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陳柏罔(Ⅴ)

第九章:陳柏罔(Ⅴ)

曾硯與他高中就喜歡看電影,什麽類型我沒留意過,後來他做了導演,除了電影外,舞臺劇,記錄片他也沒少忙活過。

那時我們剛在一起幾個月,四月上旬的天氣逐漸轉熱,他進組拍起了電影,我因為好奇就試着跟了他一天。

不過一天算是徹底明白了隔行如隔山這句話。

僅僅是他拍攝前讓我看的分鏡我就一臉懵,專業詞彙更是聞所未聞。

你這畫的太醜了,根本看不懂。我當時試圖辯解道。

他卻笑了起來,一邊和我解釋一格又一格的人物場景,一邊解釋旁邊簡單注解的意思。

注解帶着他的個人習慣。

我只覺得,除了他自己旁人肯定看不懂那些東西。

開拍前我又想嘗試打板,他大致和我講了場記板上每個格子的含義,還有近景要輕打板,拍攝畫面沒聲音手要放板中間......我沒再聽下去,直接起身拿起了場記板。

啪嗒——

挺簡單的嘛。我說。

你單手打一個試試。他看着我笑道。

有什麽難的,我打一個。話落,我一手掐着已經張開一定角度的板子,然後順勢捏緊。

怎麽樣,上手就會。我聳肩道。這才注意到他的表情像是想親手教我卻無論如何也沒機會教。

我當時看着他下意識吸了兩口氣,忽然想到了什麽,問,哎,沒有場記板你們怎麽打板,是這樣嗎?

我說着兩手拍起,作鼓掌狀态。

他終于找到機會,站起身,直說道,不是。

下一秒湊到我身邊,說着就要上手教我。

這樣,一手要平放,橫着放,不要豎着放,拍起來,兩手合并,也不要上面的手偏離下面的手太多,對,就這樣。他柔聲道,兩只手放在我手腕處,控制着我怎麽無場記板打板。

我看這個更簡單,我一時笑道,怎麽不用這個打板?

你以為場記板上寫得都是廢話,他看着我無奈道,眼神裏多了兩分不易察覺的不滿。

剛才說的話你是一句也沒聽進去。他繼續道。

聽進去了,我就是一時間沒想到。我反駁。

現在又想到了?他擡眼問我。

方便後期剪輯是不是?我随即問道。

他當時沒點頭也沒搖頭,看着我,有種想搭理我又不想那麽快就下臺的感覺。

是吧?我又問道,語氣上挑,眼神始終看向他,偏是要等他說個結果。

是,不過你要是覺得手打版舒服,拍短片的時候可以用。他說。

好的,明白了,曾導。我頓時笑道。

之後他開始了拍攝,我在一旁觀摩現場,突然感覺——現實和藝術作品之間的距離感完全消失了。

就像我站在美術館欣賞已經完成的作品和站在創作者身邊觀摩他創作整部作品,這兩者帶給我的視覺沖擊和藝術沖擊截然相反。

前者像現實的延伸,後者像延伸的現實。

畢竟影視作品在基于三次元現實的基礎上經過表演拍攝剪輯等一系列藝術加工完全後才呈現在大衆視野,整體所構建的三次元世界,更多的層面是現實的延伸,總歸有種距離自己很遠的模糊感。

但創作影視作品的整個過程,更像延伸的現實,人和作品間的距離感消失了,它就在創作者面前,由創作者一步步延伸實現......

發什麽呆呢?我當時正想着,曾硯與已經結束了拍攝。

沒發呆,看帥哥呢,你們男一號挺帥啊,演的也不錯。我笑道,随即瞥見他手上卷了一沓紙張,像是劇本,不禁問他,你拿的什麽?

他卻忽略了我後面的問題,直問我道,怎麽?你看上他了?

