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九晚
第九晚
江柚的身體凝固般一動不動, 柔潤的肌理因為緊張而細細的顫栗着,赪珣沒有任何言語命令,可他依然會順從着他需求的動作。
可他還故作着輕松地小聲問:“您又需要了嗎?”
赪珣克制地合上微微張開的唇瓣, 柔潤沁涼的唇蹭過男孩肩頭肌膚, 像是一個綿軟眷戀的吻, 吻在前日尚未消失的咬痕上。
江柚覺得有些癢, 縮着肩頭問:“你怎麽又不要了?不需要了嗎?”
“嗯。”
赪珣松開他, 低垂着濃密墨色的睫毛掩蓋着眼眸中濃重的欲。
江柚拉上睡衣好奇地問:“是不是有期限?就像啞妹一樣隔幾天需要進食一次血液?”
沒有期限。
他從不嗜好人血, 八百年來只飲食他親手養在西島的白鹿血。江柚的血是他第一次觸碰人血, 兩人即使是血锲關系, 也只需每月一次的相互交換來維持锲約關系。前幾次……都是他沒克制住血氣的誘惑。
江柚好奇地不住問, “等我異變之後, 會不會也像你們一樣必須要吸食血液, 我可以吸食人血嗎?”
赪珣:“你可以吸食我的。”
江柚睜大了眼睛,不可思議地望着英俊沉穩的男人, 問:“像你咬我時一樣嗎?”。
赪珣:“異變時會生長新的吸食血液用的獠齒,用獠齒咬破血管就可以吸食我的血液。”
江柚笑着指了指他的尖尖的一對小虎牙, 說:“獠齒說的是這裏麽?”
赪珣點了點頭。
“好奇妙。”
江柚清眸中盛滿了好奇:“異變期間會不會很難受?你會陪我度過是嗎?我們都會做什麽。”
赪珣:“會有一些反應,具體什麽反應要看你自己的身體變化。不過你的一切我來照顧, 不要怕。”
“我沒怕,還挺期待呢。就是怕耽誤我拍戲的行程。”
江柚笑說:“我還想問你一件事,你說我可以自己使用整個家,那我把一樓會客廳那塊改成我的工作室可以嗎?”
他隐約擔心赪珣不願意, 解釋說:“我的工作室只有我一個藝人,一個助理, 一個經紀人,還有合作夥伴周少。人不多, 一樓角落那塊的空間足夠當我們的辦公區域。而且,這裏足夠安全,不用擔心被異種襲擊。”
江柚說着抓住赪珣的手晃了晃,問:“好不好嘛?”
他眼睛亮亮地巴巴地望着男人,像是小孩子想要超出了預期的玩具糖果,又怕長輩不同意而故意任性撒嬌。
赪珣沒有任何表情地望着他。
“你……不同意啊?”
江柚的心沉了沉,不确定地問:“你生氣了?”
赪珣已經沒有什麽情緒,深邃的暗眸好不波動地望着男孩,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淵。
江柚的心開始有些慌亂地跳,幾天下來,赪珣的溫和縱容給他一種錯覺:無論他做什麽,赪珣都會同意。
他想在這裏做工作室另一個原因是:這個家很安全。
莊園周圍被赪珣用精神力設置了屏障,白天他把地址給了林賀和小何讓他們過來接自己,結果他們開車在周圍繞了好幾圈都無法進入,直到他在房間裏打開大門電子鎖,他們才成功找到莊園別墅的入口。考慮到安全問題,江柚覺得在這個家中工作最合适。
可畢竟赪珣也有他的立場和想法,從不能總縱着他任性。
江柚心裏明白,但還是有些低落,蔫蔫地說:“那我……換個地方做工作室吧。”
“你不是已經開始布置了麽?”
赪珣彎下唇,淡淡呼吸帶出一聲輕笑,“我答應過你,你想做什麽都行。”
他在笑,一向沒有情緒的冷淡俊顏上第一次多了些狡黠和戲谑。
“你故意吓唬我呢!”
江柚怔了好一會兒,才直覺赪珣的意圖,不開心地抓住赪珣的手,說:“我以為你生氣了呢!”
