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刁難

刁難

直到早上醒來,江柚的身心都沉浸在愉悅之中,身體微熱,心跳較快,潤白清俊的面龐浸着一層紅,像被春風吹盛開的三月桃花,滋潤明豔。

他抱着松軟的抱枕,捂着悸動的胸膛,壓着心中隐隐的興奮和渴望回想着夢裏大美人用微微嚴厲的口吻命令他時的束縛感,還有冰涼的指尖觸碰在頸間時的戰栗臣服感。

江柚咽了口水,白潤的頸間喉結滾動。

小何打來電話,開心得眉飛色舞:“柚子,周少又重新投資《朝着正午的陽光》,李導通知你馬上進組,還住原來那間宿舍。”

江柚揉了揉微紅的臉,說:“要進組的話,我得帶着妹妹。一進組至少得一個星期,她一個人在家我不放心。”

小何:“啊?那,那我問問可不可以。”

江柚起床刷個牙的空隙裏,小何的信息發了過來。

【導演同意了!還說讓劇組會給你妹妹準備盒飯。】

【今天中午正是開拍,有你和男一的對戲。你快點準備過來,我在片場等你。】

看吧。

這就是江城江家的實力。

無論他多厭惡那個家裏的人,可僅僅報出他江家的身份,都能讓周亦行那樣的人對他俯首帖耳,百般讨好。

啞妹已經起來了,坐在小客廳的沙發上瞪着一雙大眼睛,沉迷着電視上放映外國警匪片中激烈的槍戰。

“你餓不餓?”

江柚在廚房冰箱裏翻出兩盒速凍雲吞,問她:“煮小混沌你吃嗎?”

啞妹搖搖頭。

這丫頭只吃巧克力,糖,蛋糕之類的甜食。原以為挑食,之後才發現她是真的不愛吃人類的食物,也不知到底是什麽異種。

江柚給她熱了碗加糖牛奶,交待她說:“今天開始你得跟我去劇組宿舍住一個月。”

啞妹好奇眨眨眼睛:劇組是什麽?

江柚指了指電視上的警匪片,說:“你現在看的,就是劇組裏拍出來的。”

啞妹的大眼睛,‘蹭’地亮了:要去,要去!

江柚戳了戳她的小腦袋,警告她說:“我拍攝時你要老老實實等我,無聊的話可以在宿舍裏看電視,不要惹事,不要傷人,明白嗎。”

江柚的話對她有震懾力,尤其是表情嚴肅時震懾力更強,小姑娘敬畏地點了點頭。

開拍攝時間緊促,江柚收拾好行李,直接開車帶着啞妹去了拍攝地。路上他給啞妹買了幾套新的童裝。

啞妹雖然瘦,但長着一雙烏黑清透的大眼睛,皮膚很白,狀态也很好,穿上時尚小洋裝,紮起兩只小辮子後看起來清秀樸質。到了劇組還惹來幾個工作人員過來誇她可愛。

江柚牽着啞妹,不好意思道:“我妹妹叫啞妹,剛六歲,不會說話,帶過來給大家添麻煩了。”

員工們聽到小女孩不會說話時多了幾分憐惜,紛紛給她送小零食。

小何拿着一堆造型服的袋子過來,說:“柚子,這是第一場戲的服裝,時間不多,邊吃飯邊做造型吧。半個小時後是你跟陽哥的第一場戲,臺詞都背好了嗎?”

江柚拿出劇本翻看着,說:“我和啞妹剛吃過飯,都不餓。先做造型吧,我再琢磨下臺詞。”

“哎,好!”

小何叫來造型師給江柚上妝弄頭發。啞妹坐在他旁邊好奇地看着片場中各種各樣的拍攝機械。

正好是午飯時間。

負責發盒飯的員工是位上了年紀的伯伯。看到角落的坐着的小孩時,拿了幾盒演員們怕胖不願吃的杯子蛋糕過去給她。

老伯眉目慈祥:“娃娃,給,蛋糕。”

江柚側目看了一眼,道了聲:“謝謝。”

啞妹聽到有人跟她說話,紮着兩個小辮子的腦袋擡了起來,漆黑的眼眸平靜地看向老伯。

老伯突然怔住,笑意慈祥的眼眸驟然驚恐睜大,手中裝着蛋糕的小盒子‘啪嘩啦嘩啦’掉落在地。

“怎麽了?”

