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chapter 16
第16章 chapter 16
盛夏夜晚, 夜風徐來。
游船在夜霧燈影中穿行,欸乃橹聲與擊水聲相互應和,水裏盛着一個颠倒的江南。
游船之上, 男人眸光晦暗,喉結微動,手掌從後托着裴知晚的後腦與脖頸,兩人唇到唇的距離不過一掌, 溫熱的呼吸好似直接落在她鼻尖上。
裴知晚怔怔地望着他, 心髒劇烈跳動, 快得讓她有些驚慌。
所以剛剛并不是她想歪, 而是他真的……想親她?
要在船上試試嗎?
裴知晚在心裏回想了一遍這句話, 發現自己的答案是肯定的。
不可否認,雖然以前沒有嘗試過, 可是下午在小花園裏他帶給她的體驗感很好,好到完全超出了她的想象。
思緒轉圜間,她抿了抿唇, 身子前傾靠近他,生澀的唇貼上他的嘴角, 聲音小而低:“要。”
幾乎算不上是吻的動作, 讓男人眸光一暗,手掌一緊,貼着她的後腦勺微微往前一按,他的唇壓下來,與下午一樣, 只是淺嘗辄止, 極其耐心又溫柔。
周遭仿佛一瞬靜寂,她擁住了骀蕩的夏風, 擁住了他,纖細白皙的手指緊緊攥住他襯衣的腰間,仰着頭同他分享一枚輕巧又溫柔的吻。
可在她呼吸微促時,他沒有停下,反而不輕不重地咬住她的唇。
輕微的刺.痛.感傳來,她蹙眉輕“嘶”一聲,被他趁機撬開齒關,舍尖得寸進尺地往裏探去,勾.纏住她的。
裴知晚瞪大眼睛瑟縮了一下,下意識後仰,卻被他的掌心壓住按了回來。之後的聲音和氣息,全都被他一口吞沒。他在她的領地裏自由逡巡,擭取她的呼吸,掠奪她的空氣。
空氣似乎在一瞬間被抽空,她的感官和思緒都變得遲緩,整個人有些暈暈乎乎的,毫無招架之力,只能跟着他的節奏和步伐努力調整。
這是她頭一次有自己成為獵物的感覺。
晚風吹拂,燈火搖漾,碧水如玉,石橋如虹。
游船搖搖晃晃徐徐前行,昏黃柔和的燈光穿透薄紗般朦胧的霧氣,将兩人裹成暗黃色半透明的繭,猶如琥珀一般,隔出一片狹小的、獨屬于兩人的空間。
偶爾有游魚躍出水面,濺起一串水花,發出清脆的濺水聲,隐約摻雜着旗袍摩.挲着西褲時發出的窸窣聲響。
不知過了多久,他終于撤離,她如獲救般大口呼吸,眼尾已然晃出一小片碎光,看起來可憐極了。
他将她拉進懷裏抱住她,一下下輕拍着她的後背幫她順氣,一邊啞着聲問:“還好嗎?”
看起來衣冠楚楚溫和紳士,絲毫看不出剛剛就是他将人欺負成這樣子。
裴知晚腦袋轟地一聲,熱氣直往臉上竄,腦子像是有了一瞬間的停滞。
這一瞬,好似夏風也是熱的,臉頰也是熱的,當潮熱的風拂上發燙的臉頰時,她一時都說不清哪一個更熱。
*
直到下了船重新回到車上,裴知晚臉頰依舊一片通紅。
好在鐘庭嶼臨時有幾份文件需要過目,讓她得以有時間慢慢平緩過來。
車子一路平穩地開着,很快抵達裴家外邊的巷口。
自動車門打開,沁涼的夜風卷着淡淡的水霧撲了進來。
見鐘庭嶼還在講電話,裴知晚無聲地沖着他揮了揮手,又指了指車門外。
剛準備擡腿,他伸手握住手腕,對電話那邊的人說了句稍等。
裴知晚:“?”
