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陳柏罔(Ⅳ)

第七章:陳柏罔(Ⅳ)

以前遇到過一個人,挺漂亮一女孩兒,長發,微卷,有時披着有時紮起,總是一副只有自我的模樣固定時間固定地點固定裝扮待在我們公司旁邊的咖啡廳。

就那樣過了快兩個月,身邊的男女同事也注意到了那女孩,有些男同事甚至還主動跑去搭讪人家。

結果無一例外乘興而去敗興而歸,臨了了,又都說那女孩是怪人。

後來有天晚上我正加班,曾硯與直接進了公司,拉上我就要走,還說別人下班是戀愛,而我下班是加班。

我當即就笑了,笑他什麽時候也玩起了段子。

他卻極為嚴肅不帶絲毫戲谑地直接關了我電腦,推了我椅子,把我抵在工作桌上。

幹嘛。我當時說。

你是不是忘了你還有個等你治病的男朋友。他說着毫不猶豫地伸手捏了捏我的臉。

我看你這幾個月倒是好的很啊。我笑道。

不好,柏兒,一點兒都不好。話落,他直接掐上我的腰。

你不好,你掐我腰幹嘛。我反抗道。

懲罰,他說,公司裏這麽多能用的人,你才來公司多久,用不着你在這兒累死累活。

我把這些做完就回去,聽話,要不你還跟以前一樣,在這兒陪着我。我當時笑道,正要開電腦,下一秒,腳下卻是踩空了,接着我整個人被他扛起來,直接出了辦公室。

回家。他說。

終于下樓後,我看了眼時間,已經晚上快九點,周圍的熱鬧卻是一點兒也不遜于白天。

剛準備上車回家,又看到了那個熟悉的面孔,咖啡廳的女孩。

沒想到她晚上也來,不過沒在咖啡廳,是在路邊。

我見她站在路邊一直看着某處。

隔着車水馬龍的馬路,對面是一條商業街,入口處竄了一些人。

看什麽呢?曾硯與在車裏喊我道。

正巧當時綠燈亮了,我見女孩跟着人群過了馬路,鬼使神差地也跟了上去。

【自由擁抱Free Hug】人群中我看到了這四個字。

終于湊到前面後,才又看到女孩的身影。

她正看着被衆人擁抱的男人,那男人看起來二十六七的模樣。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女孩準備上去擁抱。

今天還好嗎?男人細聲問道。

女孩趴在男人肩頭上似是在道謝。

再說了什麽我沒聽清。

三秒,五秒,十秒,二十秒,幾句話畢,女孩便松了手。

我看着,總覺得那女孩心底有一團解不開的繩子,始終解不開,最後幹脆直接丢了。

你要不要去試試?耳邊突然掠過一道聲音。

我知道除了曾硯與沒別人。

行啊,剛好行為藝術這東西我還沒感受過。我說着準備頭也不回地上去擁抱。

他卻直接攬過我,一胳膊架在我肩頭,又瞬間上移到我脖子處,生生勾住我脖子,把我往後帶。

直到我安安穩穩坐在車裏後他才松了手。

說吧。他突然說。

說什麽?我問。

為什麽站在那兒,那女人有什麽好看的。他盯着我一字一句道。

你吃醋了?我頓時笑道。

本以為他就是鬧鬧別扭,沒想到一點兒行為在他眼裏都會被無限放大。

我問你,那女人有什麽好看的,你是不是跟着她過了馬路?你們認識?她就是你那個初戀?陳柏罔,你現在是我男朋友。他追問道,情緒一時間有些不穩定。

停停停。我當時急忙擺手道,看着他,只希望他能快點兒鎮定下來。

不認識,我和她一句話都沒說過。我說。

不等他再問下去,我又急忙把事情從頭到尾跟他講明白。

他聽完後卻說我是個怪人,沒事管別人什麽事。

我說我沒管。

他說我就有,不然怎麽對那女孩上了心。

我說他還在吃醋,我和他講不明白。

他說那也是因為我對那女孩上心。

後來回到家他還是拿那女孩調侃我,還讓我以後自動屏蔽這類人,惹得我覺也不想睡了,直接一腿跨在他下半身,幹盯着他。

不睡了?他問我。

曾硯與,人就一不認識的女孩......我話說一半,他猛地近身湊了過來。

鼻尖相觸,他輕輕摩挲着我的脖頸,語氣在暗夜的渲染下魅惑又撩人。

柏兒,他看着我抿了抿嘴,繼續道,對不起,我知道你和她沒關系,但我不想讓你想那麽多,為別人想那麽多,你管他們是為什麽......也別為我想那麽多。

突然轉變的語氣,突然轉變的氣氛,突然轉變的情緒,突然轉變的一切......