赪珣的笑意在無聲中加重,深邃黯眸閃動的光芒,如冰雪融化後生機盎然的暖春之陽。
他望着他的香甜率真的稚子說“”“做工作室需要錢吧,我明天讓綏延再給你轉上些。”
“爸爸真好!”
江柚清脆地喊着他,開心地抱着他的胳膊說:“你真好,你跟阿拉丁神燈一樣什麽都能幫我實現。”
赪珣:“燈?”
“就是打個比方。”
江柚嬉笑着趴在赪珣涼涼的身體上:“哪有你這麽好看的燈。”
他受血素影響身體本能地渴求着赪珣的氣息。又因為前些天總是被赪珣抱着入睡,他也越來越喜歡和他親近。
他翻身枕在他腿上,眉飛色舞地給他劇組發生的事:“劇組的人大概都以為我被周亦行捧着才對我态度轉變。我的經紀人倒是聰明,猜到我是江家人,不過他以為周家對我的關照是因為江家,哈哈哈,他們誰都想不到是你在背後給我撐腰,你才是我的好爸爸哈哈哈。”
“李導的為人一般,我找他合作是未來快速拍好這部劇,畢竟他準備的很充分可以直接開拍。我們算是互相利用吧。我以前沒想過演員,只是想脫離江家做一件和之前的生活完全不一樣的事。現在反倒是喜歡上‘徐喬’這個角色,我想把他演好。”
“我父親一直希望我能繼承他的研究,可當我知道他是如何提煉出對付異種藥物時就跟他鬧翻了……”
赪珣聽出來男孩的笑意中難過時,擡手撫摸他幹淨柔軟的碎發,說:“你會擁有漫長的生命,未來數百年裏你可以想做你任何想做的事。”
“你真的像神一樣。”
江柚抓住他的手,仰望着他笑:“我要是早點遇見你就好了。”
“……是我沒有早些找到你。”
赪珣把男孩的手緊緊攥住,說:“我該更早一點找到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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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一個陽光明媚的早晨。
江柚神清氣爽地從床上起來,帶着啞妹領着林賀和小何去了劇組選男一號。
李塵昨晚安排好了一切,早早地通知了預選人員并把會議室改造成試鏡場地。等到所有人到試鏡場後,李塵滿臉笑容地請江柚入主位。
江柚看了看神色悻然的宣婷,溫和笑說:“婷姐,您才是最專業的,還是您來坐主位評選吧。”
宣婷知道江柚是以為隐藏身份的富家子弟。昨晚接到李塵的電話,聽說江柚成了這部劇的投資人時心裏沒有太大的意外。
她對這位氣質矜貴,身份神秘的弟弟一直有好感,更欣賞他的演技。
因為她看過江柚獨白戲,當時就被男孩獨特的演技和表現力震撼到了。演技和競技一樣,只有強者對決才會更加精彩,她想跟江柚對戲。所以夏祁陽受傷時她隐隐希望江柚能飾演男一號。
可是,李塵卻告訴她,江柚要繼續演男二號,跟她對戲的男一號要從下面其他演員裏面選。
宣婷心裏立刻不舒服了。
之前要她跟夏祁陽對戲她還能勉強接受,可劇組裏其他人全是新人,毫無流量名聲不說,演技也生澀普通,雖然都有些顏值但跟江柚完全沒法比。跟他們任何一個對戲都會拉跨她的身份。
為什麽江柚不演男一?難道看不上她?覺得她沒有資格跟他對手戲?
宣婷面上怏怏推辭,說:“得了吧,我可不敢占了投資人和李導的位置。再說了,男主這麽重要的角色我可說了不算。”
她說的時候咬住‘重要的角色’幾個字,旁人一聽就知道她在對重選男主這件事的不滿。
李導陪笑說:“哎呀,宣婷啊,這事從頭到尾都是我的不對。夏祁陽受傷不能演了,咱們得趕緊選出新的出來不是,今天這幾個你先看看。要是都覺得不行我再找一批演員來試鏡。”
宣婷是這部劇演員裏請來的最大的流量,可以說是支撐整部的頂梁柱。劇組一要留住投資人,二也要留住宣婷這位流量小花。
“我哪有那麽大臉啊。”
宣婷看向江柚,似笑非笑說:“說到底還不得投資人來決定男一,這個位置還是投資人來坐吧。”
江柚面色依舊溫和:“婷姐,您要是不坐這位位置可沒人敢坐了,畢竟咱們這部劇要是沒了您還真拍不下去。”
宣婷嗤笑反問他:“你都帶資金組了,怎麽不自己演男一號?”
