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二晚
第二晚
李塵看到周亦行對江柚的态度,想到剛才故意對江柚的冷落,心裏隐隐擔憂了起來。
能傍上周家這艘大船誰還在乎這麽一句廉價偶像劇,憑着周家的資源以後還不是拿資源那道手軟。萬一江柚因為剛在他的态度跟他計較,在周亦行吹個耳邊風讓他再次撤資,他可真就完了。
李塵懊惱又心煩,臉上堆着笑容走過去,說:“謝謝周少來給柚子探班,拍了一下午戲這會兒大家确實都餓了。剛才柚子的演技真的不錯,是我以前大意沒發現你的實力。看你現在的演技,我準備讓編劇給你增加男二的戲份,保證這部劇結束後你能一炮走紅。”
小何給江柚送來鞋子,蹲在地上斜着眼睛瞥了他一眼,扶了下眼睛哼笑道:“李導,只要您別要壓着我們柚子的戲就好了,還有柚子每天拍哪一場還請您通知我,我也好給柚子安排造型和行程。別再像今天一樣等到最後才演,還是最後的殺青戲,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們柚子今天要領盒飯了呢。”
被一個在娛樂圈裏連名字都沒有的小明星的小助理說教,李塵心裏別提有多不舒服,但劇組不能失去周亦行這個金主啊。
于是他轉身拉過來一個助理,問明今天的情況後裝模做樣把鍋甩出去,把助理訓斥了一頓。
助理哪裏不明白導演意圖,撐着笑臉不住跟柚子道歉:“今天是開拍第一天,演員們時間安排上難免有些調整不過來。不過明天開始就能正常拍攝,我每天拍攝的行程詳細地發給柚子,保證不會再有今天這種情況了。”
“也是我太忙了,沒注意到這些事。”
李塵正色吩咐助理:“今天柚子的演技在場人有目共睹,從此他就是咱們劇的壓軸演員,以後對柚子的各種安排都要跟上,不要怠慢了。”
助理:“是,明白。”
別說演技了,只看周少對江柚這态度他們以後也不敢怠慢啊。
江柚看他們演的差不多了,擡起鳳眼淡淡笑道:“李導,您不用這麽客氣,這部戲我既然接下自然會把它拍出我滿意的效果,您是執導豐富的導演,我相信您的能力和人品,希望我們接下來合作愉快。”
男孩的眼睛清透卻鋒銳,像是早看透了他內心的虛僞和趨炎附勢。
李塵的臉瞬間被抽了一耳光一樣,火辣辣地燙了起來,他一個算是事業有成的中年人,竟然被一個十九歲小毛孩的教育。他心裏不快,但更多還是羞愧,羞愧得連裝都不沒臉再裝下去。
他悻悻然道:“那周少你們先吃,我得去忙了。”
片場無論是工作人員還是演員都跟累了一張天了,這時全都饑腸辘辘,聞到江柚那邊勾人食欲的飯香餓的肚子咕嚕咕嚕響。
但他們看着周亦行搖着無形的大尾巴,圍在江柚左右讨好的樣子,誰都不好意思恬着臉過去搭話。心裏默默羨慕的同時,開始有人私下抱怨李導摳摳索索,給他們定的盒飯淡得跟沒放油鹽一樣,難吃死了。
夏祁陽在宣婷身邊,指着江柚那邊小聲說:“婷姐,你看。長得帥,有人追,真是命好。”
宣婷見怪不怪,“能讓人這麽追着喂資源,也是一種本身。”
夏祁陽感嘆:“是啊,我們跟他不一樣,只能靠實打實的努力才能成功。”
他意圖拉攏宣婷,倒不是利用宣婷對江柚做什麽,而是想希望能跟宣婷親近些。宣婷目前是新一代流量小花,如果可以接着劇中角色和宣婷炒個CP什麽的,他也能蹭着宣婷的流量迅速火爆起來。
“不對哦。”
宣婷笑着反駁他:“我們這個圈子裏,但凡能走捷徑的就不要繞遠路。”
夏祁陽臉色一白,看着宣婷離開他走去了江柚那邊。
宣婷站在江柚桌前,款款而笑說:“好香啊,周少,柚子能加我一份嗎?”
周亦行側目看江柚臉色。
“好啊。”
江柚讓小何搬一把椅子,說:“婷姐請坐。”
宣婷跟他們道謝,說:“柚子,你剛才的演技真的驚豔到我了,你真的沒有學過演戲?”
江柚反而笑問她:“剛才的演技,婷姐給我打幾分?”
