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锲約
锲約
男人醇厚低沉的聲音響在肅穆大殿裏,有種凜冽的震懾力。江柚身心都敬畏着這道聲音,遵從地打開車門朝着男人走了過去。
他逐漸看清了男人的模樣。穿着墨色西服襯衫半坐在儀式臺上,露在外面肌膚顯得尤為白,古井深譚般幽沉的黑眸垂望着他沉默又凜然。
好美。
江柚默默驚嘆。
他也不知道為什麽要用‘美’來形容這個男人。好像英俊帥氣都不太适合這種古典沉凝的美。
男人的皮膚可以白成這樣卻還顯得淩冽震懾,五官和臉型是那種不分國界人種的深邃立體美感。像是出現在神話故事中的神,散漫垂眸間中帶着俯瞰天下衆生的沉默和震懾人心的魅力。
江柚砰然心動。他是個顏控,喜歡美的事物和人。如果摸他屁股的周少也長這樣,他也不會拿啤酒瓶給人腦袋砸個窟窿。
如果這個男人摸他屁股,他應該會害羞到不敢擡頭。
江柚猛然清醒,頓時停下了腳步:他怎麽了?他竟然對第一次見到的陌生人産生這樣的臆想!
“你……”
江柚清清嗓子,好奇地問:“你怎麽一個人在這裏?”
赪珣看到男孩停下,眉間微蹙。又沉聲喚到:“過來。”
江柚控制不住地走了過去,站到了男人的儀式臺前。
他看到男人的呼吸有些重,跟剛才那個饑餓的小女孩似的,難道他也餓了?
男人餓不餓江柚不知道,他覺得男人很虛弱,明明完完整整地坐在他面前,他卻仿佛看到破碎飛散的靈魂,不緊緊抓住就會消散。
他想救他。
“你生病了麽?”
江柚試探問他:“要不要我開車送去醫院?”
赪珣:“你叫什麽?”
“我叫江柚。”
“江柚。”
儀式臺有一定的高度,赪珣坐在上面比江柚的視線還高出一截。他朝江柚伸出手,垂眸問他:“你想要什麽?”
江柚本能地把手遞了過去,被男人握住手的一瞬間他禁不住打了一個寒顫。
這個人的手好涼,但是手型好漂亮。
“你是不是冷?”
江柚握着男人的骨節分明的手有些不舍得松開。
赪珣再次颦眉,他竟沒有讀出男孩心中的欲望。
血锲是相互的。
江柚的血為他延續生命,而他可給與江柚最渴望的東西,異能,權力,金錢,名利,永生……他都可以滿足他。
江柚晃了晃男人的手,又問:“要不,你去我車裏?”
“看着我。”
赪珣凝眸深望着江柚,漆黑幽暗的眼眸染上一抹攝人的暗紅。
“嗯?”
江柚觸不及防地撞入那抹暗紅的眼眸中,剎那間,他像是被活生生剖開在男人的眼中,心中最隐秘無法告人的欲望湧向大腦,連帶着他的情緒被一并送進那片血色暗紅的漩渦之中。
江柚心中無法自控地想起了他最不願想起的事,胸膛翻滾着不甘委屈和怒意。
他不想回江家。離家半年就是想證明給父親看,沒有江家大少爺的身份他也能過得很好。他不想看到曾經屬于他和母親的一切都被後媽和便宜弟弟占據着。他想奪整個江家,想把父親都踩在腳下。
還有,他想讓這個男人活着。
他隐秘欲望混着甜膩的血氣聚攏在心中,洶湧地流向全身四肢再被眼前的男人盡數讀取。
江柚恐懼又敬畏,身體顫栗着卻不敢躲開。當看到男人垂首靠近時,他臣服地揚起了腦袋把柔美的頸間弧度展露給男人。
赪珣的指尖撫上男孩溫熱柔潤的頸間肌理,白皙的皮膚下青色血管蔓延着,裏面流淌着炙熱甜膩的血液。拿到把他喚醒的香甜的氣息,便是從這裏散發出來,清甜誘人,只是聞一下就能讓他控制不住。
赪珣甚至忘記了锲約時該遵循的禮儀。
“你想救我?”
他伏在男孩頸間,低聲問。
江柚點了點頭。
他想救這個男人,他也不知道為什麽會有這樣的欲望。
“锲約一旦完成,你想要的我會給你,但你的身體和血液會屬于我,同樣,我也屬于你。你願意麽?”
