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孫昊韬

第四章:孫昊韬

距我上次見到陳柏該有一年多了,那件事後他消沉了一年,後來又跑各個地方跑了将近一年,期間偶爾會聯系我們。

不久前他回來了,我還想着找時間一起聚聚,畢竟好久沒見。

這些年大家變化都挺大,我結了婚,女兒也快三歲了;櫻兒大學畢業沒多久就結了婚,去年剛要一胎;華子和老薛前些年鬧崩了,這一年關系緩和了些,不過華子明年年初也要結婚了。

至于老薛......到現在還沒個着落,和談了八年的趙方喜分分合合,合合分分,最後還是徹底分了。

慌慌張張哥幾個現在也快到了三十而立的年紀,有些人有些事看沒看明白都要早點兒放下。

有時候想想,人這一輩子這樣那樣也就過去了,人也好事兒也好,像風來了又走,摸不着抓不到更改變不了。

可陳柏偏偏不這樣認為。

就因為高中時身邊飄來一陣風,包裹着他,後來風走了,他便開始追着風,再後來風散了,他又試圖成為風。

我那時對同性不算沒有了解,因為長相比較秀氣身材又很瘦,所以我以前常被欺負,甚至被加上男同的标簽,與此同時,身邊也有因為同性戀身份而被欺負的同學。

我反抗過,但終究雙拳難敵八手,以至于我高一上了不到一半便轉了學,從國際高中轉入市重點高中,還是逃不掉被欺負的影子。

新學校的某些人多半是和以前欺負我的那批人認識,知道我從那兒轉來,幾番打聽便清楚了我的過往。

事實在口口聲聲添油加醋的過往下不堪一擊。

新的學校生活沒安穩兩天又回到了從前。

直到某天,陳柏為我出了頭,為此住了半個月的醫院,臉上挂了不少彩。

我和陳柏也因此熟識。

那時我就該意識到他從來就是這種人,認準了就會幹下去,不會丢掉不會逃避即使明知自己也會受傷。

就像認準了一個坑,必須填滿了,才肯跳出來。

只是沒想到我能和陳柏同班。

喬铎,薛增,徐櫻都是後來才慢慢認識。

那時陳柏和曾硯與雖是同桌,但明顯不對付,還有過幾次摩擦。

而陳柏幾乎沒有在我們面前主動提過曾硯與。

用陳柏當時的話講,人就這幾十年,沒必要把時間和心思浪費在無關緊要的人身上。

對陳柏和當年的我們而言,他曾硯與就是個活在校園傳說裏的1%,即使就在我們身邊,即使和我們有些瓜葛,但他在我們眼裏始終還是一個傳說裏的人,無關緊要也沒必要。

所以陳柏和他坐了半個多月的同桌還能打起來。

最後還是身為班長的我被安排和曾硯與坐同桌。

曾硯與他上課話少,下課話更少,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很安靜。

明明看起來就像古代可以號召萬軍叱咤戰場的大将軍,現實裏卻沉默地不像個人。

我那時還私下問過陳柏。

曾硯與他不是不愛說話嗎?你們兩個竟然還能打兩次架?我疑惑道。

陳柏當時笑了笑,說他有時候甚至懷疑曾硯與到底會不會說話。

要說我和曾硯與後來怎麽說上話的......

我當年最大的愛好就是古代歷史,有次課間看書,看到上頭處不自覺念了出來,他突然就說我念的內容錯的離譜。

我第一反應是這出版的書怎麽會有誤?

結果他直接拿過我的書指了出來,有理有據,見我仍不服氣甚至拿出手機把原版展示給我瞧。

看向手機屏的那一刻我所有的情緒都凝彙為一句國粹。

五十五買了個盜版書,還是在學校每年都會有的新課程圖書節活動上買的。

最後只得認栽這世道黑心商家無處不在。

你怎麽知道那段內容錯了?我那時問他。

你們就這麽喜歡講廢話?他說。

什麽?我一時啞口無言,反應過來後覺得好像确實問了廢話,他肯定是了解那段歷史才知道那書上是錯的。

不過我當時立馬又意識到:什麽......你們?我問。

陳柏罔,你,還有那個稻草人。他說。

稻草人?誰是稻草人?我話音剛落上課鈴已經響了,本以為會沒了下文,沒成想下一秒曾硯與就将胳膊肘放在桌上伸出手指指向斜前方,說,陳柏罔旁邊那人。

喬铎?我悄聲問道。

他手指上下點了點,似是表示沒錯。

我笑了笑,翻看着老師要講的內容,小聲說,沒想到你還會給別人起外號?

