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章

第 60 章

不震驚不行啊。

十幾二十年前, 很多廠子每年會安排一些人到老大哥那邊學習。

後來關系惡化便停了一段時間。

前兩年乒乓外交成功,一些國家跟華國恢複友好往來,國內趁着蜜月期, 開始盡可能的購買技術設備,但無一例外都是各省各市的大廠, 沒想到棉紡廠如此有魄力!

更讓人想不通的是, 奚明亞居然擁有被借調的實力?

這也太玄乎了。

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完全看不出來她有這本事, 整個61號同年結婚,前後腳懷孕的只有她和裴玉梅,所以平日唠嗑時大夥兒總喜歡把兩人拉到一塊說。

尤其最近一年吳家動不動就讓大家看熱鬧,看完熱鬧不可避免會說起裴玉梅。

說到老吳家四分五裂,兩個兒媳婦鬥成烏雞眼就離不開早産事件,反正拐來拐去, 肯定能拐到奚明亞身上。

一說奚明亞,大夥兒話就多了。

一開始覺得她不如裴玉梅賢惠溫柔, 盡管不到好漢配賴妻的地步, 但大家都覺得她命好嫁了譚公安。

後來有工作了,奚明亞風評慢慢轉好, 變成了工資不高, 但好歹體面。

再到生孩子後,風評又開始陡然往下。

說她對親生非親生的幾個差別太大, 特別愛使喚高歡幾兄妹,但特別慣着親生女兒,把孩子養得太嬌太愛哭……

反正對她的評價經常轉進如風, 說變就變。

但有一點不變。

那就是所有評價全都基于妻子和母親這個身份來說,從來沒人關注過她的工作能力。

也沒人覺得圖書館需要啥不得了的本事。

她能進去工作, 大夥兒羨慕的是她認識的人多,所以可以比別人先知道有人要轉工作的消息。

現在冷不丁被告知前陣子沒出現是借調出國,大夥兒的震驚難以言表。

有種同屬一個世界,卻眨眼間變成兩個世界的人一樣的錯覺。

而這麽多人裏,裴玉梅內心受到的沖擊最大。

曾幾何時,她也是一個對生活有追求有想法的姑娘。為何才短短兩年多自己就變得俗不可耐,日日在丈夫孩子婆婆妯娌間奔波,成了只能躲在陰溝裏忌恨別人的那種人?

換了兩年前。

聽到奚明亞的消息時她會羨慕、會有一點點不開心,卻不會放心裏很久。

那時的她清楚生活過得怎麽樣,用心經營最重要。

但現在對方成了深深紮根在心底的心魔。

她知道單方面關注奚明亞,跟她比什麽沒意義,但思維不受控制,情緒更是随時随地受到對方的牽引。

偏理智尚存的大腦又傳遞給自己清晰的訊息——比不過,沒得比,好像被無形的牆困在其中。

裴玉梅抱着剛哭完一場的小兒子。

靜靜聽着大家說話,越聽心越往下沉,臉上的淺笑漸漸維持不住。

直到不知誰說了句:“可惜生的女娃娃,那閨女一歲多了咱也沒見她再懷一個,看來公家單位不生二胎的說法是真的。只是他家養那麽多侄子外甥,沒個兒子傍身以後那院子給誰還有得掰扯,反正我還是覺得美中不足。”

“再是女兒,那也是親生的,需要什麽掰扯?”

“對,人家兩口子對女兒愛得很,咱別按照老想法說什麽美中不足這種話,得罪人。”

“……”

