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救人
第022章 救人
晚上睡前,祁廣說什麽也不睡新棉被,漢子拿了隋寧遠用舊的那薄棉被往身上一裹,什麽都能湊活。
隋寧遠也拗不過他,只好自己享受了新制的棉被。
全身包裹在厚實的棉被之中,好像冬日裏抱着火爐入睡,手腳不冰不涼了,踏踏實實,暖暖和和,就連夜裏面的咳嗽都好了不少。
第二日祁廣仍用剩下的雞蛋制了一碗糖水蛋,往兜裏揣了一個饅頭,拎着柴刀和斧子就出了門,他這幾日砍柴的壓力沒有那麽大,隋寧遠每日出去賣得少,家裏囤的已經足夠賣了。
他今天上山主要是想砍些好木頭回來,給菜圃制一圈籬笆。
自己砍樹費勁一些,但勝在只要有力氣就能幹,不費花銷,要是去專門的木材店買板子,最末等的桦木都要花好些銀子。
後山的密林越往高處走長得越好,祁廣比平時走得稍微深了些,翻過山頭到了山陰面,才找到一片滿意的林子,這一片林子盡數是大腿粗的松木,用他這小斧頭剛好能砍動。
還有一個好處,松木劈開後自帶松脂香氣,當成菜圃的籬笆圍着,天然能擋一擋前來的病蟲害,是制籬笆的好材料。
祁廣将凍紅的雙手搓熱,紮個馬步,拎起斧頭就砍,他砍樹沒有什麽經驗,頭幾斧子落不到同一個縫隙去,白費了好多力氣,後來慢慢找了規律,借着蠻力,很快就砍倒一棵,幾米高的松樹緩緩落下,驚起山裏一群烏鴉鳥雀。
後背冒了汗,祁廣順手脫下身上的棉襖,擰着袖子系在腰間,剛脫下衣服時,手臂上的肌肉在室外冒出陣陣白氣。
口有些渴,他随手抓了一把雪嚼了嚼,歇息過後,拎起斧頭一不做二不休,打算一齊把這松木處理了,砍成籬笆要用的高度,也好搬運。
正卯足了力氣,遠處密林中忽地争前恐後飛出不少鳥雀,轟得一聲,祁廣剛想這附近還有別人在伐木,就聽見“啊”一聲凄慘的叫喚。
他忙放下斧頭,從腰上解開棉襖,邊穿邊朝聲音來處跑去。
在這密林裏不能袖手旁觀,這裏人煙稀少,一天難遇到個活人,還有熊瞎子出沒,真要出什麽事,就是人命關天的事。
聲音來處離着他不遠,祁廣速度快,剛剛跑到,就看見一棵半倒不倒的松木下壓着個頭發花白的老者,正被木頭壓得爬不起來,扯開嗓子叫喚。
祁廣一看地上散落的斧頭和木渣,知道這老者估計也還是來山上伐木的,結果樹木倒塌,一不留神被砸了腰身。
他走上前,那老者看見他,就好似看見救命恩人,忙喊:“好心人留步,幫幫忙,我讓這木頭壓住了腰,動彈不得。”
那老者面目猙獰,呼了口氣,勉強撐起身子,急切指了個方向道:“你順着這條路下去,沒多遠就能看見我的兒子,你跟他們說周老漢叫樹壓了,讓他們全都上來幫忙。”
祁廣聽罷,看了眼壓在老者身上大腿粗的松木,又看看他讓樹壓得難受樣,皺眉道:“不必,俺自己就行。”
“什麽?”老者瞪着他。
祁廣脫了棉襖,站到老者身後,向下紮了個馬步,雙手托着樹幹,提了一口氣,抿着唇,存着力,忽地猛地向上一擡。
那周老漢只覺得腰上突然一輕,腦袋還發蒙,沒想到有這麽健碩神力的大小夥子能一個人擡得起這幾米高的大松木,竟在原地愣神。
“向外爬!”祁廣面紅耳赤,朝他喊。
周老漢這才反應過來,連滾帶爬從樹下鑽了出去,祁廣松了手,松木滾壓在地上,砸出個淺淺的坑來。
周老漢驚魂未定瞧着這一切,好在這松木砸下來時候讓旁邊的樹杈擋住了大部分重量,所以他的腰骨并未受損,只是叫樹壓得動彈不了而已,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祁廣喘着粗氣,拍去手掌上的木屑,朝周老漢問:“還能站起來嗎?”
“能,能,多謝壯士,多謝壯士!”周老漢揉着腰站起來,連聲感謝。
祁廣嗯了一聲,也不多留,再次穿上棉襖就要走,他還有活計沒幹完。
周老漢自然是不放他走的,忙拉住他的衣裳,說道:“恩公別走,這也正到了飯口上,這半山腰有老漢家建來休息的木屋,我媳婦兒做了午飯,一起吃吧!”