你才是個怪人。我嚷道。

我是怪人,你就是怪人老婆。他輕笑了聲,摟緊了我。

覺最後還是睡了,那女孩後來也再沒出現過。

不過好像世界上大部分事情最後都會來個意外。

意外就是,曾硯與又主動提到了那女孩。

他說他找人查了那女孩。

我說你開玩笑呢。

他卻直接遞給我一份資料,文字和圖片整整一摞。

我看到那女孩叫荀溺。

曾硯與,你有病吧,我都說了毫無關系。我頓時吼道。

那時完全沒想到他會做到那一步。

他卻說道,我有沒有病你清楚。

我怔住了,意識到說了不該說的話後頓時啞口無言。

我沒查她個人信息,就是了解了解。他又說道,随即攤開一頁內容讓我看。

我沒看那些內容,直接收了面前一摞資料,問他那女孩的聯系方式。

你要幹嘛?他問。

道歉啊,道歉,我無奈道,你跟人沒半毛錢關系,你背地裏調查人家。

她又不知道,何況,我也沒影響到她。他說。

那也不對。我說。

終于找到那女孩後才知道她工作的地方離我們公司并不遠。

一番說明後,她卻笑了,笑我是個怪人,不過她直說她挺好奇曾硯與,想見一見。

當時我只覺得她和幾個月前的她判若兩人。

我說她性格和我有個朋友很像。

她開玩笑說那我這朋友肯定也不讓人省心。

我說我那朋友都快結婚了,不省心也是她老公的事了。

她又笑了。

她說她也結了婚,不過後來又離了。

她說她和她老公第一次見面就是因為自由擁抱。

她說她老公在離婚後沒多久就走了。

她和她老公結婚是意外,她老公走的也很意外......

等我回到家後,曾硯與正躺着看電影,我坐了過去,靠在他肩上。

她的事你都知道吧?我問。

他點了點頭,側過臉看向我,問道,那女人怎麽和你說的?

我當時直接躺到他懷裏,捏着他的手心,餘光瞥見定格的電影畫面,像十二月才會落下的雪,瓢潑大雪占滿了半個屏幕。

她說她挺想見見你。我笑道。

不見。他低頭看向我,對着口型說道。

之後的一段時間,那女孩算是從我的生命中徹底消失了。

毫無征兆地闖入,又毫無征兆地消失。

像生命中的一切都是過客,只有自己才是真實的......

不過她那天說的話我一直沒忘記。

她說她和她老公結婚三年,雖然第一次見面是因為自由擁抱,但當時兩人誰也不認識誰,何況他老公當時因為是第一次做行為藝術,全副武裝到除了聲音外根本辨不出男女。

後來兩人又是經人介紹撮合才結的婚,就是為了和大多數人一樣,成家顧家。但日子一長,阿貓阿狗都能有感情,何況是個人。

她說她以為她對她老公即使有感情也很淡,淡到他老公去世才不過兩個月她就要完全忘了他。

可她卻突然害怕了。

于是她開始在意和她老公有關一切。

她開始每天到他常去的咖啡廳。

她開始喜歡上穿裙子。

她開始留意各種行為藝術,街頭旁的自由擁抱,黃土大地上的婚禮,或是收集同一色調各種各樣的物什......