裴玉梅選擇性接收到了第一句。

這句話像咒語,又像黑暗中的一道光,身上那道無形的枷鎖忽然被卸掉了。

她眨眨眼。

對啊,自己還是有贏過奚明亞的地方。

她有兒子奚明亞卻沒有,她并非處處不如人。

裴玉梅舒坦地喘了口氣。

沒有意識到這一刻她主動抹殺掉了記憶中那個悲憤痛苦的自己,更沒有意識到自個兒的思維已經無限趨近于她深惡痛絕的親媽。

她們成了一樣的人。

一樣寄希望于兒子,一樣看輕自己。

她想啊,既然工作方面拼不過,男人也比不過,那就好好培養兒子。

讓兒子以後狠狠壓過譚家的丫頭片子。

抱着這種期待,裴玉梅不屑再跟李紅霞鬥氣,孩子也不再扔給吳大媽。

她覺得吳大媽帶的孩子又笨又壞,比如金銀銅三兄弟。

不如自己親自管教。

裴玉梅聽院子孩子們講,奚明亞每天會叫譚文宣幾個給妹妹念課本陪她講話。

她便照着學。

特地買了幾本兒童小人書,每天對着兩個懵懂稚嫩的兒子念。除了念小人書,還特別着急讓兩兄弟學會走,每天花好幾個小時訓練他們站立、走幾步,彷佛只要現在能比譚最最早一個月走路跑步,未來就必定能把她甩得遠遠的。

而成為別人奮鬥目标的譚最最小朋友這會兒剛給床上畫了一灘地圖。

奚明亞氣呼呼地把她衣服褲子脫掉。

白胖胖的小姑娘像條毛毛蟲,在床上爬動翻滾,邊爬邊咯咯笑,一點沒有闖禍心虛的表現。

奚明亞嘆氣。

捉住開開心心到處亂爬的小肉團子,把她放進盆裏。

拎着時小家夥一聲不吭。

睜着天真無辜的大眼睛,小肉手投降似的,舉在頭頂,好動的小肉腿也一動不敢動。

結果腳一沾水,不得了,立馬歡騰了,手腳并用拍水拍得嘩嘩作響。

奚明亞瞪眼。

她嚴重懷疑小破孩兒故意的。

為了玩水故意尿在床上,因為每次譚最最尿身上後,輕微潔癖的奚明亞必定給她洗澡換衣服。

每次她一下水就賴上半小時,最後被她從水裏撈出來時,總是伴随着大哭。

沒錯,應該是故意的。

“小壞蛋,你是不是故意的?”奚明亞故意兇她。

“麻麻,要,要籲~~~”

小家夥眉眼彎成月牙,天真無邪的樣子,把媽媽的恐吓當耳旁風,一手拍水,一手指着廚房方向。

奚明亞叉腰瞪她:“沒有了,就這點,你使勁兒潑,潑沒了就出來。”

“籲,要籲,麻麻,要籲籲。”

“什麽籲籲,媽媽聽不懂。”

“……水~~~”

瞅瞅給急成啥樣了!

小臉通紅,字都憋準了。

奚明亞哭笑不得,真是又好笑又好氣,她輕輕點了點她腦門:“知道了,小精怪!”

反正天兒有點熱,水管裏流出來的水溫溫的,涼不着她。

回來沒過幾天後唐山地震了。

關陽震感非常強烈。

夜半熟睡中床鋪搖晃,房梁瓦片碰撞連連,奚明亞本就覺淺,幾乎是晃動的第一時間她就醒了。

趕緊推醒譚樂生。

讓他去看歡歡和文宣他們,她則拿起薄毯,把睡得沉沉的譚最最包起沖出門。

寂靜夜裏,此起彼伏的尖叫聲,道路兩旁的樹,建築全都搖搖欲墜,驚醒的人們不敢入睡,聚在院裏天井或是大街上恐懼哭泣。

天是陰的,風是悶的,一切都讓人感到窒息。

等緩過來後,大家齊齊挂念着唐山的情況。奚明亞把家裏電視機搬到院裏,從早開到晚,每天一群人蹲在電視機前關注災情進展。

街道辦、單位都行動起來。

倡導捐錢捐物,只要用得上的,啥都能捐。

奚明亞捐了一些衣服,又匿名捐了兩千塊錢。

武館長知道她跟着棉紡廠出差拿過兩筆獎金,沒有多問。

譚樂生也往公安局捐了兩百。

街坊鄰裏幾乎人人都有捐,全國上下都籠罩在地震的陰雲裏。

緊接着更是雪上加霜——

偉大的主席離大家而去了。

當電視上播出這條新聞,奚明亞腦子一片空白,不等她回神,眼淚便大顆大顆滾落,回頭一看,譚樂生同樣眼含熱淚,夫妻倆相擁狠狠哭了一場。

整個76年,年頭哭,年尾也哭。

唯一點聊以慰藉,幾|人幫粉碎,十年□□迎來了結束。

奚明亞不知77年即将迎來什麽,她很少去暢想未來世界具體的模樣。

系統缺乏這方面的資料可供查閱。

她懷疑系統怕洩露天機讓自己牟到過多私利,才故意将未來相關的歷史和科技理論屏蔽了。

但她将商城裏那些沒見過的科技産品跟島國酒店看到的做了對比,得出一個結論——未來的華國一定非常強盛。

祖國強盛,人民群衆的日子一定會越過越好!

