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六晚
第六晚
江柚的車跟在稷修黑色跑車後面,進入了一處巨型別墅莊園。
莊園周圍蔥郁的楓樹松柏環繞,将外界的喧嘩盡數阻斷。花園中的紅薔薇在陽光怒放。
明明剛才還是A城繁華市區,僅僅一個轉角就能進入僻靜娴雅的地方。像是隐在繁華城市中心的一片玫瑰花園。
江柚好奇地環顧周圍,問:“這是赪珣給我安排的住處?”
稷修:“他讓我安排的。如果你不滿意,我再帶你看別的。”
江柚:“就這裏吧,挺好的。”
稷修松了一口氣,他看到男孩懷抱中啞妹還沒有醒來的跡象,說:“我會派一名血仆過來,為你的異種補食血液。你認識的,叫周……”
江柚:“周亦行?”
“對,是他。”
稷修拿出一張名片給他,說:“有什麽需要的請一定跟我聯系。你如果在這裏過的不好,領主會追究我的責任。”
江柚:“嗯,謝謝您了。”
稷修本想多留一會兒,但江柚甜膩的血氣誘得他控制不住想一些事。在他覺得他會犯下錯誤惹怒領主前,他迅速離開了江柚。
江柚抱着啞妹走上白色別墅的臺階,剛走到門前智能鎖自動解鎖,厚重的大門朝他打開,他一眼看到別墅裏面奢華好優雅,只是色調偏暗冷色,走在裏面感覺時間都變得緩慢沉靜。
江柚找了一間客房,把啞妹放在鋪好的床鋪上,輕聲喚她:“啞妹?醒着沒?你怎麽樣?”
啞妹睜開眼睛,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蔫蔫的沒了光芒:好餓啊,真的快餓死了。
一路上,江柚用大毛巾包裹着渾身是血的她,如今解開浴巾才發現,她小小的身體上布滿着深深的傷,衣服已經破了,眼睛能看得到的皮膚全是一道道被抓開撕裂皮膚血肉模糊。
都是為了保護他。
他撫開啞妹額頭上沾着血塊的一縷頭發,說:“我幫你擦洗一下,可以嗎?”
啞妹點了點頭。
江柚在別墅大廳裏觀望了一圈,找到浴室後發現生活用具準備齊全。他打了一盆溫水,用濕毛巾幫她擦頭上,臉上,胳膊腿上的血跡,一盆水很快變得血紅,江柚只好一遍遍換水擦拭。
啞妹一直用烏黑的眼睛望着他。
江柚問她:“不疼嗎?”
啞妹搖了搖頭,又點了點頭。
她經常挨打,挨多了也不知道疼了。
每次受傷只有媽媽才會用這樣心疼又愧疚眼神看着她,細心地照顧她。山上的杜鵑花開了一年又一年,她自己也數不清過去了多少年月。
現在看到江柚照顧她,她才想起來,她以前有媽媽的,被父親打死了。
很快,周亦行按着稷修給他的地址趕來了,他站在別墅門口不敢進來,憨厚緊張地說:“江柚,主人讓我來給你補血。”
江柚請他進來:“不是我,是啞妹。快進來。”
“啞妹?”
周亦行看到床上受了重傷的啞妹,大吃一驚:“她怎麽了?怎麽這麽重的傷。”
“被異種傷了,稷修說你的血能讓她的傷口快速恢複。”
周亦行只是聽到‘稷修’的名字就會本能畏懼,“是,是。她要想怎麽用?是我放出來些給她,還是讓她直接咬開血管吸食?”
這題超綱了。
江柚一陣沉默,問:“你們平時都是怎麽來的?”
周亦行:“聽說直接喝比較好喝。放出來的話接觸到空氣會沒有那麽鮮美。”
江柚:……
他問啞妹:“你想怎麽要?”
啞妹:咬他行嗎?