你們就沒給我起過?他反問我。

我當時下意識看向了陳柏和喬铎。

那就是有了。他說。

我還想反駁兩句,他卻已經擺出一副不想再說話的模樣認真看向講臺,食指和中指間斜插着一根黑筆,偶爾轉動兩圈,但沒再講過一句話。

雖說學生時代每個人的校園生活各不相同,但曾硯與總給我一種他自己都沒把自己當成學生的錯覺。

這種錯覺後來從陳柏的口中得到了證實。

那是在那件事發生的半年後。

陳柏酒精過敏,喝多了全身會起紅疹,那天晚上他突然給我打電話,他說他終于又喝了酒,這麽多年,他都快忘了酒是什麽味道,喝了會有什麽感覺。

他說以前一直有個人管着他不讓他碰酒,還說喝酒真的會要了他小命,但他現在喝了,沒一點事。

他說那個人可真會騙人,騙了他那麽多年。

他還說可他就是還想着他,很想很想......

我着急問了他在哪兒,開着車,在車裏聽了一路他迷迷糊糊的醉話。

到他家時,他一個人在家裏喝的爛醉,至少他當時給我的第一感覺就是倆字,爛醉。

踏入客廳就是一陣竄鼻的酒味兒,茶幾上擺着各種雜酒,空瓶的,半瓶的,滿瓶的,陽臺上也散落着幾瓶酒;甚至地面都是濕的,因為酒水灑出了不少。

我當時第一反應是要把他送到醫院,喝那麽多雜酒,不酒精中毒也要躺兩天。

他卻拉住我,突然來了句,我不去醫院。

明知道自己不能喝還喝這麽多,不去醫院不想活了是嗎?我當時氣憤道。

看着他作踐自己,我氣不打一處來,尤其是剛聽說他喝了酒那刻,我真想上來就給他一個大比兜。

但等到真的看到了,既生氣又心疼。

當時沒過多久他應該是累了,拉着我的手松了下來,頭垂着,癱坐在地上,懷裏不知道什麽時候又抱上一瓶酒。

我一把拽過酒,又端起他的臉,沒辦法把他拉起來只好扶他靠着沙發腿。

他媽的折騰了半年還沒折騰夠?我站起身罵道,柏兒,你再這樣老子血槽真要空了,走,去醫院。

昊韬我沒事,吶,你看,沒有一點事,我就是有些累了。他說着掀起自己的衣服,示意自己這次沒有長紅疹。

可後背明明已經有些泛紅。

我當時再也顧不上其他,只得生拉硬拽。

可他卻像瞬時恢複了所有精力,根本薅不動。

眼看硬攻對一個喝醉的人毫無效果,我只好軟攻。

松了手蹲下來看着他說道,柏兒,我知道你心裏難受,但事情已經發生了,而且都這麽久了,你硬留在過去也于事無補。

他當時面色紅的透亮,雙眼已經被酒精麻痹得失去了亮彩,整個人顯得無精打采卻又在某些時刻異常有活力,讓人不免有種他是在微醺裝醉的錯覺。

但不過一秒,他又自顧自地喃喃道,我沒想要留在過去,我好好吃飯好好工作好好生活,我沒想要留在過去......

話裏話外他像是聽進去了我說的話,但又始終迷糊。

我聽着那些話,只覺□□力量有些失重。

他是好好吃飯好好工作好好生活,好好到那段時間把自己搞到了醫院。

醫生說是壓力太大又太過勞累,加上心裏郁結的事情太多了,時間一長,是個人都會垮。

好了,柏兒,有什麽事以後再說,先去醫院。我好聲道。

下一秒,他卻哭出了聲。

哭聲在一瞬間進階地徹底。

諾大的客廳除了他的哭聲外只剩沉默。

兄弟我那時最大的用處恐怕就是陪着他一起癱坐在地上,但又時時刻刻想找個茬把他塞進醫院。

他哭累了又開始嚷嚷,說着又密又雜的話,我三番兩次想把他搞到醫院,但他的坑底精神總能及時發揮餘熱,某方面的倔性子只增不減。

我當時越來越開始懷疑他是在微醺裝醉。

我說,柏兒,你他媽真醉假醉?

