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邀約

第034章 邀約

夜晚, 隋寧遠撐着額角靠在床頭,燃着一截松油蠟燭,等着祁廣歸來, 他這幾日的病症比之前好些,起碼身子不那麽沉重發懶了, 只是依然咳嗽低熱, 總也不退。

這便是隋寧遠的身子狀況, 小毛病不斷, 一樣樣的折磨人。

索性無事, 他拿出錢袋子, 将這段時間賺來的、花銷的碎銀銅錢倒在床上排開, 是時候清點一番。

之前把買被褥的一兩銀子尾款結給老媪後,他手裏僅剩的四兩銀子整錢也還剩下三兩,再數一數之前賣柴和這幾日給孫小舟代筆寫信得來的碎銀,攏共還有二百文錢,算起來, 他和祁廣手上一共有五兩銀子。

距離棺材交貨還有一個月,正好,一個月以後祁廣的十兩銀子工錢便能拿到手,尾款已經湊齊了,加起來, 還能剩下五兩銀子餘錢。

這五兩銀子可以支配花銷, 等祁廣回來後,隋寧遠打算與他商議商議, 再給家中添些東西。

今兒是祁廣跟着周老漢等人拉車去鹿口驿的日子, 按理說半日祁廣就回來了,但祁廣昨兒夜裏跟他說, 要去山上将之前準備好的松木栅欄做好運回來,因此晚些回來。

漢子說到做到,夜色擦黑時,屋外轟隆一響,祁廣放下背上背的一大摞大小相等的松木栅欄,身上發絲上粘着松木碎屑,從外頭回來。

“主人家,俺回來了。”祁廣朝他喊,将手上的東西放在竈臺邊。

祁廣每每回家時都要向他如此只會一聲,隋寧遠揚臉抿唇,問道:“今兒拉車如何,周福周祿還對你百般不滿麽?”

“還如上次一樣。”祁廣舀水洗手擦臉。

隋寧遠下了地,走到竈臺邊看他帶回來什麽東西,笑道:“那你如何做的?”

“俺照着主人叫教俺說的做的。”祁廣道。

“效果如何?”隋寧遠拉開他帶回的布兜,驚喜道:“紫菜,你拿了紫菜?”

“嗯,周老漢家的托周壽給俺的,感謝俺們的松油蠟燭。”祁廣先回答了他後一個問題,才說回去:“效果很好,周老漢拎着兩個兒子教訓了一頓,讓俺不要往心裏去。”

“那就好了,我就擔心你在外受欺負。”隋寧遠伸手往布兜裏掏了掏,還摸出四個雞蛋來。

“也是周老漢家給的。”祁廣道,“俺護了一路,生怕破損了。”

“周老漢家的對你真不錯。”隋寧遠笑了笑,“冬日裏,這可都是稀奇東西。”

“他們都是好人。”祁廣蹲身燃竈。

“等趕明兒咱們有好東西了,也拿去送給他們。”隋寧遠道,“人情往來,今天你送我來,明天我送你去,有來有回,這情誼才長久呢。”

竈內水燒開後,祁廣将那雞蛋打散成蛋花撒進去,掰開幹紫菜涮入,攪成一鍋鮮湯,這紫菜蛋花湯做的簡單,不一會兒便可以撒上鹽巴出鍋。

竈臺下還有隋寧遠買回的紅薯,他蒸了兩個當主食飽肚。

加上孫小舟每日來送的飯,再炒一道菜就差不多,祁廣掀開竈臺邊養着的豆芽菜,冬日裏溫度低,發起來的速度比他預計的慢了些,快七八天才發出來,不過已經養的白胖水靈,可以吃了。

他挑出一部分,用清水洗淨,起鍋燒了一點點的油,将豆芽菜下入其中,拎着醋瓶子,繞着鍋邊灑下一圈,醋在熱過上滋滋啦啦,升起道酸嗆的白煙,再拿鍋鏟來回翻炒,直到豆芽在鍋中從嫩綠到韭黃色,趴趴軟軟,便可以出鍋。

一道酸炒豆芽。

祁廣把幾道菜上桌,招呼隋寧遠來吃飯,分完碗筷坐下後,祁廣自己主動道:“主人家嘗嘗豆芽菜,湊活吃一口,當個鮮蔬,味道不會好吃,這菜得加上豬油肉片一塊炒才香,俺知道。”

“沒事,已經很好了。”隋寧遠嘗了便誇,“這豬肉價貴難得,咱們也不能天天吃,這樣就很好了。”

祁廣默默盤算到年前他能從周老漢那得多少工錢,他計劃着,如果銀子夠的話,他一定要讓主人家在過年間吃上一頓大肉。

“我今兒做了不少事呢。”隋寧遠邊吃邊和他閑聊,“我把那菜圃又翻了一遍,加了草木灰,那土壤我瞧了,養得可好,肥如油。”

“那就好了,等俺把圍欄裝上,再過幾日,可以先種些東西了。”祁廣道。

“冬日裏,能種什麽?”隋寧遠掰開紅薯,熱得燙手,吹了好幾下,把另一半分給祁廣。

“冬白蘿蔔。”祁廣從他手中接過,說道:“蘿蔔耐寒,天冷也能發苗,這個時節種植最合适,長得好,一個半月就能收獲。”

“那好,冬日吃白蘿蔔最滋補,我原還想着得來年開春才能種呢。”隋寧遠欣喜道,“需要種子發苗嗎?”