“您演繹經驗豐富,一定比我更清楚演員和角色适合度,我琢磨了很多,比起這部劇中男一的角色,男二更适合我。而且……”
江柚微微偏着腦袋朝她笑說:“男二跟女主的感情戲更複雜,說不定我們會成為觀衆口中最期待又最惋惜CP。”
男孩眨了眨眼睛,清透的眼眸似乎看透了她的心思,宣婷不自覺地臉紅了些。她差點忘了,男二的角色是女主愛而不得,隐忍深情,如果演繹的好比起男女主之間的CP感更有張力。
編劇是位寫作經驗豐富,心思細膩的大姐姐,她琢磨猜到宣婷不滿的原因,趕緊解釋說:“婷姐,李導讓我加了許多江柚跟您的對戲,也相當于給您增加了戲份,您可以看看我新劇本。”
宣婷的臉色終于好了些,聳聳肩不自在笑說:“我還能說什麽呢,投資人最大,既然讓我坐這裏我就坐了。”
說着她按照江柚的指引坐在評委主位。
江柚在她旁邊坐下,那張好看的臉湊到宣婷耳旁小聲笑說:“婷姐,我們以後有的是機會合作,希望下次能跟婷姐演男女主對手戲呀。”
江柚果然看穿了她的心思。
宣婷紅着臉,拿起劇本拍了他一下:“那要看你的演技能不能對上我的戲了。”
江柚笑嘻嘻地坐回去,會議室的氣氛瞬間好了許多。
“開始吧,叫第一個人進來試鏡。”
李塵臉上笑呵呵,擡手悄悄地擦了一把冷汗。
這部劇拍的太坎坷,差點把宣婷也得罪了。他到底造了什麽孽啊。
今天來試鏡的演員都是原本劇組中的演員,就在四天前江柚還跟他們一樣演着劇組中男配。可今天江柚搖身一變成了劇組投資人,坐在導演編劇之間考核他們的演技。
他們聽到消息後根本不願相信,直到進來試鏡時他們看到宣婷旁邊的江柚,依舊懷疑地多看了幾眼。
江柚坐在那麽多大佬中間卻絲毫不緊張,神色平靜坦然,帥的要命,皮膚的狀态好到讓他們懷疑人生,眉眼間時而流露渾然天成的矜貴感,好像他本來就該坐在那個位置高高在上地俯視他們。
想到他僅僅是因為長得帥而被周家捧到這個位置,演員們心裏又不服,又不得不在他面前強顏歡笑演繹導演提出試鏡的場景。
江柚自身剛學演戲不久,認真裏看了幾位演員的演技後暗暗皺眉。演技是有的,但演繹男一號的話跟夏祁陽還有一定差距,要麽表情管理不對,要麽用力過度看起來尴尬。
但他謙虛地不做評論,側目詢問導演,編劇和宣婷的意見。
果然他們也覺得這幾個不适合男一號。
最後以為進來的演員是喬安,喬安跟其他人一樣先是看了眼評委席上的江柚。而後接到考題進入狀态,一個人站在評委面前演繹男一的一段獨白戲。
喬安心裏緊張但演的很投入。他原本是男三號,飾演女主的弟弟,但戲份比男二還少了許多。他是科班大四生,快四年過去了一直演跑龍套,小角色。如果這次有機會演男一,那簡直是天大的幸運。
他盡力演完導演指定的戲,最後一個表情收回後才過去三分鐘過去,喬安緊張地渾身都濕透了。
導演點了點頭,示意他出去。喬安偷偷看了一眼江柚,退了出去。
導演問他們:“怎麽樣?”
宣婷和編劇自然不怎麽滿意,但覺得比前幾位好許些。
導演又問江柚:“江公子覺得的呢?”