正懵着,忽然他傾過身,溫柔地在她眉心落下一吻,低聲說:“晚上早點休息,不要熬夜。”
裴知晚呼吸微滞,面頰耳根隐隐生出幾分熱意,輕又小聲地回應:“我知道了,您也早點回去休息。”
鐘庭嶼擡手,将她有些歪了的發簪扶正,笑着說:“恩,去吧,明天見。”
明天……
倘若一起按計劃進行,明天鐘爺爺會來蘇城,後天她和鐘庭嶼回京市領證,搬家,同居同.床……
裴知晚眼睫顫了顫,含糊應了一聲,抱着紙袋子下車,頗有幾分逃跑的意味。
鐘庭嶼目送她走遠,直到她的身影消失在曲折的巷子裏。
他将身體後仰,靠着座椅椅背,繼續剛才中斷的談話:“先壓下這份臨時提案,具體怎麽處理,等我晚點到了滬城再說,另外……”
這邊,裴知晚回到房間放好東西,迅速掏出手機,想了想,給鐘庭嶼發消息說到家了,然後點開周嘉怡的對話框。
知晚:「嘉怡!!!!!!」
知晚:「我今天和小叔親了!!!」
知晚:「救命,我現在想想還是好緊張啊!」
周嘉怡很快回複。
嘉怡:「媽耶?!」
嘉怡:「你現在身邊有人嗎?」
知晚:「沒,剛游船回來,在房間。」
消息發出去不到三秒鐘,周嘉怡直接發語音通話過來:“你快說說,親的感覺怎麽樣?”
裴知晚用手摸了摸眉心,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感覺挺好的。”
有開心有羞赧,還有點隐秘的羞恥感,有些像小時候偷摘了鄰居家尚未成熟的那枚石榴果後的心情。
說起那枚石榴果,她還記得,那天吃完後心裏一直覺得有些抱歉,次日找出零花錢鼓起勇氣去向鄰居道歉,結果鄰居說鐘庭嶼在前一天晚上已經帶着水果上門道歉。
鄰居還說,家裏人不愛吃石榴,要是喜歡的話随便摘不用客氣。
後來石榴完全成熟時,鐘庭嶼已經離開,鄰居送了一籃子過來。裴知晚剝了一把晶瑩剔透的果肉放入口中,還是覺得之前那一枚略帶酸澀的石榴果最好吃。
“阿晚?阿晚!”周嘉怡把臉湊到鏡頭前,提高音量,“你在想什麽呢這麽出神?我都喊你好幾聲了。”
“想小叔……”和石榴果。
話沒說完,周嘉怡啧啧兩聲:“你們這進度吧,說快也快,說慢也慢,不過能相處得來就算好事。”她笑眯眯地說:“阿晚,你們是後天回京市對吧?那正好,到時候兩個快遞應該就到了,你記得簽收。”
“兩個快遞?都是畫冊嗎?”裴知晚沒多想,點頭說好。
“暫時保密,你到時候拆開就知道啦。”周嘉怡笑着扯開話題,突然壓低聲音,“阿晚,你猜猜我現在在哪。”
裴知晚把手機貼近耳朵仔細聽,電話那頭除了周嘉怡的聲音,還有麻将聲和隐約的交談聲。
她問:“你晚上回家了?”