她說她可真沒勁兒,人都走了,她才開始在意。

我當時聽着,只是單純的覺得反正一切最後都會好起來,可悲的心情早晚會被沖淡,回過神兒來再看其實沒什麽大不了的。

連她自己也說,她知道她早晚會有新的生活,新的家庭,新的一切,而那個已經不存在人,她已經在遺忘的路上了。

她那時沒和我聊多少,只是講明了她當初為什麽經常出現在那裏。

而我自始至終只把那次聊天當作純粹的道歉和意外的傾聽。

可命運這個字眼太玄了,就好像一個人活着的時候經歷的某些事,是命運,是注定要經歷的。

所以後來我再想起她的話,難免多了些自己的情緒,尤其是她講過死亡早晚會被遺忘。

那也是曾硯與後來說過的一句話。

當時是我們在一起的第三年。

大大小小紀念日這種東西,我不在意也不會去在意,那種日子的存在除了專屬性外沒多大意義。

可曾硯與把日子算的清楚,甚至會強制讓我陪他,但更多的是他陪我,因為我總在忙各種事情。

那天他突然問我,從小到大,我有沒有忘過什麽重要的人。

我當時坐在地上背靠沙發只顧着看面前的電腦。

不記得了,怎麽了?我随口說道。

他卻趴在我耳邊,直說我記性不好,現在是不記得重要的日子,以後連重要的人都能忘。

我當即停了手中的事,托起他的臉,仔細揣摩着他,認認真真打量着他臉上每一寸模樣。

記住了,完完全全,絲毫不落地記住了。我笑道,又親了他一口。

他切了一聲,而後直接拽過我,狠狠補了一口。

別鬧了,這些排完就陪你。我松了口,剛把頭偏向電腦,還沒來得及看清電腦畫面就被他的臉完全擋住了。

他瞬時貼近了我,又要親上來,卻在下一秒戛然而止,反手将我電腦合上了。

我隔着他的身子想去挑開他的手,他直接一手抓着我,一手推開我,搞得我當時上半身有一半都仰在沙發上,雙手又被他壓在兩邊。

我承認我力氣不如他,身高也略遜一籌,雖說那些動作我早就習以為常,但長時間處于一種劣勢地位,總會讓人有想反抗的心思。

于是我反抗了。

但還沒來得及付諸實踐,又被他接下來的話生生打斷了。

陳柏罔,我死了你會忘了我吧。他當時跨在我身上,壓制着我的雙手,低頭看向我,表情和語氣異常嚴肅且冷漠,讓人心頭一顫。

你說什麽胡話呢?我問道,雙手試圖掙脫他的壓制。

他卻抓我抓的更緊了。

我死了,你就忘了我。他又說。

眼神像瞬間陷入了深淵,我看不透他。

那不是他第一次拿死開玩笑,卻是他第一次那麽嚴肅。

什麽嘛,你還記得你高中是怎麽說的嗎?我刻意把語氣放輕松道。

高中的事我都忘了。這是他當時對我說的原話。

你忘了,我還沒忘。我看着他,心底徹底慌了。

高中那次演講,他說死去不等于遺忘。

他說存在消失,只剩回憶的感就像看了一場無聲的電影,面對死亡就是開始播放電影的按鈕。

他說那一個個電影畫面,就是存在存在過的存在。

他還說一個人存在過就是存在過......

你想聽了我和你講,好不好。我輕聲說。

柏兒,你還不懂我什麽意思嗎?我會死,我死了你就忘了我。他說道,臉上頓時毫無血色。

我聽着那些話,極力壓抑着心口的情緒,哄他道,曾硯與,你別鬧了,別開玩笑了好不好,你現在很好,我陪着你,行嗎。

你先回答我。他卻始終追問我道。

你能忘了我吧?他又說道。

我看着他假裝認真實則已經陷入低谷的模樣,分明下一秒就要崩潰,卻還是想要硬撐。

糟糕的心情讓一切變得糟糕起來。

當時的我沖他吼道,你想聽我能忘了你是嗎。

他愣了一下,我卻繼續道,行,我能忘了你,你他媽要是敢死了,老子第二天就忘了你,再找個年齡比你小的,東西比你大的,還要比你還帥,比你還會折騰人,比你還他媽喜歡我,我他媽也更喜歡他,行了嗎,你想聽嗎。曾硯與,你他媽的,你說啊,你想聽嗎。

話是他問的,說到最後,我卻哭了。

從小到大我沒少想過身邊的親人會在某一天徹底離開我,但又始終覺得那些真正的離別還很遠。

直到那天,我第一次感覺到他會徹底離開我。

那是一種光是想想就受不了的心情。

帶着哭腔說出口的瞬間比魚刺卡了嗓子還要折磨人。

可他卻說,挺好的。随即徹底松了我的手,站了起來。

他當時的情緒明顯是陷入了低氣壓,一整副拒人千裏之外的模樣。

我知道不能刺激他,但我如果不說點兒什麽,真的會瘋。

于是,我起身,拽着他,帶着下一秒就要發瘋的勁兒問他道,挺好的,曾硯與,你他媽看着我說,挺好的是嗎?你是不是覺得我說了這些話,你聽了心裏至少死的時候沒個牽挂,是嗎?

