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徐櫻
第八章:徐櫻
有次整理相冊,看到一張為數不多值得收藏的照片。
那時高三,除夕夜比往年都要熱鬧,陳柏他爸媽時隔兩年終于回了家過年。
叔叔阿姨本想給陳柏一個驚喜,沒想到順帶着也給了我們一個驚喜。
當時我們幾個湊到一塊兒,在陳柏家陪他跨年。
陳柏家大,将近三百平的大平層,就他一個人住。
過年用的東西我們早就買全了,塞滿了整個冰箱。
那天陳柏和喬铎、昊韬在廚房那處呆着,我和薛增正組團玩游戲,屋裏突然進來倆人。
我雖說沒見過陳柏的爸媽但多少能猜到。
可阿姨當時看到屋裏有陌生人,包都沒來得及放下,直接說了句抱歉,轉身就走了。
搞得我真以為是他們走錯了房子。
不過沒過多久,他們又回來了,看着我們笑道,哎呦,不怎麽着家,自己家都快找不到了,你們是?
叔叔阿姨,我們是陳柏的朋友,來陪他過年的。薛增先回道,又迎面過去幫他們提包。
我見狀也及時獻起了殷勤,畢竟是第一次見叔叔阿姨,不,第二次,總歸還是要留個好印象。
後來和阿姨混熟後,阿姨總愛拿這事開自己玩笑,有次直說自己是越來越糊塗了,還說當年知道我是陳柏帶回家的朋友後高興的啊,一整天喜笑顏開。
我問阿姨怎麽那麽高興?
阿姨說別看她很少和自己兒子呆在一起,但她在意着呢。
小時候因為對陳柏缺乏關注導致他身體不好,後來阿姨雖然不在陳柏身邊,但囑咐和關注不比跟在身邊的家長少。
所以她能感覺出來自己的兒子是TXL。
陳柏高一的時候阿姨就猜到了,她也不求兒子能和女生談戀愛,但至少交個朋友也好,總不能身邊全是男孩子。
阿姨還說她知道陳柏當時喜歡高牧,那是阿姨朋友家的兒子。
那時候我都快結婚了,突然又聽到高牧的名字,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陳柏他和高牧?他們在一起過?我當時問阿姨。
小柏沒和你們提過?阿姨說。
沒有。我直搖頭。
高牧這個名字,我也是在他高三轉來後才聽過。
畢竟是當年風靡全校的轉校生,神秘帥氣又冷面無情,多少男孩女孩連近距離接觸的機會都沒有。
我那時是學生會副主席,校慶負責他們零班的表演節目,剛好高牧也出席,所以不算陌生,但也沒有很熟。
而陳柏,從來沒和我提過這個名字。
不過高牧那人,用女人的直覺來說就是——挺瘋的。
怪不得陳柏當年為了進零班,甚至生了病,因為高牧?我問阿姨。
阿姨卻笑了,說他們沒在一起過。
陳柏九歲那年,高牧一家幫了他們家不少,後來兩家走動的多了,他們兩個慢慢也就熟了。
陳柏和高牧當年第一次見面的時候投緣的像親兄弟,陳柏雖說大高牧幾個月卻總喜歡跟着高牧,至于陳柏的學習和愛情阿姨不會去刻意幹涉。
陳柏以前心氣兒高,有次卻主動問阿姨高牧在國外怎麽樣,為什麽寒假不再回來之類的,阿姨就問他和高牧是不是吵架了。
結果陳柏當時突然像個三歲小孩般,數落起高牧各種不好,嚷嚷道那麽多年的相處抵不過一個外人,還說自己也不知道該怎麽辦了,自己想道歉可高牧壓根不搭理他,他又不可能直接飛去國外找他。
那他們現在呢?我當時好奇道。
高三吧,他們又突然和好了,高中畢業後高牧還來家裏呆過一陣兒,阿姨笑道,學生嘛,喜歡啊愛啊什麽的,來得快去的也快。