江柚側目過來嚴厲地望向啞妹。

啞妹無辜地瞪着一雙烏黑的瞳仁:我什麽都沒做。

老伯慌忙趴在地上撿蛋糕,聲音哆哆嗦嗦:“是,是,我沒拿穩。蛋糕摔了,我,我再在好的給娃娃吃。”

看着老伯離去的身影,江柚疑惑地再次看向啞妹。

正給江柚做造型師說:“剛才那個是張伯,一直跟着這個劇組工作,聽說他是眠山哪個村的,十幾年前從山裏逃出來的。”

江柚:“眠山?逃出來的?”

造型師:“你年紀小,應該沒聽說過。大概是十八年前啊,眠山石爻村發生過幾起殘忍殺人事件,當時村裏的男人一半都被殺了,而且全是被割了腦袋。”

“最可怕的是那些人的脖子不是被刀切斷,更像是被什麽東西擰扯斷的,有的人脊椎都被扯了出來。”

“當時這個殺人案件震驚全國,可是到現在也沒有找出來兇手是誰,張伯那時候因為害怕從石爻村逃了出來。聽說這十幾年一直沒有回去過。”

眠山,石爻村。

江柚每次去看望母親時在路邊看到過這個村落的标牌,大概就是他遇見啞妹附近的一個村落。

他垂眸看了看安靜坐在一旁的啞妹,覺得他的想法有些荒謬。

拍攝時間到了,工作人員按部就班地準備開工指示。導演,編劇等人湊在一起商議第一場戲的注意事項,男主的夏祁陽和女主的宣婷也坐在導演組中間。

《朝着正午的陽光》是小成本網絡劇,女主的扮演者宣婷是視線流量女星,是導演請來坐鎮這部劇的核心演員。她一個人的片酬比江柚和其他全部演員們加起來都多。

男主的扮演者夏祁陽算是剛剛出頭的小鮮肉,接過兩部劇,演的都是配角。但他陽光帥氣的容貌氣質贏得了很多路人粉,算是正在起步的新人。

而江柚和其他演員的資質都差不多,只不過江柚太帥了才被選為男二。導演是這麽選的,其他人也都是這麽認為的。

有些演員很羨慕地望着導演組那邊,想過去跟導演套近乎有怕貼上冷屁股,于是有人陰陽怪氣地慫恿江柚:

“江柚,你也是男二呢,怎麽不過去跟導演他們對戲?”

“就是,咱們的劇能繼續拍還全靠你呢,咱們導演應該感謝你呀。”

小何皺了下眉頭,心中隐隐開始擔憂。

江柚翻着他的劇本,淡淡的:“導演沒叫我過去。”

攝影棚外傳來導演喊開始的聲音,外面湖邊男主女主開始走戲。

這邊等候的演員們逐漸明白過勁兒了,他們幸災樂禍地望向江柚,竊竊私語,暗暗嘲諷。

這是開拍第一場戲。

按着劇本應該是第一場戲男主女主在校園湖邊散步,因為聊起找工作而起了争執,這時男二走過來勸兩人,之後女主落水,男主男二同時下水救女主。

按理說,第一場戲應該男主女主和男二三個人一同做準備,結果導演不但沒有叫男二的江柚過去對戲,甚至拍攝都開始了也沒讓江柚過去等拍。

這是什麽意思。

明顯晾着他呗。

江柚砸了投資人的風波看似過去了,但導演應該是看在投資人的面子上不情不願地留下了江柚。

畢竟,哪個導演都不想用一個任性自我,處處惹事的新人。萬一以後再鬧出別的事情怎麽辦?