周嘉怡和她一樣,大學畢業後就自己搬出來住。不過她租的房子和家裏的小區相鄰着,回家很近。
“對的,”周嘉怡嘆了一口氣,“下午我租的房子對面有人搬進去,聲音有點吵,我就出來走走。結果你猜怎麽着?嘿,遇到了我媽,被她喊回家吃飯,順便催我相親。”
裴知晚沉默兩秒,對此表示無比同情。
“算了,不說相親的事了,越說頭越大。”周嘉怡那邊的背景音漸漸安靜下來,說話聲變得清晰了許多,“我要準備溜了,就說你找我有事。先這樣,我去和我媽說一聲。”
“恩恩,你回去路上注意安全,到了說一聲。”
“行。”
結束通話後沒多久,周嘉怡發消息說到了,吐槽說了鄰居有些家具還擺在過道上,不過家具風格看起來品味還不錯。
兩人又聊了一會,周嘉怡去洗澡,裴知晚剛想剛下手機,發現鐘庭嶼回了一條消息。
小叔:「恩,你晚上早點休息。」
裴知晚眼裏淌過一抹笑意,回了一個「貓貓點頭.gif」的表情包。
按熄屏幕後,她把臉埋進松軟的抱枕裏,像小土撥鼠一樣輕輕蹭着。
好神奇,只要一想到鐘庭嶼,想到和他有關的事情,心底裏就會湧現出無數綿密的小氣泡。那些氣泡飄到胸腔裏再砰砰砰炸裂開來,化成某種歡欣的情緒充盈軀體。
好似和他在一起,會格外輕盈、自在。
當然,除了親密接觸的時候。
裴知晚捂住臉頰,暗暗回想她今天的反應是不是有點丢人?明明都是成年人了,可是她卻沒法自如地去應對那些微妙的時刻。
而且,現在還僅僅只是接吻,要是到後面,兩人有更多接觸時,她該怎麽辦?
裴知晚想了半晌,直到洗好澡換上睡裙,又把頭發吹幹了也沒得出答案。
梳理頭發時,她看向鏡子。
室內氤氲着潮熱的水霧,有些凝在玻璃鏡面上,暈出一層白色的霧氣,只能看到模糊的身影。
她頓了下,擡手擦去上面的霧氣。
鏡子裏的身影輪廓漸漸變得清晰起來——
一頭烏黑的長發順着肩頭垂落下來,白淨清麗的臉上帶着明顯的笑意,尤其是一雙清淩淩的眼睛,在姜暖色燈光的映照下好似晃着粼粼波光。
他今天看到的,就是這樣子的她嗎?
裴知晚眉眼彎彎,唇角微微翹起,心情好極了,覺得就連浸了水變得皺巴巴的指尖都變得可愛了起來。
而這份好心情,好似都和鐘庭嶼有關。
裴知晚眨眨眼,她好像開始期待明天的見面了。
晚上一定要早點休息,養好精神。
*
半小時後,裴知晚坐在床上,一手抱住膝蓋,一手抓着頭發。
失策了,忘記了她在太興奮的時候會睡不着,在床上越躺越精神。
她坐起身靠着床頭,打開手機看鐘庭嶼的對話框,想了想又關上。
算了,不知道他現在在工作還是在休息,還是不要吵他了。
她想了想,起床趿着拖鞋走到桌前,打開電腦開始剪輯今天vlog的素材。
既然睡不着,就起來做事情吧。
這期vlog的內容都和蘇城相關,所需的大部分素材之前已經準備好,只要将今天游船這一部分加上去即可。
幾年時間鍛煉下來,裴知晚對于剪輯已經很熟練了,只花了不到二十分鐘就完成任務。
她最後檢查一遍,确認無誤後,登陸「辭晚」這個微博賬號發布動态。
辭晚V:「答應小可愛們的vlog來啦~還沒睡的小夥伴看完早點休息,不要熬夜。」
關注的博主更新了,不少晚睡的粉絲驚喜地點開視頻。
視頻開頭是清脆的水滴聲,雨水順着屋檐掉落,墜在青石板上濺起水霧。濛濛煙雨籠罩着江南小鎮的白牆黑瓦,木柱石階。
忽然“吱呀”一聲響起,不知是誰推開門,走進青石板鋪就的、曲折深幽的小巷。沿着巷子一路走着,路過傳出評彈聲樂和龍井茶香的茶樓,途徑蘇繡繡莊和旗袍店,最後鏡頭對準一些道地的老菜館和糕點攤。