赪珣隐隐害怕男孩會拒絕他。
如果江柚拒絕他了……
男孩又點了點頭。
赪珣唇角上揚呼吸間帶出一絲難以察覺的笑意。他握住男孩細細顫抖的手,低聲說:“別怕,很快就能結束。”
幽靜莊嚴的大殿裏突然吹進一道勁風,殿內殿外薔薇枝搖曳着發出沙沙地響聲。
香甜的血氣乘着風飄散在殿內殿外,落在純白聖潔的薔薇花上,搖曳的花朵逐漸被染成血色,如同一片乘風燃燒的烈火。
江柚仰着脖子被男人抱在懷中,渙散的眼眸望着殿頂,眼中染着血色薔薇般的暗紅。他只察覺到一絲刺痛,但痛感很快消失。
有什麽東西從他頸間血管注入他的血液,逐漸麻痹着身體和大腦。
他在男人懷中張口呼吸,身體輕盈到如同漂浮空中一樣輕快舒暢,一種無法言喻的快樂充斥在他渾身的細胞中,讓他想在男人懷中沉溺。
江柚雙眼緊閉,意識逐漸消散時他聽到男人醇厚低沉的聲音在他耳畔響起:“醒來後,過來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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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聖莊嚴的大殿一片沉靜。血染的薔薇像是在守護着周圍,蔓藤繞着殿內外石柱無聲綻放。
江柚緩慢地從儀式臺上坐了起來,迷茫地望着周圍。
他好像做了一個很離譜的夢,夢到一位美的驚心動魄的男人抱他在懷中,鼻尖在他耳下低嗅,唇瓣觸碰着他頸間薄弱的皮膚。
好像還對他說了些話,但他不記得了。只記得他沉浸在臣服的快感和羞恥的愉悅中,心跳都變快了許多。
江柚低頭看了看自己,穿的還是昨天的衣服,也沒有受傷不舒服的地方,反而覺得身體格外輕盈,手腳充滿力量,心情也很好。
難道是母胎單身十九年,他竟開始做那種夢了?
江柚揉揉發燙的臉,跳下儀式臺,觀察了一圈莊嚴沉靜的大殿。
他想起來昨晚天黑時他迷路時闖進了這裏,大概是困了才睡倒在這裏。按理說在這種地方醒來應該會很害怕,但奇怪的是江柚竟一點不覺得害怕。反而有種還被夢中的男人懷抱着的臣服愉悅感。
一想到這,江柚又開始臉紅心跳,他慌忙跑到殿外,遠離這個總讓他陷入‘愉悅’的詭異大殿。
他的車還停泊在昨天的地方,江柚跑上車對寂靜的大殿揮揮手喊道:“謝謝昨晚收留,打擾啦!”
笨重的車轟轟轟地行駛而去,卷起一陣風吹着周圍蔓藤薔薇不住搖曳,像是在跟他揮手道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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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載導航還是不能定位,手機也沒有信號。江柚只能從昨天上來時的那條山路原路返回。沒多久,他竟然又看到昨天下午的那個小女孩,還蹲在昨天離開的山路上。
女孩認出了他的車,遠遠地沖他揮手,手中還拿着昨天他給她的那袋面包。
江柚吃了一驚,停車打開車窗問她:“你怎麽還在這?晚上沒回家?”
女孩的一雙大眼睛原本閃着期待和開心,鼻翼不停閃動貪婪地嗅着越來越濃烈的香甜氣息。
可等到江柚出現到她面前時,她忽然驚恐地不住後退。
江柚以為自己吓到女孩了,笑着柔聲說:“你別怕,我不是壞人。”
女孩還是不住地後退,搖晃着腦袋,口中嗚嗚拉拉地說着什麽,水靈靈的眼睛中滿是害怕和敬畏之色。
江柚疑惑了起來:“你不記得我了?你手裏的面包還是我給你的。”
女孩點點頭,又搖搖頭。
看來是記得。
江柚:“你沒回家麽?”
女孩點點頭。
“為什麽不回家?”
女孩看着他,眨了眨眼睛。
為了等他。
江柚讀懂了她的意思,試探地問:“怕我遇到危險?”