江柚:“如果硬要在這些人裏面挑選的話,選喬安吧。”
編劇表示同意:“我感覺喬安還是有進步空間的,畢竟他是表演專業的學生,在拍攝時多給他些指導應該可以勝任男一號這個角色。”
宣婷有些猶豫,說:“讓喬安再來一次,我跟他對一場戲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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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
試鏡過後的男演員忐忑地等待着結果。張遠熱心地過來給他們送水,打聽問:“江柚真的坐在評審席位上嗎?”
喬安随口回答他:“宣婷坐在主審席上,江柚坐在他旁邊,其次的導演和編劇。”
張遠哼了一聲,譏笑說:“他這麽厲害,怎麽自己不演男一?”
喬安:“可能他覺得男二更适合。”
張遠:“有什麽适合不适合的,有機會演主角誰會選男二啊。他會不會讓編劇給他改戲,把男二的戲份改的比男一還重要?”
幾個競選男一的演員們聽到他這一說,心中對江柚更加不滿。
喬安皺在眉頭看他,說:“什麽都沒定呢,我們不要亂說。”
這時導演助理出來喊:“喬安,婷姐讓你進去跟她對一場戲。”
“欸?好!”
喬安慌忙放下手中的水,急忙跟着助理又一次走進會議室。
跟婷姐對戲?是不是表示有演男主的機會?
幾個演員羨慕又嫉妒地看着走進會議室的喬安。
張遠說:“喬安跟江柚關系最好吧,會不會因為這個把演男主的機會給他了?”
好像是哦。
其他演員聽他這麽一說,頓時覺得這次試鏡太不公平了!什麽評審選拔,到最後還不是憑着關系和資本就能演男主。
會議室裏面。
喬安之前沒有琢磨過男一的戲份,現在忽然跟宣婷對戲完全靠平時演技的積累,他一手拿着劇本,一邊管理着面部的表情逐漸入戲。
這時一場對話為主的甜蜜互動戲份,兩人需要靠眼神,笑容和肢體細微的動作來诠釋對彼此的珍惜和喜愛。喬安在宣婷的帶領下順利地演了過去。
沒有任何準備情況下能演成這樣已經算很好了。導演面帶贊許回頭詢問江柚的意見,江柚心裏有了考量,但還是把決定權交給宣婷。
“還不錯,但有待進步。”
宣婷對喬安這位害羞的男孩也有了好感,笑說:“不過,就他吧。”
喬安驚喜:“謝謝婷姐,謝謝導演,我一定演好張揚這個角色。”
導演不忘做順水人情,呵呵說:“要謝就謝江公子吧,是他給你的這個機會。”
喬安神色有些複雜看向江柚:“柚子,我……謝謝你給我這次機會,我會好好演的。”
他還沒太能接受以前跟他一樣沒名氣的江柚,一下子成為投資人這個事實。
江柚朝他伸手,笑說:“一起加油。”
喬安成了男主,他原來的男三角色就得重新選,好在男三劇情本就不多,也沒有對演技要求極高的重要戲份。李塵從以往篩選下來的演員裏,選出一位演技還算可以的補上他就行了。
跟江柚的合作談成了,男一也選好了,明天他就可以繼續拍戲了!
李塵心情大好,提議說:“今天中午我請客,午飯後咱們去順便探望下夏祁陽怎麽樣,也算跟他做個正式的告別。”
江柚沒意見。
宣婷作為夏祁陽的老搭檔于情于理都該去探望一次,于是幾個人欣然同意。
但就在他們準備出發去醫院時,李塵的助理神色不好地跑了過來,低聲說:“李導,查出來了,偷拍江公子和周少,并把照片傳出去的人查出來了。”
李塵:“是誰!”
“是……”
助理嘆氣,小聲說:“是夏祁陽。”
江柚:嚯哦。
李塵大驚:“什麽?怎麽會是他!”