“多謝,俺不用。”祁廣想都沒想,隋寧遠還在家中等他回去,他在這耽誤不得。
周老漢還當他是客套,還在極力邀請,就這麽個拉扯的功夫,山下,周老漢的三個兒子并肩朝這而來。
“爹,剛才發生甚麽了?”走在最前面的男人開口喊道。
祁廣不想讓更多人瞧見他的臉,連忙就要走,周老漢還是不允,拉着他介紹道:“就你們來的這個速度,你爹讓松木壓死了都不知什麽年月能發現呢,還不快來謝過這位恩公,擡起松木救了我。”
“多謝恩公!”老漢的兒子連忙跑上前,圍着祁廣就是一頓道謝。
祁廣始終垂着頭,他向來不善處理這樣的場面,局促不安,只想盡快脫身。
“這是我周老漢的三個兒子。”周老漢喜笑顏開介紹起來,“老大叫周福,老二是周祿,老三是周壽,陽城縣下九各村人,我們一家是專在這山裏做伐木生意的,不知道壯士是做什麽的,哪兒的人?”
“俺...”祁廣不知道該如何說,模模糊糊道:“俺就在附近住着,砍柴為生。”
“你一人砍柴做生意?”周老漢問。
“嗯,就俺自己。”怕連累隋寧遠,祁廣什麽也不敢多說。
周老漢聽了他這話,咧開嘴笑了,那臉上的褶子皺起,紅光滿面道:“恩公,我周老漢一輩子跟木頭打交道,知道這陽城縣的行情,賣木柴賣不上什麽大價錢,何況還是你這樣的散戶。”
“嗯。”祁廣應了聲,不知他這是何意。
大兒子周福看見自家老爹如此模樣,心領神會,擡手勾着祁廣的肩膀道:“壯士,我爹的意思我明白,他是看你天生神力,想雇你當夥計,跟我們幹嘞?”
“入夥?”祁廣沒明白,但是看着面前這幾人,雖然身上沾滿松油碎屑,不大整齊,但個個臉頰圓潤,身強體壯,倒是不愁吃穿的。
周老漢拉着他,指了指剛才兒子們來得方向,說道:“咱們陽城縣地處最北,向北連着北疆,漫山遍野都是松木,這松木咱們看來不值錢,但若是運到南方去,立馬就能翻一倍賣,是個油水充足的買賣,因着,松江府有幾家做漕運的掌櫃便會包一條船,再雇咱們這些人幫他伐木裝船,我們一家就是做這個賺錢的。”
“賺得多嗎?”祁廣來了興趣。
“多,漕運的水船就停在松江府的碼頭,掌櫃要求咱們砍了樹,用牛車拉過去卸貨裝船,一次幹一個月,等到貨船裝滿了就結銀,這麽一來一回,就能賺四十兩銀子。”
祁廣微微瞪大眼睛,四十兩銀子,若是靠他和隋寧遠賣柴火這麽賺,不知道要多久才能賺回來。
“我歲數大了,如今也是力不從心,家裏正想雇個活計來填補人手,但找了幾個都跟瘦猴似的,力氣小不說,還偷奸耍滑不肯幹,今天一見壯士,我就覺得是個踏實老實的人,才問問壯士願不願意跟着我們周家幹。”周老漢用手指捋了捋胡須,朝他比劃。
“十兩。”周老漢道,“你若是跟着我們幹一趟,我給你十兩銀子,跟我三個兒子們同樣的收入,壯士看看,我這誠意可夠不夠?”
“俺這...”祁廣被這十兩銀子的數目說的心動不已,若是他真能入夥周老漢一家,一個月就能穩定賺回這麽多銀子,也省的隋寧遠辛苦奔波,還能給家中添補不少。
但...他這身份不宜多多露面,沒有身份牌,也沒有登記戶籍在冊,到時候真被官家盤問起來,又是麻煩事。
“俺得回家商量商量。”祁廣最後道,“若是家裏人同意了,俺才能回話。”
“那也行。”周老漢看他雖然強壯,但愣頭青一樣,年歲不大,以為要跟家中長輩商量,便也點頭同意了。
“我們一家最近幾天都在這,你若是決定好了,就來此處找我。”周老漢囑咐完,在兒子們的攙扶下走了。
臨走前,大兒子周福還回頭對祁廣道:“壯士,這機會難得,換了旁人我爹不會開這麽高的價格,你再考慮考慮,真錯過了真就沒這個機會了。”
祁廣道了謝,回到他自個兒砍的松木邊上,剛才耽誤了時辰,今日肯定是砍不了多少木材,索性放着明日再說。
松木倒了,地上落下大大小小的松塔,祁廣挑了幾個飽滿的,用衣服兜了裝着,打算回去給隋寧遠當個零嘴吃。
回到家中時,隋寧遠的身子又不大好,早上放着的糖水蛋一動未動,見他進來,隋寧遠扯了個虛弱的笑,說道:“辛苦了。”
“主人家又覺得不大好?”祁廣忙上前,給他倒了一碗水。
“嗯,反反複複,一貫如此。”隋寧遠又咳嗽起來,說道:“我先歇會兒,一會兒若是起得來,我就去陽城縣賣柴,若是起不來,今兒也只能算了,對不住。”
隋寧遠咳嗽幾聲,恨自己的身子不行,他只覺得對不起祁廣,人家天天天沒亮就出去勞作辛苦砍柴,他只需要背着柴火出去賣就是了,卻還三天兩頭去不成。
祁廣若是沒有他這個拖累,現在賺得錢應該也不少了。
那漢子蹲在床邊,仔細替他掖了被子,臉上并沒有惱火和煩躁,他瞧着隋寧遠毫無血色的臉,心腸更軟。
祁廣默了默,将今天遇上周老漢的事情全部告訴隋寧遠,且看主人家如何給他答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