是嗎,你看着我說啊!我吼道。

他卻只是看着我,始終不做任何解釋。

低氣壓的環境呆久了,是個人都會狂躁。

你又開始了,你以為就你一個人受折磨嗎,我他媽的怎麽可能忘了你,你想讓我忘了你嗎,糙,我現在去死你能忘了我嗎——

下一秒,還未來得及說出口的話被他生生咬了回去。

他當時的動作生猛又讓人窒息,疼痛感順着神經穿破意識,不過幾秒,我推開了他。

嘴角意料之中地破了皮,我伸手碰了碰,手指擦過血漬,帶着些許鐵鏽味竄入鼻中。

沒等我開口,他蹙眉問我道,疼嗎?

你不是說挺好的嗎,幹嘛咬我。我說完直接湊近了他,看着他眉頭緊鎖的表情,直接托起他的臉,狠狠咬上他。

鐵鏽味混雜着鐵鏽味,我只想讓他記住以後都不要再說那樣的話。

後來他也再沒提過死這個字眼,可命運......

有些事情從很多年前起就已經注定好了。

那時我在備考大考,他在我身邊幫了我不少。

好在最後成效顯著,我終于進了零班。

不過......剛進零班又是強迫性地和曾硯與做了同桌,也沒見高牧的影子。

這個班裏,你除了高牧應該沒認識的人,我除了你也沒什麽認識的人。曾硯與說完直接把我書包放到了他旁邊的課桌上。

樂兆烊呢?你們不是親戚?我當時問他。

是親戚,我不想和他坐一塊兒。他說。

為什麽?我自然問道。

坐膩了。他說着已經落座順道掏出了一摞試卷,見我沒反應又擡頭看我道,你不坐?

我急忙大眼掃了下班內,還有兩個空位,正尋思着哪個空位可能更容易接近高牧,就被他無情的話打斷了。

高牧有同桌了,就是樂兆烊。他說。

淦!

我那時一度懷疑是曾硯與提前跟樂兆烊露了口風讓他和高牧做同桌。

後來我直到上課才見到高牧,他看到了我,倒是一點兒也不驚訝。

失望了?正在上課,曾硯與突然問我道。

沒有。我小聲回道。

沒有你幹嘛這幅表情。他又說。

你閉嘴。我說。

之後他确實沒再說話,倒是又寫在了紙上,放在我面前。

你就這麽喜歡他?他寫道。

我偷瞄了眼老師,老師那時正氣定神閑坐在講臺中心,手拿模範生的試卷仔細講題。

我趁機在紙上畫了一只暴跳如雷的小狗,遞到了曾硯與面前。

他個挨千刀的當場笑出了聲,笑就算了,還偏偏要對着我笑,最後老師毫不客氣地點了我倆的名字。

點一次名出個糗就算了。

可他又不知道那根弦兒搭錯了,看着我那幅畫,始終偷笑個不停,還在旁邊備注道,小柯基肉肉噠,走起路來踏踏踏,生起氣來哇哇哇。

哈哈哈哈哈哈哈......

輪到我我一時沒守住,破了大防。

最後我倆直接被老師丢了出去,站在教室外。

還看高牧呢。他拽着我将要探進教室的腦袋說道。

我當即翻了他一記白眼,沒好聲道,哥們兒,我不是全校第一,我還要聽課。

他卻直接奪了我試卷,豪言道,哪道不會?

我看着他,一時有些無奈,奪了卷子,繼續趴在窗口聽老師怎麽講課。

結果他又湊近了我說道,陳柏罔,我說了,不會我給你講,這一個月不都是我給你講的。

糙!我當時徹底沒了好臉色,罵出了聲。

他是全市1%,他是全校第一,他是給我講了一個月的題,但我當時不是三班,是零班!老師變了,講課方式變了,教學節奏也變了。

他完全可以不聽課,我不行。

你剛什麽意思?他直接別過我肩膀,盯着我,冷聲道。

沒什麽意思,別碰我。我說着抖了抖身子,試圖別開他放在我肩上的手。

他沒再說一句話,但搭在我肩上的手緊了緊,絲毫沒有松開的征兆。

松開。我說。

你先說剛你什麽意思?他說。

沒什麽意思。我說。

沒什麽意思你發什麽神經,糙。他說道,語氣重了些,以至于老師也注意到了我倆,下一秒隔空沖我倆一通和顏悅色,最後我倆喜提辦公室。

我當時是萬萬沒想到剛到零班的第一節課,我竟有大半節課都是在外面過的。

更沒想到,我竟一躍成了五樓第二話題。

第一話題是曾硯與。

當時讨論最多的就是我和他的關系。

有說我倆在三班就不合,因為打架停過學,到了零班還是不合,意料之中。

有說我倆本來是不合,但有些東西磨着磨着就磨平了,這不又一起來了零班。

還有說我倆純粹只是磁場不合......