他搖搖頭,像真的醉了。

我說,柏兒,別嚷嚷了,我帶你去醫院。

他又坐直了看着我,說,昊韬,以前有個人,每次喝完酒會說很多話,還說說足夠多的話就能解酒,可笑不可笑。

話落,他又想拿一瓶酒。

我趕忙制住了,盯着他說道,那人是可笑,你更可笑。

他頓了頓收了手撐在兩腿上,嘴裏還在嘀咕道,是啊,真可笑,可我信了,那人還說當我是朋友,屁嘞,分明是把我當男朋友。

他說着笑了笑。

我卻沒閑心開玩笑,心裏一瞬間莫名緊張起來,主要是陳柏當時十句裏每一句都透露着三個字——曾硯與。

嗳,你都不問問我當他是什麽?陳柏又說道。

什麽?我配合他問道。

Bullshit。他說。

雖然我當時是清醒的,但腦子真的沒反應過來。

什麽?我問道。

他卻突然起身,搖晃着身子又猛地倒在沙發上,整個人完全呈癱軟狀在沙發裏翻來覆去。

柏兒?怎麽了?我急忙問道。

他沒回應,我只得直接掀開他的衣服。

那時他的後背上已經爬滿了一片一片的紅色顆粒,部落般雜亂分布。

糙,就不該由着你。我一邊罵着一邊直接拖拽着扛起陳柏。

車裏他還是說個不停,我讓他自己拿些水喝,他迷糊中又把車窗降了下來。

初秋的夜風猛地灌入車中,下一秒他直接把整個腦袋伸出車窗,我不得不降低車速,有種顧奶奶顧爺爺都顧不及的無力感,生怕他下一秒生出個好歹來。

我說,柏兒,大半夜的,車裏暖和。

他說,車裏太熱了,還是外面好,有風。

我說,馬上到醫院了,進車裏。

他又開始鬧了起來。

別去醫院,我不去醫院,我要下車。他鬧道。

幾句話的功夫,他已經解了安全帶又把半個身子伸出車窗。

我當時就想,瘋了,喝多少尿能瘋成那鳥樣。

我只得一手拽着他,一手控制着方向盤,盡量快點找到地方停車。

那時淩晨三點,路上不乏一輛輛駛過的車。

貨車也好,轎車也好,大卡車也好,面包車也好,誰他媽有心思去關心每天見了什麽車。

人很多時候僅僅只是為了自己能夠活着就夠累了。

我常覺得人有時間也該多關心關心自己,把心思放在自己身上。

偶爾也好。

不過就這點兒偶爾,陳柏都做不到。

在我終于把車停下後,我直接下了車越過車頭打開右門。

下車。我對陳柏說。

車流聲和他的回應交織在淩晨的道路上,我看着陳柏踉跄地下了車。

所幸他當時還能站穩,身上雖說長了紅疹一路上倒也沒見他嚷嚷紅疹疼或者癢。

來根嗎?我拿出煙盒靠在車頭處問道。

不讓在車裏抽直說。他說。

話落他已經拿走了一根。

那瞬間的他像是已經清醒。

我也仿佛懂了——

那家夥多半是在裝醉。

糙,你他媽的,到底喝了多少?是不是裝醉呢?我問道,又打心底希望只是我想多了。

火兒呢?他卻忽視了我的問題,伸手道。

啧,不是你鬧着要下車,還知道要火兒。我點了打火機遞到他跟前。

他點完火便離開了車,走上一旁的臺階,搖搖晃晃靠在樹上。

煙霧在他再次開口的瞬間飄散開,淩晨三點,兩個大男人,靠在樹旁抽着煙。

不在車裏抽也好,免得嫂子聞到又要說你不懂照顧小孩。陳柏突然說道。

我苦笑一聲,看向陳柏,再次問道,靠,我說你現在是清醒還是不清醒?