總之得罪了導演,在這部戲裏演技再好也別想出頭了。

因為導演會減少他的戲份和降低出鏡率,哪怕是劇中男二最後也會像路人一樣走走過場,一部劇演完一點水花都不會有。

小何看着這樣的情形,只覺得自己的臉被當衆被人打了一耳光那樣屈辱,可又擔心表現出來會讓柚子更難過。他悄悄拉住導演身邊人問:“第一場戲不是有男二吧,怎麽沒讓柚子對戲?”

男人一看是江柚的助理,不耐煩說:“換了,現在不是第一場戲。”

小何:“那今天都演那場?我讓柚子提前準備戲服和造型。”

“拍那一場都是導演他們定的,我怎麽知道。”

說着,那人嗤了一聲,走了。

小何返回去,裝做無所謂地笑着說:“柚子,我問了,現在拍的不是第一次場,所以才沒叫咱們過去。”

他故意說的聲音大了些,說給那些幸災樂禍的人聽。

“是麽?那先等着吧。”

江柚沒太大波動,擡眸看了看攝影棚外校園湖邊拍攝場景,垂眸繼續翻看他的所有參演的劇本。

導演帶着劇組人員一段一段地選拍,場景除了湖邊,還有教室,花園,操場,餐廳等,但凡劇本中需要學校場景能拍的部分都在這一下午裏拍出來。

這也是劇組為了節省成本經常用的一個方法。所以,攝影棚裏等待的演員們幾乎都參演自己的戲。

只有江柚,整整一下午四個多小時中沒有被叫一次,一個人坐在攝影棚裏默默地看着他的劇本,琢磨着自己的戲。

打掃場地衛生的阿姨都看出了端倪,同情地看了眼那位帥氣的小夥子。

小何又生氣又心疼江柚而不敢表現出來。中途偷偷去洗手間哭着跟林賀打電話。

“李導肯定是不想用柚子,用這種方法逼咱們走。你都不知道,這一下午那些人暗地裏對柚子指指點點的,太欺負人了!”

林賀沉默一會兒,沉聲說:“今晚,我帶江柚單獨跟李導單獨談談,看這事能不能說開。要是不能,咱就不賺這錢。一部廉價的網絡劇而已,誰稀罕。”

“可你們不知道,我可是都看到了……”

小何說着說着又想哭了,“柚子從接到這部劇就開研究怎麽演,他很用心很努力!你看他的劇本,記得密密麻麻的筆記,貼滿了便利貼。柚子什麽事都沒做錯,憑什麽要欺負我們!”

柚子砸了周亦行,那也是周亦行騷擾他在先。李導憑什麽因為這件事對柚子撒氣。

林賀語氣不好地訓斥他:“行了,這件事我會處理,等拍攝結束你帶江柚回去,別讓人看到你哭哭啼啼一臉受委屈的樣子,丢人。”

挂了電話,小何摘掉眼鏡擦了擦眼淚,整理好情緒裝作沒事人一樣找江柚。結果過去一看,導演竟派人來喊江柚準備下一場戲。

小何連忙問:“要拍那一場?需要換衣服換造型嗎?”

江柚嘩嘩翻到劇本的最後,淡聲一笑:“這場,獨白戲。”

“什麽!”

小何驚訝拿過劇本一看,氣得差點發抖。

這場是男二最後的收尾戲,他工作失利,追求女主不得後的那晚,一個在房間喝酒,哭泣,發狂。

這樣戲需要把演員一個人在無數臺鏡頭下把戲中人的彷徨落寞不甘憤怒等情緒全部宣洩演繹出來。

演的好會成為打動人心的經典獨白,可演的不好就會成為尬戲,被世人嘲笑終身,甚至被拿住來做成各樣的表情包來嘲諷。

即使是演技精湛的老演員,遇到這樣的戲也需要一點點拉入情緒,揣摩戲中人,成為戲中人,再演繹戲中人。

可導演竟然讓江柚在沒有任何情緒準備下,直接演繹結局最難的一段宣洩戲。這不是考驗,是故意刁難。

小何差點沒控制住情緒,“後期的戲,為什麽讓你現在演!”

“說是正好可以用現在的場景拍,節省道具成本。”

江柚看向導演那邊,說:“走吧,演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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