總之,話是一點兒不落全被我聽到了,我倆的關系也确實又不合了。

那天我倆被罰辦公室後,他就沒再和我說過話。

冷戰嘛,誰還不會了。

不過零班的學習氛圍濃郁地像随時準備上戰場。

确切的說,整個五樓都是那種氛圍。

玩歸玩,鬧歸鬧,學習始終丢不掉。

五樓當時變态到一周上六天,三天都在考試,一天考完全部,從早上九點考到晚上九點,每個科目考試時間縮短十五分鐘,提前步入高三下學期。

搞得我不得不緊張起來。

所以第一周我根本沒心思去想我和曾硯與以及我和高牧,只想趕快适應這個班級。

不幸的是,我還是主動找了曾硯與,試圖結束冷戰,但似乎毫無效果。

更不幸的是,适應總歸需要過程。

第一周的三次考試,我是一次不如一次,從五樓第十直線降到第十九。

第二周的考試,雖說略有進步,但屬實給我累的不輕。

晚自習看着一摞試卷,我忍不住牢騷道,曾硯與,你們零班都學的這麽變态?

他當時看了我一眼,還是什麽也沒說。

兩周了,還置氣呢?比起罰站,我還是覺得成績退步更丢人。我繼續道。

他卻直接忽略我,收了卷子躺在課桌上,還不忘用衣服遮住腦袋。

我只好小聲嘟囔道,行,您睡覺,我不打擾您。

直到晚自習下課後樂兆烊來找曾硯與,見他還在睡,就問我道,他衣服你放的?

他自己遮的。我說。

哼,樂兆烊當時直接破聲笑道,我都不知道他現在睡覺喜歡遮住臉?他啊,以前睡覺生怕露不出臉。

嗯?我疑惑道,偏頭看了眼曾硯與,他依舊沒任何動作。

他以前就怕別人看不到他那張帥臉,樂兆烊說着直接坐在我前面的空位上,小學有次我媽帶我去......

樂兆烊當時話還沒開始說,曾硯與騰的起身,一個眼神掃向我倆。

幹嘛,我說的實話。樂兆烊笑道。

尿尿,一起?曾硯與歪頭看向樂兆烊。

不了,我找你有事。樂兆烊說。

有事說事,扯我以前有意思。曾硯與說完又坐了下來。

我當時本想離開,卻被曾硯與拉住了。

馬上就上課了,你去哪兒?他說。

尿尿。我回道。

剛下課你不是去過一趟,坐這兒。他說。

你怎麽知道?我說。

呃,我媽說讓你上我家住。樂兆烊終于插道。

不去,我有地兒住。曾硯與語氣沉了幾分。

哪兒啊?樂兆烊問,你家那幾處房子你爸都派人看着呢,錢也給你停了,除了我家你還能去哪兒?