半夢半醒。他歪着頭沖我咧嘴笑道。

當時的我基本可以确定——

那家夥就是他媽的在裝醉,至于他媽的為什麽裝醉,多半還是因為曾硯與。

如果想對一個根本不可能理自己的人撒氣,無論如何,折磨的只有自己。

靠,你今晚要真出什麽事我可不負責,我就幹看着。我說。

出不了事,更死不了。他說。

呵呵,最好這樣,你趕緊的,趕緊睡了,我好把你送醫院。我說。

你怎麽跟你家一歲小孩兒一個樣。陳柏卻笑了起來。

我一歲小孩兒?那你今晚就是個剛出生的小孩兒。我說。

他歪頭看着我,表示不理解。

哭哭笑笑,吵吵鬧鬧。我看着他一番解釋。

他卻又勸起我道,昊韬,我這真沒事,我自己吃點兒藥就能好。

你這話別跟我說跟華子說去。我說。

算了,他要知道我喝了酒,我今晚不出事也得被他搞出事。他說。

你也知道啊!我無奈道。

華子那時和老薛鬧崩有段時間了,具體什麽原因,兩人誰也不肯說。

最後華子去了陉陽,老薛幹脆去了國外。

老薛上次走有跟你說什麽時候回來沒?我問道。

陳柏閉着眼搖搖頭,轉而問我,布丁會走路了吧?

早會走了。我說。

腦子裏卻突然浮現出很多年前的一些事,多半是那晚陳柏說的太多了,既是關于曾硯與也關于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陳柏又問布丁現在還鬧着吃布丁嗎?

我說當然還鬧着,剛幾個月大的時候第一次見布丁就抓在手裏不放。

說起來高中那次陳柏和我一同住院,我比他先出院,出院後我第一件事就是問他想吃什麽。

他說布丁。

我就買了幾盒,之後也常給他帶。

結果後來他說他那天想吃布丁純粹是因為看隔壁床小孩兒天天吃眼饞了,他自己沒那麽喜歡吃布丁。

倒是我自己慢慢喜歡上了布丁。

陳柏他啊,有種能改變身邊人的力量。

你說布丁這是随誰?陳柏輕笑一聲。

女兒随爸沒聽說過嗎,別說布丁了,你再說下去,我身邊可真沒人能讓你說了。我看着他,一時有些眼眶發涼。

他長嘆了口氣,随後意外地沉默了許久。

嗳,柏兒,沒事吧?我問。

沒事,他當時擺手道,我就是有點兒想他了,不說點兒其他的,我就一直想着他......昊韬,還有煙沒?

我頓了頓,看了眼地上雜亂的煙頭,多半兒是他抽的。

沒了。我攤了攤手說道。

聊了半天,說這說那,到頭來,果然,強撐罷了。

想說就說吧,說說,你想他什麽,這半年我們不在你面前提他名字,你自己也不提,你現在說說,你都想他什麽。我說。

其實這話早就該在他面前挑明了。

以前總覺得怕再打擊到他,現在想想,早晚都是打擊。

打擊就是打擊,傷害就是傷害,深淺意義大嗎。

有些人有些事成了坎兒就要抓緊磨平,成了坑兒就要抓緊填平。

當斷不斷,以後必亂。

你不說那我來問。我說。

昊韬,他酒量不差,跟那個喝酒的什麽什麽酶有關系,應該是遺傳的。陳柏突然說道。

解酒酶。我回道,也知道陳柏口中的他是誰。我當時不多說什麽,就順着陳柏,聽他繼續說下去。

是,解酒酶,但我又偏偏喝不了酒,會慢性中毒。他說。

嗯。我說。

他不讓我喝,我就不喝,他的話我記了好多年,昊韬,我累了,我想忘了他的話,可我就是忘不了......我是不是很傻啊。陳柏又開始自嘲起來。

真傻。我對他說。

是吧。陳柏突然苦笑起來,一聲又一聲說道,我他媽就是個傻子,我就是想他了,想再聽他說說話,想再聽聽他的聲音,昊韬,我他媽......真他媽想他......昊韬,你不知道,畢業後我再次見到他是在公司酒會上,公司代言人還有合作商都在,他是陪那個代言人來的,郎才女貌,我看着,心裏不知怎麽就升起一團火,像擱置了四年的一片廢墟又複燃了,可怕又讓我不知所措......後來有次同事約我看電影,因為不好拒絕便一起去看了,沒想到是路演票,前幾分鐘我只顧看手機錯過了屏幕也錯過了屏幕上他的名字,直到最後看到他上臺那刻我才知道,那是他拍的電影,女主是上次酒會上見到的代言人,叫許漾。我當時沒心情繼續待下去,和同事打了招呼正要走,被臺上的他生生叫住了,他示意我上臺和他們互動,我看了看同事,又沖臺上擺手表示不去,他身旁的許漾卻直接邀請我和我同事一同上臺,我同事本就是沖着許漾才去的,拉着我就上了臺,容不得我再來半點兒扭捏......也是那次路演,我才知道,原來他已經做了導演,拍起了電影......再後來,他又進了我們公司,狗皮膏藥似的完全不給我躲他的機會......