他當時的語氣意料之外的平淡。

看上了,正打算要聯系方式呢。我說完想看看他會有什麽反應。

要我提醒你嗎?他卻莫名其妙問我道。

什麽?我疑惑。

你現在是有老公的人。他說着湊近了我,貼在我耳邊的語氣緊了緊,似是在動怒又似是在調——戲。

還是你想玩三人的?他全程輕聲道。

聽到的瞬間,輪到我怔住了,餘光不自覺瞥向他,只看得到他模糊的鼻尖和明顯的唇峰,耳邊還殘留着他方才呼出的熱氣。

于是,我也湊到他耳邊,放輕了聲音說道,想啊,只要你也願意。

話落,他直接冷了臉,不多說話,拉着我進了一旁的房車,猛地把我抵在門邊,仿佛下一秒就要把我生吞活剝。

想個屁,我一個人還不夠你爽的。他頓時質問起我。

他當時的語氣狠厲突然又極具壓迫感,我下意識就開口罵了出來。

他反而自嘲了一番,接着抵着我,一手壓住我的雙手,一手試圖撥開我的襯衫扣。

你幹嘛?我瞬間有了些着急,身體也下意識做出掙紮。

才多久你就想找別的了。他說着就要親上我。

我應時躲過了他要吻我的動作。

原來你是這麽想我的?我說。

我不這麽想,你想讓我怎麽想?沒有想找別的,只是想玩玩?陳柏罔,你看着我再說一遍。他吼道,停下了手裏的動作,随即捏住我的下颌,迫使我看向他。

那一刻,他好像真的生氣了,只是因為我的幾句話。

氣氛一時間讓人猶處冰山山頂,觸目又寒冷。

沒等我開口他忽然冷聲道,陳柏罔,我要怎麽做你才能別讓我這麽難過。

他當時低着頭,我只看得到他簇起的眉峰和鼻梁。

你知不知道我對你,你怎麽都不想想我剛聽到你說那些話是什麽感受。他繼續說道。

我看不到他的表情,只知道當時的他真的生氣了。

意識到好像是我做錯了,是我一時沒有照顧到他的情緒,我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才好。

陳柏罔,其實你是個能輕易惹惱我的人。他又說道,轉而佝偻着身子抵上我的胸脯。

他的發絲,睫毛,鼻尖,lips......我能看到的也好,不能看到的也好,當時全部緊貼着我。

下一秒又順着我的胸脯一一下滑,直到最後他跪在地上,雙手緊拽着我,整個臉始終貼着我,埋在我的胸脯前。

一瞬間,他像是失去了珍貴東西後無助又彷徨。

抽泣聲不知道在什麽時候響起,低沉又帶着讓人心疼的顫音。

後來我才明白他是真的害怕失去我,我随便的幾句話他都能當真。

可我當時并沒有反應過來,只當是我的話刺激到了他的情緒。

于是我不禁mo向他的發絲,開始止不住地道歉。

小與......對不起,我沒想到你會反應這麽大,我就是想逗逗你,誰讓你看起來好像一點兒也不在乎......對不起,小與,你在聽吧,你看看我。我放低了聲音,繼續說道,我從來沒想過三人,沒有想找別人,更不會找人玩......

他沒回答,倒是停止了抽泣,狠狠地捏了捏我的腰。

你好點兒了嗎?對不起。我又輕聲道。

你說的什麽,再說一遍。他說着便抱起了我的腰,貼近着我,似是要留下那刻的溫暖。

我看他終于開了口,雙手托起他的臉,看着他仔細說道,好,再說一百遍都行,對不起,我以後不會再說那樣的話。

那時的他活像一只因為鬧脾氣想沖我生氣又不舍得沖我生氣的小可愛。

眼珠流轉間,我忍不住彎身貼近了他,語氣也愈發暧昧。

而且,你一個人能頂三個人,我看着他說道。

他擡眼看向我,随即覆上我的雙手,精準無誤地親在我的手心,一遍又一遍。

接着......