他家。曾硯與突然看向我,眼神裏一片平淡。

他家?樂兆烊重複道,聲音不自覺大了些,在班內頓時湧入的一片噪音中突兀卻也沒到引人矚目的程度。

外面玩兒的人都陸續進了班內,還沒上課,老師已經進來了。

放學你等會兒。樂兆烊丢下這最後一句回了座位。

我那段時間不考試的話放學後還繼續在班裏學習,八點五十放學,我學到九點半才走。

曾硯與以前在三班的時候從不上最後一節晚自習,到了零班态度好了點兒,至少能呆到放學鈴聲。

你真要來我家?我當時問他。

不歡迎?他挑眉道。

不是,我怕我家廟小容不下你這尊少爺。我說。

話音剛落,樂兆烊已經過來了。

陳柏罔,他昨晚住在你家?他問我道。

啊?......嗯。我說完下意識看向曾硯與。

和家人吵架離家這種事我是沒做過,沒機會也根本不可能。

說起來我也是從那時突然開始好奇曾硯與和他家人到底是怎麽相處的。

總覺得他和他家人的關系糟糕透了。

行吧。樂兆烊看向曾硯與,用哄小孩般的語氣繼續道,舅舅後天晚上來我家吃飯,你要想吃我媽做的飯了,随時來。

我當時在一旁聽着,言外之意不就是曾硯與和他爸吵架了,孩子離家,父親氣消的差不多了,煞費苦心搞了個家庭聚會還是在樂兆烊家,不就是想給兩人都找個臺階下。

算了,你媽的飯是越來越不好吃了。曾硯與挖苦道。

嘿,這話讓我媽聽到,你這輩子都別想再吃她做的飯了,樂兆烊笑了笑,反正話我給你說了,去不去你的事,我先走了。

我當時本想帶些試卷回家做,總不能讓曾硯與等我到九點半。他卻直接問我道,你回家還要繼續學習?

那要不你陪我在這兒學到九點半?我說。

你學吧,我先走了。他說完已經拿了外套正要走。

哎,你不去我家了?我急忙問道。

不去了,本來也沒想去你家,就是打發烊子才說的,謝了。他說。

不是,合着我被他騙了一節課!