宣婷想了想:“顏值五分,演技四分,還有一分是我看到的你的努力。”
小何聽到後,默默地看了看他包裏裝的江柚貼滿便簽,寫滿筆記的劇本。在他看來,江柚顏值自然最好,但他付出的努力同樣多。
江柚:“看來我的演技還是不能讓婷姐滿意。”
“開個玩笑,別介意。”
宣婷哈哈地笑着拍了拍他,說:“但如果你的演技能更上一層樓,會給你的事業錦上添花。”
江柚看過宣婷的很多作品,知道她是實打實靠演技紅起來的明星。他虛心請教:“我确實沒有學過專業的演技,剛才那場是我自己琢磨出來的。演技上面希望婷姐多多指教。”
“你願意學,我就教你。”
宣婷說着,拿出手機在江柚面前晃了晃。
她能在娛樂圈中站穩腳,除了紮實的演技之外還有明銳的洞察力以及為人處世的圓滑。片場人都說江柚靠着一張臉,贏得了周少的青睐。
看在她看來,周亦行對江柚表現出來根本不是別人說的愛慕追求,而是畏懼。能讓周家大少爺畏懼的人,怎麽可能是別人口中沒錢沒勢的鄉下人?
無論是在導演還是在她這位流量明星面前,江柚都是一副不卑不亢,肆意坦然之态。在別人眼中是不懂人情世故,可在她看來那是天生養尊處優的生活,養出來的矜貴優雅之态。
江柚這個人,絕對沒有看上去那樣簡單。
“很榮幸。”
江柚會意一笑,拿出手機跟宣婷互加了好友。
周亦行見狀支支吾吾問:“江……柚子,我也能加你嗎?”
江柚:“當然可以。”
周亦行又開心又緊張,紅着臉小心翼翼地跟江柚互加了好友。還把好友備注的名字直接改成:柚子。
夏祁陽看着江柚和宣婷他們談笑風生的樣子,緊緊地攥住了拳頭。那種會被江柚奪走男主光芒的危機感再次襲來。
他花了很長時間研究宣婷喜歡什麽,進劇組的幾天裏無論是穿着行事都有意讨她歡心,本以為經過今天第一天的拍攝能和宣婷有更進步一的發展。
沒想到,宣婷竟然主動接近江柚,難道也是因為周亦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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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着正午的陽光》劇組為了節省開支,包租下的宿舍是一家年代已久的青年旅館。條件很一般,有的房間空調和熱水器都是壞的。
只不過就連導演和宣婷也都住在這裏,所有演員和工作人員們也沒有什麽怨言可說。收工回到宿舍後,天已經黑透了。江柚提着行李,拎着啞妹住進了他原來的宿舍。
房間不大,只有一張床,好在還有一個沙發,小小的啞妹躺在上面睡正合适。
江柚問啞妹想吃什麽。
啞妹黑黝黝的眼睛盯着他頸間血管。
江柚:“呵。”
啞妹縮了下腦袋。
江柚推測啞妹擁有的大概是血族異能。他只是聽說過關于血族異能的傳聞,嗜血為生,感官和力量是常人的十倍甚至百倍,并擁有年輕不易衰老的形态。
真正的血族貴族從不在人類面前暴露行蹤,神秘且優雅。血族貴族擁有血仆,血仆大多是為了得到異能而主動向血族貴族獻祭的人類。
他們被成為血族異種。沒有主人的允許血族異種不可吸食人血,但可以動物血維持生命。啞妹應該屬于血族異種,只是不知道她的主人是誰。
江柚問:“鴨血行嗎?”
啞妹嫌棄地往沙發上一倒,表示不餓,小手舉着手機繼續沉迷她剛學會玩的游戲。
江柚搶過她的手機,給她裝了幾個幼兒看圖識字app,指着上面的小動物說:“想吃什麽就點給我看,我去市場給你買。”
啞妹看着上面雞鴨牛羊,神色恹恹。
江柚:“不許挑食。”
啞妹只好在劃着屏幕翻找,最後指着‘鹿’的圖片,勉為其難地眨了眨眼睛:實在沒有就這個吧。
江柚:……
“這個不好買,明天幫你找找。”
他安頓好啞妹,自己也去睡了。似睡非睡中,他看到大美人又來了,坐在他的宿舍的床前深眸垂望着他。男人優雅魅惑,眉宇間帶着俯視世人的矜貴,那張臉好看的驚心動魄。江柚只是看到他,身體便開始隐隐發燙。
他驚訝地坐起來:“你怎麽又跟過來了?以後不會我到哪,你就跟到哪吧?”