所有的動作流暢自然又讓人不容拒絕。

我能感受到他想要嘗盡我的所有,将我包裹在他的一呼一吸間。

那感覺像穿越了北極又猛地跳進太平洋,高低起伏的呼喊,讓人有了一絲清醒,但不過片刻,深深地,深深地,深不見底的疼痛混着無名的刺激襲來,我忍不住挑起他的發絲,柔軟的發絲在那刻化作讓人XF的權杖,一步步,一步步,我不得不随着他的節奏感受着,呼吸着,叫嚣着。

終于在即将到達鼎峰時,回光返照般的一絲清醒竄入我的腦海中。

啊,哈,夠了夠了。我當時清醒道,随即想從他口中抽出,可他卻死死Q住,動作更加地綿延開,我的防線在他口中一次又一次地被攻破,直至最終被侵占無餘。

伴随着我最後的叫嚣,一股熱流從我身體中被抽出,順着我不自覺的顫抖,抖進他的口中。

我見他遲遲沒有吐出來,擡手覆上他的嘴角,軟聲道,你倒是吐出來啊。

他卻無視了我的話,嘴角上撅,看向我的眼神多了兩分愠怒,下一秒,猛地圈上我的脖頸。

我被他突如其來的掌力壓的直接貼近了他,鼻尖相抵,我一時反應不及,以至于毫無抵抗能力。

他又喂我吃了不該吃的東西。

......

完事後他問我味道怎麽樣。

我說下次我讓你嘗嘗你自己的你就知道了。

他說現在就可以嘗。

我說你不拍戲了,現在嘗。

他說拍戲沒我重要。

我笑了笑直說兩者比不了。

他卻說反正在他眼裏沒有什麽比我更重要。

是嗎?這話是真的還是只是完事後的甜言蜜語?我不禁問他。

他頓時看向我,捏着我的手放在他下面。

比我的這個還真,他說。

氣氛一時間比烈火還燥熱。

生怕再繼續下去就一發不可收拾的我只好急忙應聲道,好了好了我信了。

不過,你們那個男一號叫什麽?過了一會兒我才問他,見他瞬間警覺起來,我又連連說道,我沒別的意思,是烊子,他不是喜歡妍姐,可人有了白月光。

怎麽了?曾硯與說道。

烊子之前跟我說妍姐的白月光好像是個TXL,烊子不确定,想找個條件不錯最好還會演戲的,試一試那人。我說道。

曾硯與聽完直吼道,他還真會找事,讓你替他看着,他這是給咱仨找事幹。

我當即笑了出來,他問的是我,給你找什麽事了?

你說呢?曾硯與說着俯身看向我。

好好好。所以,那個男一號叫什麽?我和顏悅色道。

下一秒曾硯與直接拿起手機,撥通了一則電話。

小與?找我什麽事?電話那邊傳出樂兆烊的聲音。

柏兒給你看了個人,娛樂圈的,叫姜鶴。曾硯與回道。

是嗎?這麽快!條件怎麽樣?取向呢?電話那端問道。

不知道,有了名字,你自己去打聽,下次這種事你自己解決。曾硯與說道。

我倒是想自己解決,關鍵是我對TXL也不了解,更不知道你們都是什麽眼光,萬一我看上的,人一點兒也不感冒......

沒等樂兆烊解釋完曾硯與便挂了電話,反而轉頭問我道,你白月光呢,是高牧吧?

什麽?我頓時震驚道。

我和高牧的事情,我不是沒和他解釋過,已經陳芝麻爛谷子的事,他曾硯與當時就因為白月光這三個字又緊張了起來。

不是。我看着他認真道,他有他的白月光,我有我的白月光,懂了嗎?我的白月光。

說完我又精準地在他嘴角旁親了一口。

後來他總說我很會拿捏他,我說都是和某人現學的。

他問我是誰。

我說是他。

他還不信。

我說高中那時有個人很會拿捏我,學習也是,感情也是,那人把我拿捏的死死的。

他卻裝作恍然大悟般問我道,那個人,是我嗎?

我當時笑了笑,主動貼近他,說道,那個人現在就在我面前,我正準備親他,就是不知道......