之後,畫面一轉,鏡頭切入水巷。曲橋圓洞,霧影燈光,渺渺茫茫的場景象維持了一會,最後漸漸淡去,只剩「未完待續」四個字。
整個視頻沒有人聲,只有自帶的背景音,卻将煙雨江南描繪得如同一幅溫潤的水墨畫卷,令人心生向往。
粉絲紛紛留言:
「我就知道晚睡會有驚喜,看看,我等到辭大的更新啦!」
「已看完,感覺哪都好,就是太短了,在線催更~」
「不知道為什麽,對江南心中總是有一種莫名的憧憬。」
「辭大鏡頭下的蘇城好美好美,想去,有組團的嗎?」
「看完啦,乖乖睡覺,辭大晚安。」
「決定了,下次要是再去蘇城,就按照vlog裏面的順序玩一次。」
……
裴知晚回複了一些評論和私信,退出賬號。
此時接近晚上十一點,她感覺還不困,又起身到隔壁房間拉開大燈,坐在繡架前開始認認真真地繡客人定制的婚書。
與此同時,無人知曉cp超話開始熱鬧起來。
起因是有人在超話裏發了一張照片。照片背景是在京市高鐵南站,一輛邁巴赫靜靜停在路旁,車前有兩個人面對面站立着。
男人身穿白襯衫,扣子一絲不茍地系到頂端,身形颀長,氣質矜貴沉穩。女孩則是一襲月白色旗袍,身姿窈窕,脊背纖薄,似枝頭悄然綻放的栀子花。
明明只是一張照片,卻讓看見的人在腦海中衍生出許多想法。
有發出尖銳爆鳴的:
「媽媽我好像嗑到真的了!他們是真的認識啊!」
「我也不想嗑的,可是這不算官方發糖算什麽?!」
有不管不顧嗑糖的:
「這身高差體型差誰懂啊!我真的嗑死!」
「好香,蹲蹲,還有嗎?多發點,愛看。」
有直接搞顏色的:
「快去民政局結婚,ido後就是do.i[搓手手.gif]」
「茶館無人的後臺、邁巴赫後座上……太太畫裏被撕裂的裙擺和落地的西裝外套~吸溜」
也有心驚膽戰提醒的:
「姐妹們冷靜點,要是想要這超話還能存在下去,就快點把照片删了,後面就算有真人照片也不要直接發上來。」
「+1!我快吓死了,就不在這說了,給大家一個經濟頻道的采訪視頻鏈接…」
五分鐘後,車站那張照片被删除,取而代之的是一位畫手太太迅速摸出的簡筆畫代替版。只要是看過照片的人都能認出來畫的是什麽。
經過這麽一遭,大家的發言的氛圍也謹慎了許多。
「所以還是要悄悄摸摸地嗑,再提醒一次圈地自萌。」
「終于有人說出來了,偷偷補充一句,大家上次說的聽評彈的糟老頭子,其中有一個就是我爸。我問過,大佬是真的大佬,大家悄悄摸摸地嗑就好。」
「曾經有女明星碰瓷,後來那位女明星涼了。所以為了旗袍小姐姐着想,大家盡量低調一些。」
當然,也有部分人嗑得更起勁的:
「禁欲者沉淪,克制者失控,這樣一想,感覺更好嗑了……」
「就算這樣,我還是想嗑〇〇,老天爺你聽到了嗎?快讓〇〇原地結婚啊。」
「我發現了,大家是有點子亂嗑cp的本事在身上的。」①
……
對于超話裏這些,裴知晚并不知情。
在繡了一個多小時後,她起身伸了個懶腰,收拾東西回房。準備休息時點開手機,發現微信頁面靜靜躺着一條消息。
小叔:「乖。」
他這是在說誰?
裴知晚看看自己發的貓貓點頭的表情包,再看看鐘庭嶼的回複,臉頰莫名隐隐發熱。
看了下時間,他是十二點二十分發的,現在是十二點四十五,那他應該還沒休息?
裴知晚摸了摸手機邊沿,指尖點了點屏幕,試探性地發了一句:「小叔您還沒休息?」
鐘庭嶼沒回複消息,而是直接撥了電話過來,把裴知晚吓了一跳。
她接起通話,聲音有點懵:“小叔?”