江柚:……
“那個,她想直接吃。”
“哎,好。”
周亦行麻利地挽起袖子,送到啞妹面前。
啞妹剛經歷過一場激烈地打鬥,腹中饑餓急需能量,她拉過周亦行的手臂上,找到一處血管張口咬在上面,尖銳的獠牙刺入皮膚血管,吸食血管中流動溫熱的血液。
江柚驚奇地看到,啞妹身上的傷口竟然肉眼可見地逐漸愈合,吸食結束後慢慢地變回了原來光潔的皮膚,好像沒有受過傷一樣。
周亦行充滿崇拜,問啞妹:“你好厲害,你是哪個等級的?”
啞妹舔舔嘴角的一絲血氣:反正比你厲害。
“她應該不明白這些。”
江柚解釋,看了一眼周亦行被咬出兩個洞孔的胳膊,問:“你這裏需要處理嗎?”
“不用,很快就好了。”
周亦行不甚在意地拉下衣袖,說:“異種獠齒上帶有特殊的血素,能讓他們咬過的地方快速愈合。”
安頓好啞妹,江柚好奇的問周亦行:“你異變過嗎?有異能嗎?能對付異種嗎?”
周亦行:“算有吧,對付異種還不行。我最多比別人力氣大些,嗅覺敏銳些,能力相當于E級別異種。”
“E級?”
“就……最低種。”
周亦興有些氣餒:“主人只有锲約的時候才吸食過我一次,之後都是抽血獻給他。我要是能頻繁地得到他獠齒上的血素還能更強些。”
江柚安慰他:“已經很厲害了。”
周亦行:“江柚,你真的不是異種?”
“不是。”
江柚想了想,說:“據說還沒有到異變的時候。”
“那你為什麽會帶着那麽強烈的血族氣息?”
“應該是赪珣給我留下的。”
赪珣給他留下的印記只能震懾住血族異種,對付剛才那種失智有強大的異種絲毫沒有作用。
這種保護就像狐假虎威,看上去再怎麽強,可他本質是弱的。在強大的異種前他連逃離的機會都沒有。
周亦行羨慕道:“你的長親對你真好。”
江柚看到他發白的臉色,歉意說:“今天謝謝你了,你的血……我會補償你。”
“不用,不用。”
周亦行受寵若驚:“這是主人的命令,我若是不執行會被他懲罰。”
江柚驚訝:“他經常懲罰你嗎?”
周亦行搖頭:“也,沒有。他其實對血仆很好。我好幾個月才被叫去獻一次血給他,但他卻給了我們周家很多便利。比較下來還是我們周家賺的多。對了柚子……”
周亦行小聲問他:“我在我們血仆群裏聽到一個消息,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江柚目瞪口呆:“你們還有群啊?”
“有的。”
周亦行試探地看着他:“有人說,主人又要收一位江城江家人做血仆,我一開始以為是你,現在看來應該不是。”
江柚嗤笑一聲:“應該是我弟弟,江骁。”
周亦行心中驚詫,但看到江柚心情不是很好的樣子,便沒再問。
他離開後,江柚拿出手機翻開了一個人的電話號碼,上面的聯系人是:江越淮。
他看着這個名字,許久許久也沒有撥過去。剛離開家時,他賭氣什麽都沒帶。身無分文跑到一個陌生的城市裏獨自生活。
偶爾會在晚上睡不着的那麽一瞬間,隐隐地期待父親會派人來尋找他,醒來後自會陷入自我嘲諷。
江越淮那樣的人,要麽對他順從聽話,俯首帖耳,他才會施舍給自己些江家少爺該有的待遇。要麽超越他,在地位勢力金錢等各方面碾軋他,他才會願意給與自己真正的尊重。
他都做不到,只能選擇遠離他。
男孩的指尖終于摁下撥通摁鍵,不一會兒聽筒裏傳來一道深沉低重的男人聲音:“喂。”
“爸。”
江柚喊得有些僵硬:“我上午被異種襲擊了。”
“……是你?”
江越淮驚訝後沉默了數秒,冷聲嗤笑:“所以呢?害怕了?想回來了繼續當大少爺了?”
江柚:“我是想告訴我,那個異種是景行哥。”
江越淮再次沉默,聲音緩慢,“胡說,景行早死了。”
江柚:“是啊。死了那麽久的人,突然變成異種回來襲擊他拼了命要救下的人,你不覺得該調查一下麽?景行火化那天,他的屍/體是你派的人送的。你不會連你兒子的救命恩人的屍/體也不放過吧”
江越淮淡淡的:“懷疑我?”