阿姨那時沒過問陳柏太多,覺得事情順其自然也挺好的,包括陳柏的取向。
可取向這種東西,不是超市裏買衣服,覺得不合适了還可以換。
喜歡本身就是讓人捉摸不透的東西。
人們總喜歡用感覺來描述喜歡和愛,用現在的話來說不是上頭就是crush,太抽象的東西注定解釋不了。
我當時忍不住說道,阿姨,取向這種不能順其自然啦。
阿姨看着我,豁然道,這麽些年,其實我也知道,所以我看他現在和小與在一起挺好的,老陳也清楚自己對兒子關心的少,知道他喜歡男生後也沒要求過兒子。
他和曾硯與,您知道了?叔叔也知道了!他應該沒......我頓時不知道該如何說下去。
沒告訴我,沒想告訴我,是不是,阿姨說道,小與他啊,有時候和我一個樣,能順其自然絕不會臨門一腳。你們年輕人管這叫出櫃是不是,他到現在還沒和我出櫃,當然是沒想告訴我。
阿姨說完的那刻我倒是替陳柏松了一大口氣,有種想立刻拿出手機給陳柏打電話的沖動。
阿姨,您,您很......您是個好媽媽。我當時看着陳柏他媽媽,有種世上只有媽媽好,有媽的孩子就是寶兒的覺悟。
阿姨卻嘆氣道,好什麽,我和老陳就他一個兒子,從小到大卻沒怎麽陪過他,阿姨也不怕你笑話,當年比起兒子我更喜歡女兒,不是身體原因我就要二胎了。
那也還是個好媽媽,不是嗎?我沖阿姨笑道,心口卻是止不住的湧入甜意。
阿姨當時聽完,嘴角止不住地上揚,直誇我适合當她女兒。
那天冷靜下來後我便給陳柏打了電話,他那時和曾硯與在一起。
于是又輪到他和曾硯與徹底不冷靜。
說起來陳柏以前喜怒哀樂都會挂在臉上,在我們幾個熟人面前,開心就是開心,難過就是難過,沒勁兒就是沒勁兒,生氣就是生氣。
所以在他終于告訴我他和爸媽出櫃的時候,語氣裏似是要把那份心情毫無保留地分享全世界。
聽到的那一刻我就笑了,意料之中的事情真的發生了還是會真心感到,哇,真好。
後來沒多久我就結婚了,曾硯與陪着陳柏一起來了。
我看着他們站在一起,黑西服配黑西服,模樣正挺,在草坪的一衆氣球堆裏走來,正巧當時幾臺直升機正接連往下撒花瓣,遠遠看着,像極了他們的婚禮現場。
那天儀式走完後我還沒來得及換下婚紗,喬铎就帶着他們幾個走過來。
不省心從今天開始就是別人的不省心喽。喬铎笑道。
我今天結婚,你就不能說點好聽的。我沖喬铎說道。
好聽的場面話我說不來,昊韬你來。喬铎把話推給昊韬。
昊韬當時直接往後退了一大步,又指了指薛增。
呀,就一句話,你們可是咱三班的文房四寶!我看着他們四人,無奈道。
最後鬥了半天嘴皮子四個人就湊了四個字——新婚快樂!
當時還沒聊幾句,曾硯與湊了過來,二話不說站到陳柏身邊,一手摟上陳柏,不過一秒又被陳柏伸手拍了下去。
啧啧,啧啧,啧啧,其他三人齊聲道。
陳柏當即就笑了,偏頭看了眼曾硯與,滿眼的寵溺和幸福。
我看着也是真心替陳柏高興,心情和聽到他終于出櫃時一般無二。
只是誰能想到......
不久後的後來,陳柏的喜怒哀樂就像上了發條的報鐘,時不時被曾硯與影響。
一個人成為一個人的喜怒哀樂,簡直危言聳聽,可怕至極。
可曾硯與對于陳柏罔就是那段時間裏全部的喜怒哀樂。
那件事發生後的第一天,陳柏罔很正常。
第二天,陳柏罔很正常。
第三天,陳柏罔依舊很正常......