宣婷同樣不解地擰起秀眉。
助理:“周太太給發表那片緋聞的網站施加了壓力,網站後臺管理查出來發表那篇新聞的是一個人的小號,沒有實名驗證。但網站發現另外一個號跟這個小號在同一時間和同一ip地址下不斷切換,經過核對那個大號就是夏祁陽。”
宣婷還是難以置信:“僅憑着上網時間和IP數據就能推斷是他嗎?他為什麽要這麽做呢?诋毀江柚對他有什麽好處。”
江柚想到了那次異種襲擊,說:“反正要去看他,要不我們過去當面問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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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祁陽躺在醫院病床上,一雙怨恨的眼睛瞪着空白的天花板,他無法消化張遠帶回來的信息。
江柚成了投資人繼續演男二,但編劇為他加了很多戲。他還坐在導演和編劇之上,宣婷旁邊,一起選新的男主--喬安。
江柚到底憑什麽啊。就因為臉長得好看被周亦行和周太太喜歡,就能從周家那到數千萬的投資資金?
喬安憑什麽啊。就因為他跟江柚關系最好?就他那樣的演技和資歷哪裏能代替得了自己演男一號!
宣婷居然也同意這樣的安排。也是啊,宣婷也是一個演員,只要拿高片酬演女主就好了,誰演男主她都不會在乎。他不讨好她,新的男主喬安也會讨好她。
不公平。
太不公平了!
夏祁陽胸膛起伏,深深地不甘怨恨嫉妒着。好像本來屬于他的東西現在卻被別人搶走。
醫院門鈴響了,張遠小心翼翼地進來說:“陽哥,導演他們來探望你了。”
夏祁陽冷笑:“李導?他還記得我啊。”
張遠:“還有婷姐,江柚,編劇和副導他們。”
全是劇組的大人物,這麽關懷他一個臉被咬傷不能再演戲的人?
夏祁陽雙手撐着床坐了起來,哼笑說:“請他們進來。”
導演他們路陸續走進病房,夏祁陽卻一眼看到了江柚。
那麽明媚矜貴,耀眼得讓人一眼看到他後就不能再移開視線。
幾天不見,江柚更帥了!
他的皮膚怎麽那麽好?精神狀态怎麽那麽好。
再想到自己滿臉的紗布和需要一年才能恢複的臉,夏祁陽嫉妒地幾乎要發狂。
但讓他更不高興的是,這些人的态度卻不像是探望病人的。李塵态度冷然,跟張遠說:“你先出去,我們有些話想跟小夏單獨。”
“啊?是。”
張遠疑惑,但還是走了出去。
夏祁陽不顧臉疼,撐着笑意問:“李導,你們找我什麽事啊?”
李塵深深地看着他,說:“周太太的人查出來那片新聞是你發的,你為要诋毀江柚的名聲呢?”
夏祁陽的大腦‘轟’地一下白了,李塵問得太突然,他根本來不及掩飾眼中的驚慌和被發現羞恥。
“我,我……”
夏祁陽語不成句,身體僵硬,雙手無措都地抓着病床床單。
他躲閃的視線和慌亂的眼神,同時證實了事實真相。
宣婷嘆氣,搖搖頭不想再看他。
李塵十分不解:“小夏,你到底為什麽要這樣做?這對你有什麽好處啊?”
夏祁陽逐漸冷靜下來,原來他被發現了。
呵呵。
他緊緊抿着發白的唇,一聲不吭地埋下腦袋,低垂的眼眸中帶着怨恨,臉上被縫合的傷口幾乎要炸開一樣疼得他雙眼發紅。
李塵長長嘆息,“江公子說了,他不想把事情鬧太大,只要你跟他道歉,保證以後再不做這樣害人的事,他便不在追究這件事。我也不會再追究這件事給劇組裏帶來的損失。”
道歉,讓他跟江柚道歉。
夏祁陽赤紅的眼睛看向男孩,他以為他嫉妒江柚,嫉妒他長相帥氣,氣質出衆還有演技。
現在想想更多的是怕,怕他在這部劇中壓了他的風頭。他被這種的恐懼支配着只想除掉江柚,卻沒想到事情會發展到現在這樣狼狽的局面。
他非但沒有害到江柚,反而推助着他一步步成為劇組投資人,連李導都低三下氣地逢迎着他。為什麽啊,因為長得好看被周亦行喜歡就能一路平順嗎?