而重生的陸佳就更有信心了。

她早已摩拳擦掌。

确定模仿奚明亞上輩子的路線走不通後,她便重新撿起書本。

陸佳相信自己能笨鳥先飛。

她覺得自己提前這麽久複習,已經領先大家一大步,就算考不上最好的那批大學,考上大專肯定沒問題。

她很少跟奚明亞聯系。

除了倒騰衛生巾那幾個月兩人書信來往過幾次,宛若交上了朋友。

但衛生巾來源斷掉後,兩人又回到了“不聯系”的狀态。

按照後世的說法,大家都有點“I”。

沒有正經事時想不起跟人尬聊。

不過1976年過完年,陸佳思考許久,還是特地給奚明亞寫了封信。

隐晦提醒她高中知識別丢,能撿就撿。

奚明亞沒有戳穿她的再次暴露,也不想讓她察覺自己發現了她的秘密。

便在回信裏語氣特意顯得困惑而真誠。

她給陸佳寄了一些鄉下不容易買到的東西,并且特地搜羅了兩套舊教材寄過去。理由也很正當——缺哪些書你告訴我,我能弄到的就給你寄。

陸佳收到教材果然很驚喜。

整個知青辦目前只有她下鄉時帶了書。

其他人以為她是不甘心,心裏放不下學習,還說她傻。

但等高考通知一出,其他人沒有就自己有便顯得太紮眼了。

現在奚明亞的包裹來得正是時候。

“你老同學怎麽突然寄教材給你啊?”

姚虹不傻。

相反,她很精明,問完不等陸佳回答就自言自語說出了答案,“難道——咱們又能高考了?”

“噓~~~”

陸佳順勢将高考即将恢複的消息散播開:“不是特別确定,只是說有可能,反正先複□□沒有壞處,我自己帶了書下鄉的。咱們女知青再留一套,另一套給隔壁男知青們吧。”

同甘共苦快三年,陸佳希望大家都有更好的前程,何況,不患寡而患不均。

現在兩邊都有了,自己本來的那套就能保住了。

高考相關消息沒有大張旗鼓宣揚開,只是陸佳取到包裹的當天,所有知青都知道了。

雖然傳話時都帶了可能二字。

但對于久久看不到希望的大家夥而言,這一點點微光足以讓他們重燃激情,發憤圖強。

大家都很感激不藏私的陸佳,和遠在關陽的奚明亞。

“陸佳,你什麽時候給你同學寄信?大夥兒想湊點幹貨兔子皮寄過去,謝謝她費心弄的書。”

“行,寄的時候我通知大家。”

龍水灣這頭開始為一個不确定的消息努力,奚明亞那邊一切如常,上班,下班,哄完孩子就往床上一癱……

她對回學校繼續念書沒興趣。

不過明冬今年高二,若高考真的能恢複,他正好是應屆生。奚明亞回家一趟,讓他好好準備,争取成為老奚家第一個大學生。

還別說,可能性不小。

她回家就是随口一說,奚明東其實沒當真,沒想到十月上旬,一道消息石破天驚。

報紙收音機電視都發出了高考恢複的消息,街道上湧出許多年輕人歡呼雀躍,喜極而泣。

尤其是有孩子在農村插隊的家庭,激動的心情更是難以言說。

大家忙着發電報、打電話,用盡一切辦法也要在最短時間內把消息傳到遠方的兒女耳中。

61號院裏,報名高考的有六七人。

林春好奇奚明亞有沒有報名,奚明亞搖頭。

“咱院裏有幾個高中沒上都敢報名,你為啥不去試試?你念過高中啊,讀書時成績還那麽好,沒準一下就考上了。”

林春滿臉遺憾,有點恨鐵不成鋼。

奚明亞笑笑搖頭:“算了,真不感興趣。”

“我要是念過高中,我肯定去。”她感嘆道。

奚明亞還是笑笑。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選擇,對她來說回到校園毫無必要。

“裴玉梅也報名了,不知道能不能考上,她好像是初中學歷,怕是沒戲。”

“就說這十多年裏各個高中的教學狀态,動不動半個月一個月勞動課,動不動換成思想課,別的科目教得淺顯,高中生未必比初中生強很多,認真複習說不定大家就站在同一個起跑線。”

“你看好她?”