太正常才是最大的不正常,尤其是面對那件事。
我當時也怕他做出什麽出格的事,只好把他的狀态告訴了阿姨。
阿姨陪了他幾天,最後只是告訴我道,順其自然吧,讓他自己想明白。
能行嗎?我當時心疼道。
沒事,阿姨反倒安慰起了我,說道,他和小與這麽些年,要多給他點時間,讓他慢慢走出來。
可......我一時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想來想去,最後還是找不到合适的字眼來形容當時的心情,只好默聲接受了。
阿姨,您倒是比我還樂觀。我随即又感嘆道。
自己的兒子,不樂觀還能天天擔驚受怕地看着他?阿姨說道,活到這個年紀了,唯一相信的就是人死了才什麽都沒了,只要活着,好好活着,天大的事也會過去。
嗯,阿姨,您說的也是。我連連點頭。
後來阿姨又拿出一個東西,像是合同,攤在我面前,說道,小柏跟我說他想搬家,把小與的東西全收拾出來了,還給了我這個。
什麽?我邊問便看向那合同。
小與送他的島。阿姨當時随口一說,我倒是愣了半天沒反應過來。
島?一座島?我驚訝之餘仔細看起那合同。
翻開了看,是一個私人島嶼購買合同,繁密的字眼中八十萬平和永久所有權幾個字顯得尤其醒目。
曾硯與送他的!實實在在的一座島!八十萬平!永久所有權!恍惚間有種阿拉丁神燈照進現實的錯覺。
那,這,陳柏這是?我當時都不知道該怎麽問才好。
阿姨看着那合同,對我說道,他要我全扔了。
和曾硯與其他東西一起扔了?我難免有些震驚,忙說道,他那都是氣話,阿姨,他以前和曾硯與鬧脾氣就喜歡這樣,不是折騰自己就是折磨自己,有次我和喬铎去他家蹭飯,他裝了一箱子奢侈品,我問他想幹什麽,他直說要全扔了,看着心煩......
我話還沒說完,阿姨卻是輕笑了聲,直言道,我都不知道我兒子原來這麽喜歡扔東西。
不是,阿姨,您怎麽笑的出來,就我一人幹着急?我扶額道。
我知道,他跟自己鬧脾氣呢,東西我先收着,什麽時候他完全走出來了我再給他。他要是讓你問我了,你就說我已經扔了。阿姨說道。
畢竟陳柏那時仗着我和阿姨關系好,有什麽不想直接問阿姨的,都會來找我。
但關于那座島的事卻始終在我腦海裏盤旋。
從前扔奢飾品,後來直接扔島,擱任何一個正常人身上都會顯得不正常。
說起來,當年他還真準備把一箱奢侈品拿出去扔了,正巧曾硯與當時回來了,兩人開門撞了個滿懷。
小情侶間吵架鬧脾氣,我和喬铎不好摻和,只好在一旁看着。
曾硯與顯然看到了那一箱奢侈品,拽着陳柏的胳膊就要把他往屋裏拉,還說道,你想扔,我去扔......
後來我才知道,那不是陳柏第一次扔東西,之前好幾次陳柏扔東西,扔完後悔了又去找,找不到又生自己的脾氣。
也知道了那天曾硯與說他去扔,就是為了讓陳柏再後悔的時候可以只責怪曾硯與不責怪他自己。
他啊,到時候我要說扔了,他肯定給我黑臉。我對阿姨無奈道。
你再把這個給他,就說我扔東西的時候掉了張照片,我看着喜歡就沒扔。阿姨說着遞給我一張照片。
照片裏只有陳柏和曾硯與兩個人,背景像是沙發,看角度是陳柏拍的。
照片裏的陳柏背靠沙發,曾硯與正躺在陳柏懷裏,脖子被陳柏夾住,但兩人眼神裏滿是寵溺和微笑,曾硯與一只手捏着陳柏的耳朵,一只手則和陳柏緊緊相扣。
那張照片顯然對他們有一定意義。
我在接過照片那刻突然就明白了老話常說的失去了才知道珍惜。
倘若在知道最珍惜的東西悉數被扔後突然發現原來不是全部被扔,原來還剩一件,那時的心情應該只剩下些許慶幸和想要好好珍惜。
你看背面。阿姨當時又說。
我翻過照片,只見上面寫道:好好陪着他,一直陪着他。
看字跡,明顯是曾硯與寫的。
我看着照片,情緒一度陷入囹圄。
曾硯與他,也很想好好活着啊。
我收拾小與東西的時候偶然發現的,阿姨說道,語氣裏多了幾分哽咽,小與是個好孩子,這麽多年,他已經很努力了,小柏看到應該能好好理解他。
我當時聽着阿姨的話,心裏總不是滋味。
陳柏他能好好理解嗎?還是能理解但不想去理解?