陳柏當時語氣平淡地像在訴說一個眼見的故事,他是參與者也是旁觀者。

淩晨的風逐漸涼了許多,陳柏還是不肯呆在車裏。

我看他恍惚的厲害,就問他晚上什麽時候開始喝的。

夜裏一點?他迷迷糊糊說道。

一點喝到将近三點,風一吹,酒勁兒到了這陣兒全上來了。

酒勁兒上來後,胡話就更多了。

昊韬,你知道嗎,我他媽就高三對他有點兒好感,他走的那些年那點兒好感早就沒了。他說。

嗯。我點點頭,佯裝他說的都對。

你果然知道。他笑了。

我眼不瞎,你喜歡一個人又藏不住,也就喬铎那個傻子什麽都看不出來。我說。

可我那時候卻覺得我們能一直在一起,昊韬,我當時竟然希望能和他一直在一起,我怎麽就覺得我們會一直在一起?我怎麽就沒想過分手?他不斷重複道。

嗯。我輕聲回道。

愛情這種東西,陷進去的時候哪裏還分什麽好感和喜歡。當時的陳柏有多喜歡曾硯與,可能連他自己都看不明白。

我從沒想過要和他分手。陳柏又重複道,話裏多了幾分哽咽。

我得想過啊,我應該想過啊,三年,五年,七年,我随便想個期限也好,早知道就應該随便想個期限,三年我應該就沒那麽喜歡他了,五年我應該就沒那麽想和他在一起了,七年我應該就對他完全膩了,我應該去想啊,我怎麽就傻到從來沒想過。他說。

記得那晚陳柏講的全是關于曾硯與的事情,像要把那半年的心情傾吐完......

他說,那家夥高中就活的不像個學生,怎麽會有人這麽死板,只要是關于學習的無論什麽活動他都去,但無關學習的他都不搭理,體育課基本不去,運動會基本不去,學校其他任何帶有娛樂性質的活動他更是毫不關心,可他當時又明明只是個學生。

他說,那家夥細數下來缺點不少,同情心有點但确實不多,對喜歡的東西占有欲太強,也不會照顧人,更不會做飯,還總是吃醋鬧脾氣,喝多了酒又會變成話痨,喜歡講一點兒都不好笑的笑話和腦筋急轉彎,生氣了會捏爆氣球,玩個跑酷會把手機摔了,有時候真跟神經病沒什麽兩樣......

他說着說着,淚水順着眼睑四處滑落。

一瞬間,滿臉的淚痕。

眼眶裏還在止不住地湧出透明質的水滴,鼻尖也連帶着時不時抽泣兩聲,但還是繼續說道,你說我是不是根本就不理解他?我以為我理解了,我以為我能理解他,我以為我們了解彼此。可現在,昊韬,我不了解他對不對,我跟他在一起了這麽久,我到底有沒有真的懂過他。我真的不懂,是我把他弄丢了嗎?可是我現在真的很想他,我想再見見他,我想聽他喊我的名字,我想他了......

淩晨的風不知道什麽時候又起了,刮過樹梢,風聲甚至掩蓋了車流聲,陳柏帶着醉意的話也在風裏逐句消散。

那晚之後,陳柏住了兩天醫院。

他本來就酒精過敏,自己又愛硬撐,第二天身上又紅又腫,醒來的時候眼睛腫的老高,倒是還有心思開我熊貓眼的玩笑。

陳柏出院後逐漸正常了許多,每次來我家總有力氣折騰布丁,偏要聽布丁喊他幹爸爸;對于這個幹爸爸,我家布丁表示:爸,我能換個幹爸爸嗎?這幹爸爸雖然很帥但很沒邊界感。

直到陳柏突然說自己還想出去一段時間,我才意識到,這家夥這是還沒放平自己的心,心裏始終有一處疙瘩,上面寫着大大的三個字:曾硯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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