林春很驚訝。

“沒有看好,也沒有不看好,最終得看複習進度,只是說初中生也有可能考上。”

“……”

十月公布消息。

十一月下半旬考試。

十二月月底招生結果就出來了。

沒有意外,奚明冬考上了。

但他報的是首都農業機械化學院,大家一聽帶“農業”,這份激動立馬褪去七分。

在劉桂花他們看來,覺得奚家人有病哦。

成績那麽好的奚明亞直接不報名,奚明冬分數不低,偏偏報了個什麽農業……

農業,這不就是當農民種田嗎?

就算帶了機械倆字,大概還是離不開田吧?

哎喲喲。

好好的城裏大學生,讀完大學再被分配到鄉裏開農機,這大學不就白讀了啊,肯定沒啥前途的。

一個個到奚家人面前痛心疾首。

奚蘇華才懶得搭理他們,還叫兒子也別搭理:“他們懂個屁,農業機械哪裏不好?以後你搞出厲害的農機提升地裏的效率,這功德大得很。”

奚明亞點頭:“就是。”

奚明冬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矜持地笑了笑:“爸,姐,我知道的,我提前了解過,确定自己也很喜歡才選了這個專業。”

“我肯定會好好學習。”

奚明亞點頭:“就是遠了點,火車得坐三四天。”

“什麽時候開學?”

“錄取通知書說三月。”

“到時候我送你過去,明年最最滿三歲,肯定不會痞着我不放。”

今年譚最最小朋友會走會跑後,黏度已經大幅降低。

奚明亞看好明年自個兒能徹底恢複自由。

“姐,我是大人了,還是男子漢,難道我還能走丢不成?”

奚明亞擡手往他腦袋敲了一記:“少自作多情啊,以為我擔心你啊,我想找個理由出門玩,不行嗎?”

“……”

奚明冬深吸一口氣。

忍了,這是親姐,關鍵也打不過呀。

他微笑:“行,怎麽不行,那指定行。”

從娘家回來,奚明亞禮貌性給陸佳打了個電話,得知陸佳考到了隔壁某師範學院。

“隔壁省啊,比咱省內師範好?”

她沒聽過隔壁省哪所師範名氣大。

電話那頭陸佳輕笑:“我也不知道,不過我是故意的。”

“我媽聽到我考上大學的消息,激動得到處炫耀,炫耀完就忙着給我訂婚,等我說了我不訂婚,也不在關陽上大學後,她就發瘋了,罵我為什麽不跟他們商量,罵我不把她和我爸放在眼裏,還說,如果不是他們有遠見把我送到鄉下鍛煉,我也不能在困難中進步,也考不上大學。”

“……”

奚明亞無語,白眼直接翻上天了。

陸父陸母真是一言難盡,也太不要臉了,這種話都說得出口!

之前不管陸佳死活,連下鄉的安置費都要搜刮走,現在陸佳靠自己搏了個光明未來,她們又想用骨肉親情做鎖鏈困住她,繼續安排她的下半輩子,為人父母就真的一點不覺得虧心嗎?

呵。

女兒吃的苦受的罪居然成了他們有遠見,他們還驕傲上了。

真是夠奇葩的!

“對吧,他們才有病。”

“我憑什麽跟他們商量?當初一點不給我留退路時他們跟我商量了嗎?我不想和他們算誰對不起誰,真的不想跟他們再打交道,打死我都不會填關陽任何一所學校。”

奚明亞點頭,誇她做得對。

“這樣很好,人生是你的,不是他們的。外人不對你負責時你得對自己負責。”

“他們當父母不合格,那你做一個不合格的女兒,我覺得很公平。”

陸佳沉默片刻,語氣微微顫抖:“只有你說我做得沒錯。”

“不重要,我說什麽不重要,別人說什麽亦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自己的想法。”

這次陸佳沉默的時間比剛才更長。

良久,她悶聲“嗯”了下,“欠你的錢,大概還得延後一陣子才能還。”

奚明亞爽朗笑道:“不着急,祝你前程似錦。”

陸佳:“謝謝,對了,你考了哪所學校?”