“你也還沒休息。”男人低沉微啞的嗓音貼上耳廓,像蹿過一絲細微的電流,燙着她的每一寸神經。
也讓她驀然想起親近之後,他伏在她耳畔那略啞的喘-息,像含着一種惑人的暧-昧意味。
她聽得耳朵有點熱,擡手捏了捏耳廓,誠實回答說:“剛開始睡不着,就起來剪視頻,剪好後又繡了一會客人定制的單子,然後就到了現在。”
她越說越小聲,越說越心虛,就忽然有種她答應了說晚上要早點休息,結果忙忘了時間還被人當場抓包的感覺。
早知道剛剛就不回那條消息,等明天再回了。
可是她已經習慣了看到別人的消息就回複,也習慣了在聊天時做那個收尾的人。
電話那頭,男人輕嘆一聲,低聲問:“那現在睡得着嗎?”
他話音剛落,電話那頭有人喊“鐘董”,他應了一聲。
鐘董?這麽晚了,他還在忙公事?
裴知晚微地蹙眉,問:“您現在在忙嗎?那您先忙,忙完了早點休息。”
她頓了一下,補充回答他的問題:“我也差不多要睡了,小叔明天見。”
“恩,明天見。”他嗓音比剛剛又輕了幾分,聽起來愈發溫柔了。
裴知晚摸了摸耳朵,蓋好被子,沒多久進入夢鄉。
夢裏,她又回到了小時候,回到盛夏雨夜。
當争執聲再響起時,她起身打開房門,門口站着的是鐘庭嶼。男人身影高大筆挺,露在樓道燈光下的臉線條立體明晰。
他朝她伸出手,将她帶上船,帶她逃離這間桎梏了她二十多年的房屋,去往一個陽光熱烈,水波溫柔的地方。
那些不安、恐懼的情緒被一點點撫平。
等新一輪的夢境開始,童年那場暴雨或許還會落下,可她這次終于沒有之前那麽惶恐,而是試探着起身,将手伸向門把。
*
與此同時,相距一百多公裏的滬城中心大廈酒店內。
鐘庭嶼掌着手機,直到聽筒裏傳來忙音才放下。
男人站在站在落地窗前,從六百多米的高度俯瞰滬城璀璨的夜景,不知道在想什麽。
莊特助站拿着文件悄悄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鐘庭嶼,心裏回想着後者打電話時的神情。
他也算是跟在董事長身邊幾年了,也算了解鐘董的個性。鐘董無論對誰向來都是淡淡的,面上看不出太過明顯的情緒,讓人難以揣摩鐘董的心思。
可最近完全變了。
莊特助和司機陳叔暗地裏确認過這一點,鐘董做了許多往常不會做的事情。
譬如,他會忽然應下王總的邀約,去茶館裏聽評彈;會在得知鐘明霄要去找裴小姐後,突然改變行程;會在停電的雷雨夜裏,靜靜地在裴小姐的公寓樓下守着,罕見地點了根煙卻不抽;會在宴席中途撤離,親自去請孟老醫生為裴老夫人和裴小姐看病……
起先,莊特助和陳叔還看不明白,可後來類似的事情越來越多,他們再一合計,樁樁件件都與裴小姐有關,也就漸漸琢磨出了一些東西。
鐘董他對裴小姐有意?
想明白這點的那一瞬,莊特助和陳叔不由得被這個猜測驚了一個哆嗦。
畢竟那可是裴小姐,險些成為鐘董侄媳的人。
可是,這些天見到鐘董和裴小姐的相處方式,忽然就覺得這也沒什麽。
反正以鐘董的手段和能力,即便兩人結婚了,旁人應該也不敢當面多說什麽。
思緒轉圜間,莊特助悄悄收起打量的視線,将手上的策劃案遞給鐘庭嶼。
鐘庭嶼接過文件,坐回辦公桌前翻閱,修長幹淨的手指執着鋼筆,金質筆尖時不時落在紙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響。
片刻後,“咚咚”兩聲敲門聲響起。
鐘庭嶼拿着鋼筆的手頓了下:“應該是雲深到了。”
莊特助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着一位身穿休閑服裝的男人,身姿修長挺拔,面容俊逸,眼尾微微上翹,還未開口便自帶三分笑意,看着有些慵懶随性。
莊特助認識他,他正是鐘董口中的雲深,邵雲深,是港城頂級豪門邵家的小少爺,和鐘董曾一起在國外留學,兩人是多年好友。
“邵總請進。”莊特助朝對方打招呼。
邵雲深笑着朝他點點頭,進屋後掃了一圈,徑直走向鐘庭嶼,聲音帶着幾分調侃的意味道:“聽說你這兩天在蘇城陪一小姑娘?該不會你要那本手稿也是為她準備的吧?”