知道,他已經準備好了。他說完便主動閉上了眼。

我看着他近在咫尺的模樣,靜靜吻上他的面龐,從眉心到鼻梁再到鼻尖,從Upper Lip到Lower Lip再到他左下角的小酒窩,吻在鼻息間一吸一合。

那時候的他,像一匹脫缰的白馬,丢下所有包袱,翩翩于草原,草原不夠,山水來湊,總之萬千世界他是自由的。

可後來我才明白,他從來沒有真的自由過。

高中也好,我再次遇到他也好,從裹着包袱到嘗試甩掉包袱再到甩不掉的包袱,他經歷了太多,我能陪着和見證的只有後半段。

然而就是這甩不掉的包袱,他始終甩不掉。

那包袱壓着他,我試圖幫他,能做的卻是極少。

好比我站樓下勸說一個即将要跳樓的人,勸他不要跳,可那人離我幾十層樓高,我連說的是什麽他都聽不到。

又好比我鼓勵一個被生活重擔壓得喘不過氣的人,我鼓勵他世界總是美好的,活着總是美好的,再堅持一下,說不定一切很快就變好了,可又有什麽用呢,沒有任何用,最後該是怎麽樣還是怎麽樣。

就像高中時的他,沒接觸時覺得他高冷,接觸後覺得他讓人頭疼,接觸時間長後又覺得他讓人心疼。

而且他很會一層層地裹着自己。

所以我自始至終就沒什麽辦法。

無論是高中的他還是後來的他,我似乎總是被動的,被動陷入他營造的陣地,為數不多的一次主動也是他抛擲來的。

那時,進入零班後我們鬧得并不愉快,我幾次嘗試和他和好,他卻始終裹着自己,搞得我無從下手,以至于到了校慶當天我們還是不愉快的狀态。

校慶當天,全校師生聚集在學校大禮堂,每個年級每個班級按安排逐次落座。

我們高三部零班在前排落座,而我當時好巧不巧和他并排坐下。

第三排中間,我靠走廊,他在我右手邊落座。

不知不覺出場節目已經輪到高牧他們,那是我第一次見到舞臺上的高牧,他從小就屬于萬衆矚目那種類型。

高牧他爸媽都是高級教授,他曾爺爺是将軍,爺爺是首長,奶奶是當年第一批開辦私立高校的領先人,而他小舅也是汩川市最大的旅游開發商。總之,他們家政治,教育,商業齊頭并進。

我看着落座在鋼琴旁的高牧,聚光燈落在鋼琴上,不同于炫目多彩的舞臺,他的舞臺舒适惬意又莫名歡樂,一如他所彈奏的歌曲前奏。

他當時和身旁的女孩并坐,彈奏。

樂兆烊則在一旁和另一女孩和聲演唱。

歌曲很好聽,我定睛看去,突然覺得那時的高牧還和從前一般無二——奪目又讓人移不開眼,像回到了我們曾經相處要好的日子。

曲子彈的不錯不是嗎?坐在我身旁的曾硯與突然開了口,像在問我。

我偏頭看了他一眼,沒想到和他撞了個對視。

是不錯。慌亂間我說道。

他以前給你彈過嗎?這首曲子或者別的曲子......曾硯與又問。

你問這什麽意思?我直說道。

随便問問。他當時的聲音低了幾分,倒顯得我說話很沖似的。

于是我只好微微點頭道,彈過,但不多。

之後的氣氛一度凝滞不前,直到高牧表演結束,下場節目正式開演,我才鼓起勇氣找曾硯與搭話道,樂兆烊這麽會唱歌,你會唱歌嗎?