男人不解。
江柚這才發現,周圍并沒有啞妹,他和這個男人仿佛處于一個異空間。
對哦,這是他的夢裏,跟他在哪睡沒關系。
難道是他內心想看到大美人,才會做這樣的夢?
江柚心情愉悅微微興奮,放縱自己雙手捧起男人英俊的臉頰開心道:“既然是夢,那是不是我想做什麽就可以做什麽。”
說着,他用指尖揉捏着男人的那張好看得讓他心動的臉,摸他高挺的鼻梁,緊抿的唇。
“坐好。”
赪珣深眸閃過一絲嚴厲,雙手摁住男孩不老實的手沉聲說:“不可再像上次那般無禮。”
他的聲音如同咒語,禁锢着男孩身體,束縛着他的手腳不能動彈。江柚驚愕地望着男人,心生敬畏。但男人嚴厲和冷沉的态度如同一盆冰水嘩地澆在他滾燙的身體上,讓他十分不适。
赪珣繼續摁着他的雙手,緩緩說:“你認真些,我的話很重要。這一段時間你的身體會有變化,你最好跟我在一起。”
江柚身體不能動,不開心:“跟你在一起幹什麽?你一開口我就動不了,你是不是鬼壓床?”
赪珣忍俊不禁:“我不是那樣的物種。”
他一笑,江柚的禁锢感也解除了。
他好奇地問:“那你是什麽,夢仙?專門出現在別人夢裏的?”
赪珣:“以後你會知道的,你先告訴我,你的身體有沒有什麽變化。”
“我沒什麽。你先告訴我你是誰?是什麽人?為什麽又來找我?”
江柚撐着下颌,看着好看到讓他心跳加快的男人,問:“難道是山谷的什麽妖精,纏上我了?”
江柚身體發燙,心緒蕩漾,總往不正經的方向想:“你長得這麽好看,不會是男狐貍精吧?你總跟着我,是看上我了嗎?”
赪珣:“不……”
江柚身體往他身邊依:“我心跳這麽快,肯定是被你勾的。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赪珣:“并未有,我上次說了,我們互相锲約,互通情緒,互不分離……”
江柚嘻嘻地笑了:“那不就是天生一對的意思,你還裝什麽正經。我以後叫你夢裏的男朋友行嗎?”
赪珣蹙眉:“我們不是那種關系。”
“親親行嗎?”
“不可!”
“拉手呢?”
江柚看男人欲變嚴厲的眉間,搶先說:“你不準再命令我,不準不讓我動!”
赪珣剛剛張口想要訓斥的話變成了:“你老實坐着,不要亂動,聽我說話便好。”
江柚百無聊賴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來我夢裏做什麽?一點都不快樂,我睡了,你走吧。”
他還以為能是一個身心愉悅的那種夢呢,結果夢的大美人天天晚上板着臉說教他。
“以後別再來了。”
江柚掀起被子鑽進被窩,悶悶地說:“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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赪珣站在窗前,深眸暗紅凝望着城堡外遠山中的一輪冷月。方才,他的精神力竟然被男孩強行打斷,他……被趕回來了。
是因為永眠的身體尚未恢複所有能力的緣故麽?
老管家走進來,雙手垂落并攏微微鞠躬:“先生,各支系長親看望您了。”
赪珣側目:“叫他們進來。”
“是。”
沉暗華貴的大殿中燃着幾支燭火,暗紅的蠟液如血淚般流落在銀盤上澆築出疊疊蠟痕,如片片散落玫瑰花瓣。
燭光閃躍,大殿的盡頭走進來七八個人,他們是血族貴族,一律穿着黑色禮服,冷色皮鞋踩在厚重的紅色地毯上,無聲優雅地站在殿中央。
“恭喜吾主。”
他們深深鞠躬,垂着的眼眸中滿是敬畏臣服之色。
“看着我。”
赪珣微微側身,眼眸中紅光閃躍,壓迫感在沉暗的大殿中蔓延,就連燭光也恐懼搖曳,
血族貴族們被迫和年輕的領主對視,被迫把他們的心思剖露在赪珣眼中。赪珣站在窗前,清眸中蒙着一層月光的銀輝那般絢麗魅惑,可在血族貴族們的眼中那卻是決定生死的凝視,是瀕臨死亡前的壓抑和恐懼。
“都退下吧。”
赪珣試探過後,轉過身再次望向夜色深重的窗外。
他的能力沒有減退,只是對江柚壓制甚微。
真是,不聽話的小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