因為人有時候就是這樣,能面對但不想去面對。
就像我高三那次,因為對曾硯與有些認真,加上自己本來就直性子,便計劃着要告白。
可能是有預感會被拒絕,所以我當時逃了體育課直沖向教室。
本想着沒旁人,告白起來也更爽快。
只是沒想到被拒後還被陳柏撞見了,情急之下我只好先出了教室。
當時的我一是不想面對自己被拒,二是不想面對被陳柏撞見。
何況那天他們兩人又打了起來,多半是因為我。
所以我一度對陳柏和曾硯與視若無睹。
總覺得不去面對就好了,也不管後面會怎樣,就是單純的不想面對。
直到臨近國慶陳柏突然主動找我,問我國慶要和他們一起去爬山嗎?
我當時先是一驚又是一愣,驚訝于不過幾天的視若無睹我竟生出一種熟悉的陌生感,愣在陳柏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件事。
你們幾號去爬山?我問陳柏。
一號早上走,要提前買票,所以先來問問你。陳柏說。
一號二號都不行,我買了兩天演唱會的票。我小聲道。
行吧,那你玩的開心。陳柏當時說道,語氣沒有絲毫的不妥,可我聽了,總覺得哪裏別扭。
嗯,你們也是,要玩的開心啊。我回道。
本想讓說出的話更親近些,結果話音剛落,我才意識到,明明是熟的不能再熟的朋友,突然之間搞什麽語氣助詞。
又不是不熟悉或者剛認識不久的同學前輩,加上語氣助詞好方便緩和氣氛。
我那時還想着是不是該再說些什麽,幾秒鐘的時間裏想了一堆有的沒的,甚至有想直接和陳柏道歉因為我的事讓他打了架受了傷還被停課,可話到嘴邊還是不敢面對,最後只是試探性地開口問道,你們幾號回來,一起出去聚聚怎麽樣?
可陳柏卻直接越過我的問題,說道,櫻兒,上次......
突如其來的話語,讓我一時間更加無措。
對不起。陳柏的話剛開個頭就被我打斷了。
可能人就是比起被熟悉的人揭開過往傷疤更願意自己揭開。
柏兒,對不起,因為我你受了傷還被停了學,對不起,或許我當時就不應該跑掉。我低聲說道,眼神甚至不敢看向陳柏,害怕他真的責備我,害怕事情不知道會怎麽發展,也害怕我當時接踵而至的脆弱。
別看我平日裏性子直來直去,一遇到身邊密切相關的人和事,我還是懦弱的。
傻子,我和曾硯與打架關你什麽事?陳柏當時的聲音猶如一道指令傳入我耳中,我一激靈,擡頭睜大眼睛看向他。
不是因為我還能是因為什麽?不過一秒我又懊惱了,索性直說道,只要你不怪我就行。
傻子,是那家夥他自己欠揍,跟你沒關系。陳柏又說道。
我看着他,松了口氣般反複問他道,真的不怪我?
不怪。他連連說道,甚至還笑了起來,你這些天不理我不會就是因為害怕我怪你?
不然還能是什麽。我說道,心裏卻是已經放松下來,猶如駕一葉扁舟于滄海宇宙間似的輕快。
他卻笑的更厲害了。
我還以為你是因為我看到你踩到屎不好意思了,他說道,爽朗的顫笑聲連我聽了都想笑。
踩到屎?什麽意思?我問他。
你跟曾硯與告白,跟踩到屎有什麽區別。他調侃道。
什麽?當時的我聽到他用屎來描述曾硯與,之前的不快瞬間消散,只想對着他翻上一百個白眼。
陳柏卻聳了聳肩,又安慰我道,好了,我怎麽可能怪你,你就當是妹妹有喜歡的人,哥哥給把了個關,結果這個關實在不好過。
那你也不能用屎來形容他啊。我嚷道。
好好好,妹妹說了哥哥改。陳柏始終一臉笑容。
我仔細看着那笑容,多少年了還是會心生漣漪——是一種想好好擁護美好事物的漣漪。
說實話,我高一那會兒也是完全被陳柏的笑容俘虜了。
他一笑,用意象化的描述就是,像置身一片蔥郁的花圃,在麥芒抽穗的季節,連日溫柔的綿綿細雨将所有的污穢沖洗無餘,遠處周圍蜿蜒起伏的山丘也在細雨敲打下迸發出點點星綠,整幅畫面呈現出宛如電影調色盤般的質感,沖擊着人的視覺。
可後來有次我誇起陳柏的笑容,他卻說他見過更完美的笑容,是一種終于能笑的笑,沖破了所有障礙包括那人自己才有的笑容,是真正極具沖擊力的笑容。
不過,你真的喜歡曾硯與?陳柏當時突然問我道。
我,他,現在好像也沒那麽喜歡了。我咬住嘴唇,一時有些難以啓齒。
以前流行過一個詞,叫外貌協會,如果真有這麽個協會,我多少也應該能混個副會長。
陳柏又以一副了然于胸的眼神看向我,我被看的直接轉移話題道,不說他了,都過去了,剛問你呢,幾號回來,一起去吃飯?