會一點。他說。

那你比我強,我小聲苦笑道,我五音不全,什麽歌到我嘴裏都一個樣。

他明顯看了我一眼,卻什麽也沒說。

當時的節目已經進行了快一半,喬铎他們的大合唱還在後面,我覺得無聊便出去了。

出了禮堂大門,下了階梯,右拐,走上石板路長道,玻璃欄杆下面就是學校最大的湖。

結果意外看到了高牧,他就站在玻璃欄杆旁。

那晚白鴻因并沒有被邀請來,所以我知道他為什麽提前出來了。

高牧這家夥做什麽事目的性比較強,校慶這種活動,不是因為白鴻因可能會來他根本不會主動參加,現在知道白鴻因不會來,他也沒有呆在內場的必要。

我當時試圖靠近高牧,沒想安慰他,也沒想在那種情況下和他道歉,就是單純的覺得我們之間有兩年沒有好好說過一句話,随便說些什麽都好。

你,還好吧。我小聲道,站在高牧身旁,和他一道看着下面的湖水。

十二月的天氣,剛下完一場小雪沒多久,湖水連同周遭的一切都陷入冰凍般的沉寂。

意料之中,高牧沒理我。

說實話,我也不清楚我怎麽就在高牧面前那麽有耐性。

或許是因為他是我唯一的兒時玩伴,心裏始終無意識把他放在了特殊的位置,或許是因為真的已經習慣了那兩年他對我的無視。

所以我當時只是自顧自地說道,你今天彈得不錯,還記得以前每次我去你家,阿姨都會讓你把新學的曲子彈給我聽,你就沒一次願意的,我開始還以為是你不會彈,直到有次我生日,你特意給我彈了一首歌,我才知道,原來你會彈,而且還彈得很好,不過,其實我也聽不出來好壞,只要曲子不那麽奇怪,我就覺得好聽。

我說完,高牧倒是破天荒地接話道,我不是不會彈,是怕彈不好,因為剛學。

簡單的十五個字,我當時卻在心裏重複了無數遍。

那我那次生日?你練了多久?我問他。

一個星期,一天十五遍。高牧回道。

嚯,知道我其實是音癡後是不是特後悔彈了那麽多遍。我開玩笑道。

高牧終于看向我,無所謂道,反正後面用那首曲子參加了一個國際比賽,還獲獎了。

塵封的舊事再次被提及後沒想到還有意外收獲。

不知道該怎麽形容我當時的心情......

高牧肯和我說話了以及原來他真的從小就目的性極強。

感情你拿我做練習啊,虧了,早知道讓你跳舞了。我一時笑了出來。

那曲子就是為你編的,參加比賽那個是改編過的。他說。

是嗎?我偏頭看着他,只有一個側臉,在當時的不算太亮的夜色下,我卻能清楚看到他的側臉。

高牧确實好看,小時候第一次見他就覺得他長相不一般,桀骜又帶着莫名的溫柔。

不信算了。他說。

我信。我急忙回道,不自覺笑出了聲。

幾句話畢,氛圍沒了剛開始那般沉寂,但我始終也沒提曾經的事。

那事和高牧有關也和白鴻因有關,在那晚明顯不易提及。

可偏偏某人總是給我出其不意攻其不備。

我和高牧,和他,三條線上的導火索,是他抛擲來的。

當時曾硯與也出來了,隔着幾塊石板突然喊我道,陳柏罔,你還不進去?

我應聲看去,曾硯與反而直接走了過來。

我等會兒再進去,你怎麽出來了?我好言問他道。

他看了眼我和高牧,随即站在我旁邊,抵着玻璃欄杆,雲淡風輕道,某個人要道歉的人還真多。

你什麽意思?當時的我還沒說什麽,高牧先開了口。

我,還有你,他不是都欠着,還是說你們已經和好了?曾硯與看向高牧,眼神冷冽。

曾硯與,你夠了,別說了。我一時不知道該怎麽結束那種氛圍。

高牧看了看我和曾硯與,又拍了拍我肩頭,說,柏兒,我還有事,先走了,那首曲子我晚點錄好了給你。

話裏話外暗示着我們好像真的和好了。

高牧我了解,僅僅幾句過往的話,我們根本沒到和好的程度。可曾硯與當時的話直接說明了他知道我和高牧的事情。

所以高牧明顯是不想聽我提到白鴻因,也明顯是在挑釁曾硯與。

像在和曾硯與說,如你所見,柏兒和我已經和好了,但是看來你們還在鬧別扭,啧啧啧,祝你好運,年級第一。

所以曾硯與當時直接伸手攔下了高牧,又沖我喊道,你和這家夥真和好了?