女孩點了點頭。
怕你被吃掉,那麽香甜的哥哥她還沒咬上一口呢,萬一被別的異種先吃了怎麽辦。哥哥還是很甜,可是香甜的氣息中夾着讓她敬畏的不敢靠近的力量,仿佛只要觸碰到就會灰飛煙滅。
女孩覺得,她可能咬不到哥哥了。
江柚凝視着女孩,悄悄在車裏面拿出異能防禦槍握在手中,問:“你是附近村子裏的小孩嗎?我餓了,想找些吃的。”
女孩的眼睛嗖地亮了,轉身飛一般沖進叢林深處,眨眼間消失不見了。
江柚心驚,果然是異種。
他扣了些彈匣,确認裏面裝滿着異能彈後謹慎地望着窗外。
有些異能者,哪怕看上去只有五六歲的形态,實際上已經有數十年或者數百年的年齡。但小女孩看上去不像是會襲擊人類的異種,心智也像真正的五六歲的孩子。
這樣一個心智不高的異種,為什麽會一個人生活在這裏?
江柚望着女孩消失的方向等了一會兒,忽然聽到叢林深處傳來一聲聲野獸的哀嚎,在空寂陰森的叢林中顯得格外瘆人。
江柚戒備地握緊異能槍,看到剛才那位柔弱的小女孩又飛一般沖到他車前,小小的手中提着一頭快兩米高的巨大黑熊。
黑熊頸間被撕裂了一道口子,鮮血汩汩地往冒。它不停地哀嚎着,龐大恐怖的身軀在又瘦有小的女孩手中,如同一個大熊娃娃一樣無力地顫抖着。
小女孩單手輕松地拖着這頭比她體量大了數倍的‘熊娃娃’,往江柚面前送。
江柚:……
“給我吃的?因為我說餓了?”
女孩點了點。
江柚心情複雜:“我是人,不吃這些。你快把它放了。”
女孩驚訝地瞪着他,根本不相信他是‘人’這件事。但還是聽了江柚的話,一手把笨重的黑熊推出了數米遠。
黑熊在地上滾了幾圈,慌不擇第地逃進了叢林深處。
女孩很單純很聽話。
江柚松了手中的槍,告誡小姑娘說:“以後不要傷人,也不要濫殺山裏的野獸,不然你會被異能局抓起來處理。”
小姑娘烏黑的眼睛望着他,似乎沒明白‘異能局’是什麽意思。
江柚心中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決定離開。他跟女孩揮了揮手,開車走了。可小女孩站在遠處一動不動,又大又亮的雙眼直直地望着離她越來越遠的車。
江柚開了數十米後,看着車後視鏡中的女孩瘦小孤單身影,心情再次複雜。雖然這個異能者力量強大,但到底只有五六歲小孩的心智,稍有不慎就會觸犯聯盟禁律被異能局處理。
他無奈地嘆了口氣,倒車回到原地聽着女孩身旁,趴在窗口上問:“你是想跟我走?”
女孩眼睛閃亮,不住點頭。
雖然不能咬,但是每天能聞道那麽香甜的味道也能解饞。
江柚:“我應該叫你什麽?”
女孩張口,發出嗚哇的聲音。
“啞妹?”
江柚驚訝他能如此清晰地讀懂女孩的心思,甚至能明白女孩對他有好感,想跟他走卻又畏懼他。
他故作陰沉:“啞妹,你不會想趁機把我殺吃了吧。”
啞妹驚恐後退,不住搖頭擺手。
江柚想了想,說:“上來吧。但你要記住,跟我走的話以後不準使用異能,不準傷人,也不能随便獵殺動物。”
女孩開心地跑過去,拉開車門麻利地坐在了江柚身旁。
江柚心中莫名地松了一口氣,故意板着臉說:“你要是惹亂子,我就把你送回來。”
女孩腦袋點的像小雞啄米。
車開出去沒多久,江柚的手機突然有了信號,不住地嗡嗡作響。屏幕上跳出好幾條昨晚的信息和幾個未接電話。
其中一個是林賀。
江柚回撥了過去。
“林賀,什麽事?”
他開着車,打開了手機揚聲器。
林賀着急的聲音在車裏響起:“江柚,你在哪,周少把小何扣押了!說你一天不回來跟他道歉,他就一天不放人。”
小何是公司給江柚安排的工作助理,盡職盡責地跟了他半年。
江柚臉色陰沉了下來:“他想要我怎麽道歉?”
林賀:“你把人腦袋砸個窟窿,這事本就不好過去。你回來跟周少說些軟話,再讓他拿酒瓶砸回來,他面子場子要回來,氣消了,你倆這事就算兩清。”
江柚抿着唇不說話。
他惹出的事不該連累小何。但要讓他跟周亦行服軟道歉,還要被砸腦袋,他可做不到。
啞妹聽的清楚,兇巴巴地在江柚面前晃了晃爪子。
有人欺負哥哥嗎?
看我把他們撕碎!
江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