“主人家下次去陽城縣市場,可多買些蘿蔔,大概買上十幾根回來,俺把蘿蔔頭削下來,泡在水裏發根,幾日就可以種,長得快也好成熟,剩下的蘿蔔肉,要不做菜做湯,要不用醋和糖腌了。”

“好,那我明日就去。”隋寧遠啃着紅薯,“正好家中也沒旁的菜了,這幾日嘴裏淡,又想吃炖菜了。”

“那主人家再買些黑豆吧,俺回來自己做醬醅。”祁廣說完,停了半晌,問他:“主人家,家裏還有富裕銀子嗎,眼瞅着入冬,家裏得添個醬缸菜缸。”

“有,我正要和你說呢,加上你一個月後的工錢,咱們能有五兩銀子的富裕,可以放開手腳添置點東西了,你看看身邊有什麽折手的,告訴我,我去陽城縣采買。”隋寧遠道。

“缺個醬缸,俺做醬醅使,還缺個腌菜缸,冬日裏囤菜用的,若是還可以,主人家再買幾個籮筐來,幹農活使,方便。”祁廣道。

“都記下了,我明兒就去采買。”隋寧遠點頭稱是,光盤算着盡快彩板回來,卻忘了最關鍵的事。

祁廣擡臉,這漢子臉上難得浮現一層淡笑,他擡手蹭了蹭鼻頭,說道:“主人家,那醬缸一個半人高,十幾斤重,你能一個人從陽城縣擡回來麽?”

“哦。”隋寧遠自個兒也笑了,“我竟忘了。”

“兩日後,周老漢裝車,俺又有半天的閑,俺和你同去,俺們也該為貓冬做起準備來了。”祁廣道,“就露面一時半會兒,不會有事的。”

“那好。”隋寧遠點頭允了。

*

第二日上工的時候,周福周祿都顯得讪讪的,不大跟祁廣搭話。

祁廣也無所謂,拎着斧頭,還和周壽搭夥幹活。

周壽不知怎的,憂心忡忡地,說起話來也沒精神。

“怎的了?”祁廣問。

周壽回神道:“昨兒夜裏雪大,今早起來,我們家的菜窖竟讓雪壓塌了一半,這幾日眼瞧着快要開始囤菜入窖,這下還得找時間修繕,我娘為這事哀愁半天了,我這才跟着不高興。”

“我估摸着,明天你就不用來上工了,我們家四口個男人,都得在家搶修菜窖,不然時間久了,裏頭囤的菜怕是要凍壞。”周壽道。

祁廣聽後沉思不言,專心和周壽一齊砍倒一棵松木,他道:“俺去幫忙吧。”

“嗯?”周壽蹲在樹旁正砍枝,“你當真?”

“這有什麽不當真的,俺有力氣,再家也做過修菜窖的活,周老漢歲數大了,幹不了重活,俺去頂上,跟你們三兄弟一起,能快些,約莫一天也就修好了。”祁廣道。

“你真願意幫我們!”周壽興奮喊道,“阿廣,你真是個好人,我還想着昨日我大哥二哥對你那麽過分,你定是不願意幫我們了。”

“你娘待俺極好,你和俺也是朋友,這忙俺自然要幫,俺阿兄說了,對俺們好的人,要想盡辦法還報恩情。”祁廣道。

“那多謝了!阿廣!”周壽咧嘴大笑,“有你在我娘和我就不愁了。”

收工回家後,祁廣和隋寧遠用着晚膳,祁廣将周壽拜托他的事情對隋寧遠一五一十說了。

他道:“因着,俺明日不去後山伐樹,要去九各村周老漢家幫忙修菜窖。”

“好,你這事辦的好。”隋寧遠聽完後連連點頭,“要不說你心眼好,周家對咱們不錯,舉手之勞,能幫就幫了。”

“主人家明兒可有空?”祁廣突然問道。

“有啊。”隋寧遠笑笑,“我不比你,整日在外奔忙着,我這一天在家就是偷懶躲閑享清福的,日日都有空。”

“主人家這不叫偷懶,這是養病罷了,再者說,主人家天生矜貴,本也不應操勞。”祁廣很認真地糾正他的話。

“我這不是正讓你養着麽。”隋寧遠歪過頭,“你說罷,明兒什麽事?”

面前的漢子沒回答他,他低下頭,大手在褲縫上搓了搓,躊躇一番,才道:“俺...俺想着,主人家日日在莊子裏悶着,也不利于養病,不如...”

“不如什麽?”隋寧遠朝他湊了湊。

“不如,明日和俺一塊去,散散心。”漢子磕磕巴巴,可算是說完了。

“你在邀我出去玩?”隋寧遠聽明白他的意思,大大方方問出口。

“嗯。”漢子低頭,不敢看他,“主人家...想歇着也行,俺,都聽主人家的。”

“好啊。”隋寧遠眉眼彎彎,笑得甜,“我正身子發懶,終日嫌無聊呢,你能帶我同去九各村玩玩是最好的,我當然去。”

祁廣聽到主人家肯定的回答,心裏面高興,抿着唇,不大熟練地朝他笑了笑,說道:“那好,明兒起來,俺叫主人家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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