我斟酌再只好三扶額無奈道,一兩句話說不清。

好辦,我今晚去你家,你從頭到尾給我講明白。曾硯與張口便說,見我有些遲疑,又補充道,或者你來我家,一樣的。

話落,高牧直接別開了曾硯與的束縛,說,他不想說,你何必咄咄逼人,年級第一就是這樣的人?

我和他之間有你什麽事?年級第二。曾硯與回怼道。

那我和他之間有你什麽事?高牧明顯也不耐煩起來,轉頭看向我,繼續道,柏兒,這種人你和他道歉了他也不會聽。

我當時既應付不了這個也應付不了那個,不等我開口,曾硯與不管不顧般直說道,哼,不願意聽的人有什麽資格說別人。

夠了,糙!我瞬時苦笑道,曾硯與,我和他,你別添亂了行嗎。

我添亂?曾硯與頓時看着我,滿眼的質疑,語氣強硬了許多,陳柏罔,我不知道你他媽欠他什麽道歉,我也沒興趣知道,但你能不能別每次遇到他的事都像一只乞求得到關注的狗。

乞求得到關注的狗,他當時确實是這麽形容我的。

所以我直接揮了他一拳。

當着高牧的面,我又動手了。

曾硯與沒有反抗,白白挨了我一拳。

拳頭落在他臉上那刻,我有了一絲遲疑,但已經收不回了。

一如我曾經對高牧說過的話。

那時我不過高一,喜歡和說話都很沖動,越是了解對方說出的話也越是傷人。

高牧是我第一個主動出櫃的人,我還沒來得及告訴高牧我對他有好感,他已經有了明顯的不适應。

沒有排斥,就是很不适應。

當時的我看出了那種不适應,和他大吵了一架,我說,你和我有什麽不同?

他說他不喜歡男人。

我質問他,你喜歡的白鴻因不就是男人?

他說那不是喜歡,是崇拜崇仰崇敬憧憬。

我嗤笑道,那和喜歡有什麽區別?

他說那種感情比喜歡還要真切。

我說,我不懂,但你确實喜歡他吧,喜歡那個比你大九歲的男人,是喜歡的吧。

他卻始終不承認。

我當時甚至說他有雛鳥情結,而那個男人,他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和高中上過的學校外一無所知,甚至連那個男人死沒死都不知道。

嫉妒心和私心讓當時的我打心底裏認為高牧和那個男人根本不可能,所以說出的話才會那麽重。

最後我和高牧打了一架,當時沒有人知道我和他的關系徹底鬧僵了,只有我們自己清楚。

再之後,我再也沒主動打過架,除了不得已的情況。

而揮向曾硯與的那一拳,徹底打破了我們三人間的僵局。

于是我看向高牧,自嘲道,高牧,你今天晚上肯理我,肯和我說話我挺開心的,但他說的也沒錯,這兩年你不理我我都認了,當初是我說的太過分,對不起。我沒見過白鴻因,哪天真的有機會見到了我肯定當着你的面也和他說句對不起......

柏兒。高牧喊我道。

我急忙擋下了他要說的話,生怕晚一秒有些話就再也說不出口。

誰都有犯錯的時候,我知道很多話已經收不回,但我不想我們這麽多年從小到大的友情也收不回,我不想因為我的一些話和舉動搞得我們最後連朋友也做不了,真的不想。我說道。

心口堵了兩年的話終于說出口後,雖然知道時機不合适,但當時根本想不了那麽多。

曾硯與,你也是。我又看向曾硯與,繼續道,衣服我沒扔,還在櫃子裏放着,你要是還當我是朋友,明天到班裏把你衣服拿走。你要是覺得今天晚上挨我這一拳心裏不舒坦,明天你補我一拳,我不還手。

我話說的明白,他倆卻是怔住了。

喬铎快表演了,我進去了。終于說完後我也沒繼續留在那裏的必要。

那些話有用也好,沒用也好,當時的我都認了。

進入禮堂後,一切仿佛照舊,所有的情緒波瀾到了禮堂內被各種聲音一一掩蓋。

輪到喬铎表演時整個三班成了一個合唱團,櫻兒和昊韬站在整個班級前無實物打着拍子指揮着。

女生在前排,男生在後排,喬铎和薛增靠在一起,沖我邊wink邊唱歌,不要太顯眼。

直到全部演出結束後許久曾硯與也沒有回來,本以為他已經提前回了家,結果我剛出禮堂,就被某人喊停了。

那聲音,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曾硯與當時站在我面前,隔着十幾節階梯,他說,陳柏罔,衣服我拿了。