我當時心裏一陣懊惱,總覺得心裏有什麽東西被拿走了,總之,很不舒服。

可沒想到這種不舒服在第二天翻了幾番。

那天又是一整天的考試,九點結束考試後,大家都是撒丫子般跑出教室。

回家的回家,回宿舍的回宿舍。

整棟教學樓從喧鬧到安靜自始至終不過一個課間的時間。

我當時收拾完正打算走,曾硯與又回來了。

你幹嘛?我問他。

證忘拿了。他說。

那什麽......你打算什麽時候回家住?我當時多問了句。

你關心我?他突然湊近了我俯身問道,語氣玩味又溫柔。

我頓了頓,意識到他那句話是什麽意思後,趕忙推開了他,解釋道,你別多想,我對你沒那意思。

他卻是笑了,站直了身子,沖我說道,也是,你喜歡高牧嘛。

他說着瞥向不遠處高牧的座位,空空如也,我卻無名湧上一陣不舒服,總覺得和昨天的不舒服一般無二。

不過下一秒,又被意外的震驚占據。

高牧?我看着又回教室的高牧,不自覺喊出了聲。

高牧依舊一副當我不存在的模樣,完完全全忽視了我。

我那時已經來了零班将近兩周,嘗試搭讪高牧多少次,每次都是一樣的結果。

喂,人連看都不看你。曾硯與在我耳邊小聲說道。

高牧當時明顯也是忘了拿什麽東西,只在座位上停留了幾秒。

你到底欠他什麽道歉?曾硯與又小聲問我道。

高牧。我隔着半個教室的距離喊高牧。

高牧卻直接出了教室。

我當時正想追出去攔住高牧,卻被曾硯與伸手攔下了。

喂,陳柏罔,我跟你說話你耳聾了。他一副趾高氣昂的模樣。

靠,你起開。我頓時沒好氣道。

憑什麽你讓我讓開我就讓開,你他媽是我誰?曾硯與回應道,眼神裏明顯有了些許怒氣。

糙,你又想幹嘛?我徹底沒了耐心。

要生氣也是我生氣,他憑什麽攔住我。

我他媽還想問你你想幹嘛?去追他?他當時問的直接,語氣裏滿是不爽。

所以我也不爽道,對,去追他,讓開。

陳柏罔,你有病嗎?人都不搭理你。他又說道,語氣沒有絲毫改變。

我看着曾硯與,腦子裏浮現的全是曾經對高牧說過的話做過的事,愧疚和憤怒占據了我全部的意識,比起惱羞成怒,我更有點不知所措。

成年人的崩潰往往就在一瞬間,而不爽的爆發往往也就一瞬間。

糙,他就是一直不搭理我也他媽不關你事。我吼道。

情緒像突然脫缰的野馬,橫沖直撞,不知道為什麽要發洩,但就是想發洩出來,最好能把一切全數抖出來。

對,不關我事,他媽的,熱臉貼人冷屁股十幾次還沒貼夠。他看着我,眼神讓人捉摸不透。

說夠了嗎?我推開他。

沒說夠,你要聽完嗎?他冷嘲道,完全且徹底的攔了我的路。

我他媽讓你起開。我又吼道,甚至順勢推了他一把。

他當時一個踉跄絆到了椅子,不是身上的外套勾着,他真能一頭栽過去。

我有下意識伸手扶他,他卻立馬狠狠推開了,甩了外套,罵道,行,老子他媽賤的管你,糙。

話落他直接走了,身上只穿了一件毛織襯衣,厚重的外套被随手丢在地上,外套兜兒上一只微笑的柯基狗圖案異常刺眼。

那晚我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

丢了次臉又惹了一頓罵。

之後的幾天他又是老操作,不來上課,考試缺考。

那時我就覺得,他可真愛玩兒消失。

現在想想從那時開始我就應該注意到他的一切,可人又不是算子,算得了今天和明天。

那段時間我和他之間的關系用兩個字形容就是災難。

後來華子他們得空上五樓來找我也會時不時提起曾硯與,還告訴我馬上就校慶了,問我零班的節目是什麽。

我說我們還沒通知。

他說高一高二十一月中旬就通知了,整整提前一個月。

高三政教讨論了大半個月最近才确定也讓高三學生參加。

畢竟是五十年校慶,總歸是全體師生露面了才好。

我說馬上就十二月了,校慶只剩半個月,期末考也快了,高三生就算參加了意義也不大。

他說下面的班已經通知了,節目正在商量,還說零班可能不會參加。

我說也是,畢竟還沒通知。

結果,老天爺挺把零班當孫子疼。

周六臨放假前老師通知我們準備校慶的節目。

高一高二各分配了六個節目,高三只有三個節目,一共十五個節目,兩個小時左右。

通知我們的時候,高一高二的表演節目已經選拔并确定完畢,而我們高三只剩一周的時間準備節目以及參加校選拔。

學校力求多多參與,每個節目不少于兩個人,也可以一個班全上。

要放我以前的三班,不出五分鐘,花裏胡哨一堆節目通通報上,恨不能一個班全上。

倘若少一個人,老班又要發話,講道,知識它又跑不了,少學幾節課也死不了,該吃吃該喝喝,該學學該玩玩,這種力争集體榮譽感的事情,不許有一個落隊的。

可零班當時直到周日統計報名節目時依舊沒人主動請纓。

後來直到周一考完試依舊沒有一個人報節目。

只是沒想到周一當晚臨睡覺前,小群突然炸開了,消息直接成群似的彈出。

我當時都準備睡覺了,還是沒忍住拿起手機往上翻了翻消息。

【你那都幾年以前了,不行不行】

【這是英文歌,我自動退出】

【我以前學校合唱團的】

【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不敢相信】

......

消息和各種表情包混作一團,錯綜複雜,簡直把群聊當評論區。

我當時顧不上仔細看,一通上翻,終于找到了最初的消息。

是高牧。

【我會彈鋼琴,有沒有想唱歌的[愉快]】

看着屏幕裏的文字和那副笑臉,我竟突然有些手慌。

于是開始仔細往下看。

【牧哥,被老班綁架了你就眨眨眼】

【你們真損,高牧年級第二的好吧,會在乎期末考試?牧哥我會唱歌[鮮花][玫瑰]】

【泰褲辣!高牧你想彈哪首歌?[握手]】

【這是高牧會說出的話?】

【聽說這次校慶表演還要在地方臺上直播,牧哥,帥的嘞[se]】

......

我又翻了一大堆,大都在問高牧想彈哪首歌,想和誰唱,以及驚訝于他竟然肯主動表演。

可能高牧自己也沒想到會有這麽多人想和自己唱。

女生居多。

簡單的事情突然複雜了起來。

本來是詢問誰願意唱,現在是到底要選誰唱。

【Love story,不想唱我可以換】高牧又發來一條消息。

【我超喜歡這首歌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想唱[se][se]】

+1

+1

+10086

......

讨論到最後也沒選出來誰唱,倒是因為樂兆烊的插入小群又活絡了起來。

小烊人拍了拍高牧的鴻因哥哥,并說好久不見。

小烊人撤回了拍一拍。

【嗯?剛好像看到了高牧的誰?】

【剛又有什麽瓜?是知道誰和高牧一起唱了?】

【等一個真相[吃瓜]】

......

