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09

第9章 09

我也想問何至于此,但愛恨糾纏,向來不講道理。

最後我只問了一句話:“可不可以,不要怪罪顧伯駒?”

皇兄淡淡回答:“顧伯駒是功臣,朕不至于公私不分。”

我放下心來。

人真是奇怪的東西,我明明恨死顧伯駒了,卻希望他好好活着。

我想,既然我已經為他落到如此田地,倘若他過得不好,我不是白遭這些罪了麽?

說來說去,是我自己不值錢,顧伯駒這樣待我,我還舍不得他受苦。

我對皇兄說:“我想回蘇州看看。”

母親是蘇州人,兒時我随她省親,曾到過蘇州幾次,記憶裏那是一個好地方。

皇兄眉頭擰得更緊,用不容置否的語氣說:“等你養好身子,我派人送你去。”

是不允的意思了。

罷了,我也不過心血來潮,擔心自己死在皇宮給皇兄添麻煩,既然他不允,那便算了罷。

“你安心養病,顧伯駒不知道你在這裏。”

——原來皇兄以為我是為了躲顧伯駒。

從将軍府出逃那天我是想躲的,但那陣勁頭過去,我也沒那麽在乎了。

顧伯駒知道也好,不知道也罷,我們兩個就算折騰到天上去,也就屈指可數的這些日子了。

更有可能,他找不到我,已經轉身投入雲公子的溫柔鄉,正喜滋滋籌備着二人的婚禮呢。

皇兄走後,我問床邊伺候的侍女:“你叫什麽名字?”

侍女答:“回公子話,奴婢名叫彩月。”

彩月……我恍惚了一瞬,想起被我留在将軍府的小姑娘。

我失蹤了顧伯駒急不急不知道,她一定急死了。

我問侍女:“宮外的事,你可知道?”

彩月拿不準我的意思,小心回答:“平日聽宮人聊天,知道一些。”

“那你有聽說,将軍府最近有喜事麽?”

“将軍府……顧大将軍嗎,沒有聽說。”

“唔。”

看來顧伯駒還沒把雲岚娶進門。

也是,原配病逝,總要先守孝的。

說了幾句話,我便又乏了,擺擺手讓彩月退下,躺回去阖上眼簾。

身上仍是痛,痛久了有些麻木,宮裏的禦醫再厲害,也沒有起死回生的本事,我很想告訴皇兄不必再強求了,多活幾日少活幾日與我而言無甚差別,又怕這樣說傷了他的心。

倘若我死了,顧伯駒會為我掉眼淚麽?也許會罷。就算不哭我們十年夫妻之情,也該哭一哭當初的竹馬之誼。

不過他那種人,定然不會在人前哭的,最多一個人在房裏觸物傷神,掉兩滴眼淚。

我好久沒有見過顧伯駒的眼淚了。

人不可以目睹自己的喪禮,真遺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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