我看着他手中的衣服,兜上的微笑柯基狗圖案在微光下還是那麽刺眼。

你不生氣了?我問他。

我再生氣某人就真的不想和我做朋友了。他說,不過,那一拳我還記着。

你打吧。我說着下了階梯,走向他。

他頓了頓,說,行,你都這麽爽快了,我也爽快點。

我看着他揮來的拳頭,下意識閉上了眼,可最後,只是額頭被猛地彈了一下,不疼但讓人一激靈。

我瞬時睜開了眼,面前的曾硯與,笑着,又伸手拍了拍我。

回家,我送你。他說。

你送我,明早坐公交我還要早起。我說。

那明早我去你家接你。他說。

真這麽好?我問道。

我有對你不好過嗎?他反問我。

他當時的一問,我意外愣住了,看着他的背影在長石板路上,一個不太可能的想法躍然而上。

怎麽不走了?他轉身問我。

曾硯與,你是不是對我有意思?我說道,你生氣不是因為我推了你,是因為高牧,因為我?

我如果對你有意思,你要接受嗎?這是他當時對我的回應。

什麽時候開始對我有意思的?我問。

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我對于喜歡變得敏感。

你先說你能接受嗎?他說。

我是TXL。我說。

我知道,我在問你能接受我嗎?他說着走近了我,咫尺間的距離,我這才注意到他已經腫起的嘴角,只能是我當時揮的一拳。

那時的我們除了朋友這層關系外,我對他不是沒有好感,只是突然間我意識到了他對我有意思,我倒是慌了。

是他一時興起,還是我太過敏感。

是我遲鈍了,還是他蓄謀已久。

我不知道,也不敢相信。

所以我當時實話實說,我不知道。

曾硯與沒有太多的情緒波瀾,但沉默了數秒才又開口。

因為高牧?你還喜歡他?他問,語氣明顯沉了下去。

不是,我對他......早就不是喜歡了。我說。

這種話放別人面前不會有任何毛病,可放曾硯與面前,我不确定。

兩相沉默後,他直接拉過我的手,說,我先送你回家,明早去你家接你。

恍惚間,我應了。

可到了第二天,一早我便起了床,給他發完不要接我的消息後直接去了公交站。

之後的曾硯與時不時會明目張膽地看着我,我也同樣看回去。

我和他之間變了也沒變。

而校慶的餘溫殘存了不過一兩天,又被期末考試的緊張氛圍籠罩。

考試完還要再上三周才放寒假。

我當時沒精力去想我能不能接受他,他也沒有再提過我能不能接受他。

但他确實和以前相比更加肆無忌憚,好像我們之間僅剩的一堵圍欄輕易就能被推倒。

他以前午休沒事兒就直接睡了,那段時間他倒是不着急睡覺,沒事幹找事幹,看各種輔助教材或者練習自己買的習題,直到我準備睡覺了他才睡覺。

晚上我留校繼續練習,他也陪着我留了下來,我刻意延長了留校時間,他也照樣陪着我。

一次,兩次,三次後我終于忍不住說道,曾硯與,你挺閑啊。

他當時就靜靜地看着我,直說他想多和我呆在一起。

教室裏那時就剩我們兩個人,他的話落在我耳邊,尤其清晰。

我怔了怔,随即轉移話題道,為什麽?又和家裏吵架了?還是......又沒地方住了?

怎麽,你這麽關心我?他語氣上挑道。

沒有,你打擾我學習了。我順口說。

我一沒找你說話,二沒吵到你,怎麽打擾了?他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樣,繼續道,還是你在想別的?

他說的沒問題,我卻慌張了。

而那堵圍欄也早就搖搖欲墜。

終于意識到後,親手推倒那圍欄的人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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