我當時看了全過程,樂兆烊手速挺快,幾乎一秒撤回,我也只注意到鴻因兩個字,倒是突然就明白了高牧當時為什麽想參加。

大高牧九歲的白鴻因,從我和高牧成為朋友後,這個名字出現在我面前整整八年。

聽華子說這次校慶會邀請以往的優秀生參加,白鴻因雖說最後沒在這所學校順利畢業,但在讀期間也是風雲學校的優秀生。

不等我再想下去,屏幕又彈出一條消息。

已經确定了一個節目,樂兆烊和高牧合作英文歌Love story。

終于确定後小群一番驚訝完便安靜了下來。

喧鬧從來就是暫時,夜晚還是更适合睡覺。

只是剛睡下又被樂兆烊私聊我的消息吵醒。

那一晚上,屬實鬧挺。

【喂,陳柏罔,你想不想參加節目】他問我。

【喂喂喂你怎麽和曾硯與一個口氣 睡了沒興趣參加】我回道。

【呀呀呀呀呀呀呀,哼,[地雷] 你以為我想問,睡覺睡覺[夜晚]】

後來他沒再發來一條消息。

不過第二天曾硯與破天荒地來了學校。

鑒于那天晚上我情緒确實起猛了,而且我也不是知錯不改那號人,所以我當時刻意放低了姿态且極其真心地想和他道個歉。

你外套我洗幹淨了,那天晚上,是我太着急了。我說着拿出已經洗幹淨并一直放在班後櫃子裏的外套。

他看了我一眼,椅子往後撤了撤,又伸了伸腿,方才冷聲道,衣服我不要了。

我當時拿個衣服,進也不是退也不是。

要扔你自己扔。我還是說道。

我扔了,那天晚上。他說着看向我,眉宇間肉眼可見的不屑。

行,那我下課扔了。不知怎的,我當即敗下陣來,又把衣服扔回了櫃子裏。

整整半天,我們像是又回到了剛認識那般。

說起來,自從到了零班,我和他三天兩頭鬧脾氣,我甚至都懷疑我倆真的磁場不合。

那天中午吃完飯回教室刷了會兒題,正要午休,老班突然進來了。

說是我們參加人數太少了,硬性要求再來兩個人,還有想參加的積極參加,實在不行一個節目四個人,選不選上另說,能選上最好。

本來昨天小群內就炸開了,這次直接班內炸開了,沒人想去自己搞節目,大都想着能和高牧還有樂兆烊一起。

午休剛結束喬铎上了五樓來找我,睡意朦胧間,他站在班門口直搖我,還說道,柏兒,你絕對想不到,咱三班這次什麽節目。

現在是你的三班了,什麽節目?我一邊回道一邊來回切換眼皮,試圖讓自己快速清醒。

老班讓一個班都上哈哈哈,我第一次見一個班的歌唱團。喬铎笑道。

是他會做的事。我附和道。

喬铎當時又問我想不想參加,說是能上地方臺的機會可不多,別白瞎了我的臉。

我說我大衆臉,去了也是給咱市丢人現眼。

他笑了笑,我倆沒聊兩句他便下去了,臨走了還讓我有時間也回三班看看,他們四個總不能都上五樓來找我。

知道了。我當時說道,随即又去廁所洗了把臉。

終于完全清醒後回到座位上,看着曾硯與那張睡顏我忍不住開口道,哎,曾硯與,快上課了。

他動了動眼皮,眉頭一簇,随即睜開一雙眼睛,眼尾的睫毛細長微翹,配合着一張褪去清冷略顯呆滞的臉龐,讓人忍不住想湊近了細看。

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到他的睡顏以及他剛睡醒的模樣。

喂,你看夠了沒。他躺在課桌上,一只胳膊壓在臉下,看着我說道。

我沒看你,看窗外呢。我偏了偏眼神,沒好聲地反駁道。

他卻是坐直了,身子刻意往後撤了撤,給我留出一大片空曠的視野,沖我說道,那你好好看。

我當時無奈地只好又多看了兩眼窗外。

直到黑夜籠罩上窗外,我還是沒能找到和他和解的突破口。

那時我就該意識到他的情緒總是讓人捉摸不透,陰晴不定的狀态像極了山上山下的氣溫差。

節目當天終于确定下來,後來也通過校選拔順利進入校慶節目單。

高牧和一個女生彈奏鋼琴,樂兆烊則和另一個女生合唱。

而我和曾硯與的關系還沒能順利和解。

不是我不想,而是不知道我做什麽他才能接受。

我挺沒辦法的,無論是對高牧說過的話還是對曾硯與做過的事,我當時都沒辦法,以至于最後兩者同一時間一同湧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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