“爸。”
江柚唯恐他聽不清楚一般,一字一字從牙縫裏出來:“爸,我若是找到是誰把景行哥弄成那樣的,我一定會親手殺了他,無論他是誰。”
江越淮嗤笑:“有本事你就去查,查到了再說這些話。”
還以像以往那樣不知道是故意激将他的鬥志,還是輕蔑他的無能。無論是那種都是能一次有一次心寒。
“還有一件事我要通知你,你弟弟生日那天,你作為長兄最好回來參加他的成人儀式。”
“你這次要是不回來,阿骁要代替你接管,江家再不會給與你任何江家大少爺的優遇……”
江柚扣斷了電話,斷了耳旁讓他胸悶的嗡嗡聲。
江家,書房。
電話裏突然傳出被扣斷的忙音,江越淮陰沉着臉扔了手機。
“是柚子打來的嗎?”
葉婉沖泡了一杯紅茶走到江越淮書桌旁,溫柔小意地驚喜問:“總算有聯系了,他在哪呢?願意回家了嗎?咱們研究所執行長官的位置還等他就任呢。”
江越淮冷眸望着他優雅賢惠的太太。
他藏在他地下實驗室的異種突然消失,還跑去那麽遠的地方襲擊江柚。能做到這樣的事的人除了他自己,還能有誰?
葉婉平靜地笑着走過來,擡起保養的十分漂亮的雙手輕輕地揉着江越淮的肩膀說:“你的身體也不太好,還一直忙着研究所的工作,阿骁獻祭給那位純血貴族後,他的身體會強壯許多,要不讓他也學着點異能研究的工作,以後也好幫你。”
“阿骁不适合。”
江越淮掩着眼中的抵觸推開葉婉的手,淡漠地說:“你出去。”
葉婉低眉順眼,笑着‘欸’了一聲。
她剛走出書房,帶上門的那一刻秀麗撫媚的眼中蒙上一層冰冷。
安插在異能局的線人給她發來信息,說江柚身邊有一位小女孩形态的A+級異種保護着他,她派去的異種竟然被小女孩打傷送去了異能局調查。
江柚從哪弄來的A+級別異種,難道又是那個女人給他留下的?還真是命硬啊。
書房裏,江越淮撥出一個電話,深深地嘆了一口氣,說:“調查江柚目前的位置,把他離開家的半年裏都做了什麽統統告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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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島。
赪珣坐在壁爐前的沙發上,看不出情緒的俊顏冷冷地望着跪在他腳下的人。無形的壓力蔓延在城堡中,就連吹進來的風都不敢發出沙沙聲。
烏鴉少女惶恐地跪在深紅的地毯上,深深地垂着腦袋請罪:“是我們疏忽了,沒有察覺到異種襲擊稚子,沒有盡責保護到稚子。請領主發落。”
稷修:“也不怪她們,人類培養出來的異種會被抹消精神力,要不是我及時趕到,我也察覺不到房子裏面有A+級異種。”
赪珣:“哪裏來的異種,為何會針對江柚?”
“正在調查。只是……”
稷修說:“您的稚子似乎認識異種。我想他應該是卷入什麽麻煩事中。他一個人在往外面應該不是很安全,最好把他叫到這裏,跟您在一起才是最安全的。”
他若願意來,早來了。可惜,他不是一個聽話的小孩。
赪珣默默嘆氣。
稷修:“聽說,您的身體還不是很好,您需要好好休息,不要再使用精神力了。”
赪珣不做聲。
五天裏遭到了三次異種襲擊,想要殺害江柚的人可真多。到底是為了對付江柚,還是對付他?畢竟江柚要是死了,他也活不了多久。
深夜,他不顧稷修和綏延勸阻,再次使用精神力進入了江柚的識海。
男孩好像一直在等着他,笑彎着明亮眼睛驚喜地望着他:“你來了!我正等你呢。”
男孩朝他伸出了雙手,誘人的香甜瞬間飄散他鼻尖,落在他心裏。
赪珣眉眼舒展:幸好又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