寧遠這裏買,更何況,隋寧遠只有五捆而已,數量一少,來幾個人搶一搶,很快就賣完了。

還沒到晚膳,隋寧遠便有了一百二十五文錢的收入,足足有半兩銀子還多,沉甸甸串成一串挂在腰上,心裏面別提有多踏實。

要是照着這個勢頭下去,沒多久就可以攢夠棉褥子的銀子了。

甚至還能趕在棺材運來之前,再把棺材錢湊出來。

隋寧遠照例去市場轉了轉,今天收入多,隋寧遠便不再拘泥于眼前吃什麽,而是想着以後,他先去一趟專賣調料的“六子居”,這鋪子隋寧遠知道,是他們隋宅的産業,還是北姑在的時候開在這裏的,每個月有一半以上的營收銀子都要送進隋宅去。

隋寧遠沒想到有一天進他娘親張羅的鋪子還需要花銀子。

六子居的小夥計已經換了幾批,歲數都不大,看着也是剛從附近幾個村子裏來陽城縣找活的,因着也不認識隋寧遠。

隋寧遠心裏面算着銀子花銷,選了一小包糖和鹽,打了一簍的醋,還有一包幹辣椒面,那辣椒面不易得,貴了些,一共花了二十文錢。

原本還想買些黑豆醬油汁,誰知鋪子已經曬足發酵好的價格太貴,隋寧遠算來算去都沒舍得,索性作罷。

在市場上逛游采買食材,他先去賣饅頭和窩頭的鋪子,一文錢一個的大饅頭裝了四個走,祁廣這段日子跟他是吃了苦了,這漢子身量大,飯量足,一口氣吃三四個饅頭都不在話下,卻天天跟他緊巴巴掰一個吃。

隋寧遠一路走一路逛,身上沒有柴火,走起路都輕松,以前緊緊巴巴才舍得買的菜,這回實在挑了一根冬筍,三個土豆,又買了一根腌好的雪裏紅,這回加上家裏面還剩下的豆腐,能好好吃一頓,不消愁了。

在集市上一共花了四十文錢,隋寧遠手裏握着八十五文錢,拎着食材,拎着那個木板子和盲杖,一路回到鹿口驿。

祁廣遠遠看他拎着這麽多東西回來,背上的柴火竟全都賣掉了,實在吃了一驚,他不确定地接過來,問道:“主人家,這些都是你今日掙回來的?”

“是啊。”隋寧遠失笑,“不若還能是我去搶的不成?”

祁廣還是不肯相信,張着嘴啞了半天沒說出話來,隋寧遠瞧見他那木楞愣的表情,只覺得好笑得很,展顏放聲笑起來。

這麽久以來,他們二人終于算是靠自己拿到了階段性質的成果,将這賣柴的生意找到條新出路,雖然如今還不算收入頗豐,但以後至少是不需再餓着肚子,全靠去山裏面打家雀充饑了。

“如今我那十兩銀子的尾款還欠着約莫四兩銀子,你我花錢也不能太過大手大腳,等過了這一個半月,尾款湊齊了,以後買東西就能更大方些。”隋寧遠笑眯眯哄着祁廣高興,一點點算着賬目。

“那時候你就可以去肉鋪買點好白肉回來,回家以後自己在鍋裏悶了吃,肯定比那小麻雀吃起來美味。”

隋寧遠說着,原以為祁廣聽後同他一起喜不自勝幻想以後的日子,殊不知這漢子聽後竟不發一言,悶悶地瞧着他。

“怎麽了?”隋寧遠問。

“主人家。”祁廣微蹙眉頭,“為何你每每提到以後,都只說俺自己怎麽怎麽,你呢,這日子難道沒有你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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