二號淩晨的高鐵,早上能到。陳柏回道。
好,我演唱會都晚上的,上午你們睡會兒,下午老地方。我說道。
結果當天晚上他們便回了橫江,說是搭曾硯與的車順道回來的。
我震驚的直接忽略了演唱會現場高潮的氛圍,只想知道他們和曾硯與是怎麽回事。
猶如過山車般刺激的關系變化,在學生時代常見又不常見。
從那以後我就注意到陳柏和曾硯與的關系越來越近了,而我當初的那份自責也早在兩人稱兄道弟的言語中消散殆盡。
現在回過頭再去看,懵懂幼稚的不知所措讓人好笑又無奈。
但也慶幸那時有陳柏。
不過當時還以為剩下的一年我們都可以好好相處,結果聽說還要調班。
那段日子還沒到高三下,學習氛圍雖說緊湊但壓迫感适中。
何況我們當時的班主任又是個開心果,班裏上上下下沒少玩班主任的梗,所以整個高三上還是自由且惬意。
陳柏那時更是和曾硯與形影不離。
吃飯一起,午睡一起,寫作業一起,就差放學回家住在一起。
我當時忍不住倒苦水道,啊,曾硯與肯定要去零班,少了個帥哥看,學習的動力感覺都快沒了。
有那麽誇張嗎?昊韬意外地先開了口。
難道我們幾個還不夠你看的嗎?喬铎說着就要捏我的臉,可下一秒又像想起什麽似的轉而看向陳柏,柏兒,你不是有意想去零班,去嗎?喬铎問道。
去。陳柏低聲道。
嗚,又少個帥哥。我鬧道。
既然這麽想看,你也去五樓,每天看個夠。薛增在一旁笑道。
算了吧,我有自知之明。我無奈道。
後來陳柏和曾硯與都去了零班,我和曾硯與再次見面就是高三除夕夜。
完完全全的意料之外。
當時阿姨在廚房陪着陳柏和昊韬做飯,我和喬铎薛增在客廳陪着叔叔看電視。
電視畫面從喪屍電影跳躍到動物世界又跳回喪屍電影。
叔叔前腳剛誇完電影不錯,後腳電影畫面轉向刺激戰場,尖叫聲此起彼伏,一度淹沒了門鈴聲,以至于我們完全沒注意到陳柏沖出廚房穿過客廳直奔門那邊。
直到畫面回歸正常,客廳裏突然多出兩個人。
曾硯與?我詫異道。
叔叔當時也注意到了,沒等陳柏介紹便開口誇道,小夥子長得真正,這體格适合當飛行員。
後來吃飯的時候才知道叔叔年輕時候的夢想是做飛行員,但生活和夢想就像兩條背離的軌道,除了都不好走以及都看不到盡頭外沒什麽共同點,可人偏偏必須要選擇一條。
選擇生活,背離夢想,再想去走夢想這條路,要折返的。叔叔那晚喝了點兒酒感嘆道。
我們當時聽着感受不少,感觸卻不多。
可命運實在喜歡開玩笑。
諸如命運的子彈,命運的齒輪,人們這般喜歡提及以及認同命運,總歸是有原因。
那晚除夕夜,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我們一群人整齊地圍着餐桌。
一大桌的飯菜,陳柏還做了其中幾道。
沒等開吃,阿姨突然提議拍張照片,最後還是讓鄰居幫忙拍了幾張合照。
那時的我們正當少年,心性自然又敞快,圍着桌子環坐着,各自擺着姿勢做好表情,好不歡喜。
陳柏當時挨着阿姨坐,曾硯與挨着叔叔坐......
我看着相冊裏的照片,嶄新的畫面像是發生在昨天,可實則已經過去了将近十年。
日子在一天天的向前走,我們所有人也在一天天的被推着走。
也是那次整理相冊我才又注意到,那時的他們眼神裏滿是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