宣婷輕聲勸說:“夏祁陽,你給柚子道歉吧。敢作敢當些,我還會看得起你。”
是啊,他不道歉,這些人不會放過他。
他明明才是男一號,怎麽就淪落在江柚面前低頭的處境。
夏祁陽握緊拳頭壓抑着沉重的屈辱說:“對不起……是我糊塗。我被異種襲擊受了傷,不能繼續演戲,所以連帶着有了生了怨恨……對不起,我不該這麽做。”
他垂着頭低聲道歉,誰都看不到他眼中的恥辱和不甘。
李導他們看向江柚。
為了劇組的聲譽他們都不想把事情鬧大。如果江柚原諒夏祁陽,這件事就算結束了。
“這件事我可以原諒你,畢竟沒有對我其他人造成實質性的傷害,但還有一件事我必須要說。”
江柚聲音逐漸冷淡,問:“水下異種襲擊宿舍那次,是不是你拿我的戲服引來的?”
他沒有疑問,述說着事實:“你偷拿了染上我氣息的戲服塞到我房間外的空調外置機下引來水怪異種,不巧的是那天我沒有在宿舍,反倒引得異種襲擊宿舍裏所有人。”
“那次的唯一受害人是你自己,你的臉被你引來的異種咬傷到不能再演戲,夏祁陽,你後悔了嗎?”
夏祁陽驟然擡眸。
李塵驚詫:“什麽,夏祁陽,水下異種是你引來的!”
他轉而發怒,原來一件又一件劇組的麻煩,全是夏祁陽暗中給他帶來的。虧他當時那麽看重中他,以為他是一位未來可期的年輕演員。
結果,他接連黴運全拜夏祁陽所賜。
李塵再看向夏祁陽時,眼中全是厭惡。
宣婷和編劇同樣驚詫地望着夏祁陽。
夏祁陽頭暈目眩,身體控制不住地晃了晃。他臉上包裹着紗布,只露出的一點泛着青白色皮膚,像是在水中浸泡許久的異種一樣毫無血色。
他聲音嘶啞顫抖:“江柚,你當時就知道是不是……可你還裝作不知道跟看小醜一樣看着我是嗎,江柚,你為什麽不當時就說出來是我做的,你憑什麽這麽看不起人。”
江柚:“我既然又殺死異種的能力,自然知道他怎麽來的,只是不确定是不是真是你做的,現在看來,你還是真是自作自受。”
男孩的聲音清冽而嚴厲:“如果你害的人不是我,或者我沒有能力對付異種,那麽那天在異能局的人趕來前會有多少人死傷于異種的攻擊。夏祁陽,你做這件事的時候考慮過劇組其他人的生命安危了嗎?”
李塵宣婷他們聽得,心中陣陣後怕。
那天要不是江柚及時開槍爆頭了水下異種,真不知道還會有多少人受傷甚至死亡。說不定自己也會跟夏祁陽一樣被異種咬的面目全非。
李塵尤其後悔。
出了那樣的事,他竟然還愚蠢地怪江柚給他引來異種和麻煩。要不是江柚,他現在不知道要背負多少劇組人員傷亡的責任。
再想到他對江柚做的那些事,李塵慚愧地望向帥氣冷峻的男孩。
夏祁陽笑了,身體笑得歪倒在床上說:“江柚,你到底是什麽人啊?你憑什麽這麽強,憑什麽怎麽都害不死。”
他笑聲的怪異,絲毫看不出慚愧自責的樣子,反倒陷入了執拗的瘋狂,聽的人脊背發冷。
江柚拿出手中的錄音筆,說:“夏祁陽,你剛才的話都被我錄下來了,我會把這份錄音文件分為四份。李導,編劇,婷姐我們拿一份。這次我不追究你,但要你記得你的把柄一直在我們手裏。以後不要在踏入娛樂界了,老老實實當個普通人。”
夏祁陽只是笑,躺在床上笑道身體發抖,臉上尚未痊愈的傷口疼的他不住流淚,露在紗布外面的表情怪異又醜陋。
李塵更加厭惡地搖了搖頭。
宣婷嘆息,說:“算了,咱們走吧,讓他好好清醒一會兒。”
張遠不知道病房裏面發生了什麽,只知道江柚他們離開時神色都不對,絲毫沒有探望病人的關切神色。目送這些人離開後他趕緊返回病房:“陽哥,怎麽了?李導他們來作什麽呢?陽哥?陽哥你怎麽了!”