“我沒考。”

奚明亞道:“我挂電話了,我女兒跟別的小孩打架了,我得去勸個架。”

“……噢。”

電話挂斷,陸佳傻愣愣站在原地,沒考?

為什麽?

等等,女兒?

後來的那些媒體不是統一口徑說奚明亞身體差,懷不上孩子嗎?

所以池子骞跟她沒有後代,當年大家都贊賞池子骞對妻子一往情深,惋惜奚明亞過世太早,留下池子骞孤零零活在世上,實在可憐!

陸佳神色複雜。

合着自己看過的報道全部被加工過啊,莫非不能生的是池子骞?

再想到最近一年他對自己頻頻示好,她心情更加複雜。

她死的時候還沒出現嗑CP這個詞。

若知道,肯定會說此刻的心情跟嗑CP被喂屎沒區別,池子骞的形象瞬間坍塌,盡管因為她潛意識裏對男性的抗拒他本來也沒特別高大,但還是感受到了“詐騙”。

奚明亞不知道在陸佳心裏自己還有個官配。

她正忙着把打架打得正歡的譚最最拽回來,“譚最最,你不回來媽媽要生氣了哦~~~”

“他壞,拽我莓莓~~~”

小家夥噘着嘴。

小肉手揪着衣服前口袋的毛線球草莓,兇巴巴地告狀。結果趁她扭頭告狀時,那小男孩不講武德伸手推譚最最。

他比譚最最大一兩歲的樣子,兩人力量有差距,小家夥又全無防備,被冷不丁一推,猛地往前撲來。

奚明亞驚了一跳。

長腿往前邁了一大步,趕緊接住孩子,這才沒讓小團子正面跟地板接觸。

但小家夥還是被吓了個狠的,哇哇大哭,哭聲震耳欲聾。

奚明亞習慣了女兒的超強嗓門。

但還是很心疼,趕忙把孩子半抱在腿上,半圈着她圓滾滾的小身體,柔聲哄她:“沒事了,寶寶,媽媽在呢。”

“咱沒摔着啊,你看看,手手不疼,腿腿也不疼,對不對?”

“疼,寶寶疼~~嗚嗚嗚哇哇!”

小家夥眼淚鼻涕流了一臉,說完,鼻涕還冒了個泡。

破了。

她舉起手肘,彷佛受了重傷一般,哭得格外傷心。

奚明亞一臉無奈,人都沒倒地,身體哪兒都沒磕着,能有什麽看的?

再說大冬天穿得厚着呢,只要不摔臉,摔別處也疼不到哪兒去。

小孩兒就是心理覺得疼。

但奚明亞臉上還是挂着擔憂心疼,很認真地透過衣服給她呼了呼:“媽媽呼呼,是不是不疼了?”

“嗯~~媽媽,窩不疼啦~~~”

意識到不痛後,小家夥橫着手臂,拿袖子擦了擦眼淚鼻涕,小奶音變得兇兇的:“最最勇敢~~~”

“嗯,最最是勇敢的小朋友。”

一聽這話,小家夥徹底不哭了。

不僅不哭,還彷佛打了雞血一樣,捏着小拳頭,雄赳赳氣昂昂,蹬着腿從奚明亞膝蓋上滑下去。

在奚明亞茫然的眼神中,她跟小牛犢子似的蹬蹬蹬跑到小男生面前,用力推了他一下。

小男孩應聲摔了個屁股墩,也哇哇哭起來。

奚明亞:“!!!”

譚最最挂着鼻涕泡,沖人家揮揮她那戰鬥力負五的小拳頭:“欺負寶寶,你壞蛋!”

地上的小孩哭得更慘烈了。

奚明亞額角幾條黑線,四處望了望,沒看到小男孩家長。

她趕忙把他扶起來。

結果小孩兒硬是不起,四肢貼着地扭動,邊扭邊嗷嗷叫:“奶奶,奶奶,有人打我!”

奚明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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