他看到夏祁陽縮在床上哭,身體蜷着哭到渾身發抖,他慌忙走過來蹲在床邊驚問:“陽哥,到底發生了什麽,你不要這樣哭啊,你臉上的傷口剛剛痊愈,你這麽哭會裂開的。”
夏祁陽抱着纏着紗布的腦袋哭聲更大了,大滴大滴的眼淚浸透了臉上的紗布,紗布下面的藥物被淚水暈開,幾層紗布傷染成一片駭人的紅褐色。
“陽哥,我求你了,你別再哭了。到底怎麽了啊?”
張遠急得眼睛發紅。
他照顧夏祁陽這麽久,早就有了感情,看到他這麽痛苦難受的模樣也心疼的難受,說:“你的傷口還在愈合期,不能這麽哭啊。陽哥,陽哥,我求你了,你別哭了。”
夏祁陽漸漸地又開始笑,說:“張遠,你看看我,沒有勢力,沒有人脈,臉也毀了,跟廢物一樣。我以後拿什麽争得過江柚呢。這是我的命吧,我認了。只是辛苦你……跟我這麽久,我一事無成也連累到了你。”
他神色黯然,眼眸空洞地望着病房裏白色的天花板,任憑張遠怎麽問他,他都一個字不說,沉默又狼狽。
張遠的心疼,逐漸轉為恨意,尤其恨江柚。
他心想:要不是江柚,陽哥大好的星途前程怎麽會落到這一地步。
江柚只不過因為長得好看被周少包/養,就能被整個劇組捧着敬着,就能一路平順高高在上地走紅。說到底這個世界還是看臉看錢看勢力的世界,對陽哥這樣勤懇努力的人太不公平了。
他不信世道這麽不公,不行江柚這樣人真的能大紅大紫。
張遠憤恨地握緊手機,在李導周少那些人面前他和夏祁陽一樣無能為力。
但他有手有嘴,他可以讓外人都知道,江柚就是一個憑借臉蛋被周少包/養的人,這樣的人以後及時紅了也有洗不掉的黑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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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柚不知道自己又被人嫉恨上了,從劇組到家後心中全是對未來事業的規劃和對全新生活的向往。無論是夏祁陽在背後的暗害,還是江家那些不見血光的鬥争,他都覺得無所謂了。
他有他的‘長親爸爸’,像阿拉丁神燈一樣能滿足他所有願望的男人。他會和‘長親爸爸’一起度過未來的數百年。
江柚躺在床上和衣而睡,好期待爸爸能來看他。
赪珣正在被綏延勸阻:“先生,從您的狀體來看,還有大約五天您的身體就能完全得到恢複。您今晚還是在好好休息吧。”
赪珣翻閱着一本人類的父母手冊。
書中曰:18歲左右的孩子叛逆活躍,喜新厭舊。他們需要更加獨立的空間,喜歡自由的生活。不要加以管控幹預,要同他們保持适當的距離。過于親近反倒讓孩子心中對父母長輩産生隔閡和逆反心裏,從而表現出對父母長輩的厭煩……
赪珣看着‘厭煩’幾個字,緩聲問:“我是不是去的太頻繁了?”
“啊?”
綏延摸不到頭腦:“哦,您,您每天晚上去,大概也會影響您稚子的睡眠,這個年紀的人類小孩應該是貪睡的。”
赪珣神色低沉,江柚或許不想見他,或許已經對他每晚每晚的出入已經厭煩了,或許……
他本就不該這麽頻繁地進入他的意識,更不該一而再,再而三地貪戀吸食他的血液。他做的,過分了。
赪珣書架上翻出兩本書,心不在焉地看了一會兒後随手丢掉又找了兩本,紙頁翻動的清脆聲讓他覺得無比煩躁。
冷月懸挂半空之時,按捺不住的赪珣忽然消失在偌大的書房中。
他的意識悄悄侵入江柚的識海,他無比敏銳的精神力可以察覺出男孩此刻的心情不平靜,甚至有些急躁到不能沉沉入睡。
是厭煩了吧。
他心中沉沉,正欲離開時江柚發現了他:“赪珣?”
“你怎麽才來!”
男孩嗖地坐起來,眼眸閃着光芒,說:“我想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