鐘庭嶼掀了掀眼皮瞥他一眼,點頭:“恩。”
“等等,你在群裏說的要結婚的事不會是真的吧?”本來只是随口調侃的邵雲深愣了下,他看看鐘庭嶼,再看看莊特助,語氣有些詫異,“莊特助,你确定這是你家董事長?該不是被人調包了吧?”
“邵總說笑了。”莊特助笑了下,給兩人倒了水,沒有再多說話。
身為合格的特助,除了能力夠強,還必須要有好的眼力見。
“謝了。”邵雲深端起水一口氣喝了半杯,邊問鐘庭嶼:“你覺得這個策劃怎樣?”
鐘庭嶼用鋼筆虛點了幾頁文件,說:“有一些地方需要注意,首先是對拟開發地區的生态環境問題摸底不夠充分,還有……”
他談起工作時,微垂着眉眼,濃密的羽睫在眼睑下方落下一層暗青色,聲音沉穩平和,卻讓人下意識地将背脊繃緊,不敢走神。
邵雲深收斂起散漫,表情變得認真,聽完後點頭:“行,我回港城後就讓人再去詳細摸底,其它點也再修改下。”
“回港城?”鐘庭嶼擱下鋼筆,筆身和桌面輕磕出細微的聲響,一同響起的是他微沉的嗓音,“不是說要去蘇城?”
邵雲深聳了聳肩,無奈攤手:“沒辦法啊,老頭喊我回港城。只能下回有空了,再去京市找你們聚一聚。”
他本來是好奇想去蘇城看看,究竟是什麽的樣的女孩子,能讓鐘庭嶼這麽上心,甚至為了對方主動在合作項目上讓利,和他換取了姨奶奶的手稿。
說起來,以前在國外讀書,也曾有許多女生向鐘庭嶼他示好,可鐘庭嶼都無動于衷,怎麽這回從港城回去沒多久,就在群裏和他們說要領證結婚了?
想到這,邵雲深上身前傾,好奇問:“你真要結婚?确定是她了?不後悔?”
鐘庭嶼合上文件,神情染上幾分柔和:“是,不後悔。”
“行吧,那兄弟祝你婚姻幸福。”邵雲深一口氣将水喝完,忽然手機振動,掏出來看了下,整個人從椅子上跳起來,表情似乎有些震驚。
鐘庭嶼問:“怎麽了?”
邵雲深把手機貼到面前,眨眨眼,确認自己沒看錯後,咽了咽口水,聲音有些飄忽:“小月亮好像有消息了。”
鐘庭嶼:“找到了?”
“還沒,不過有人說,曾在滬城這邊的火車站見過和她很像的孩子。”邵雲深回答時,表情有些恍惚,“如果消息是真的,那雲慧大師當年算的就是對的。”
鐘庭嶼陷入沉思。
他知道邵雲深口中的小月亮是誰,是邵雲深姑姑嫁入滬城葉家後生下的女兒,在邵葉兩家備受寵愛,可謂是邵葉兩家的掌上明珠,可惜在一歲多時被人販子抱走,從此下落不明。
剛發現小月亮不見了之後,邵葉兩家就立刻派人去找。同時,邵老太爺還将港城十大風水師都請到家裏,讓大師們為小月亮測算了一番。為首的雲慧大師說小月亮會經歷一些磨難,不過總體趨勢會越變越好,也會在未來和家人相遇。
受邵老太爺行事的啓發,邵葉兩家其他人有樣學樣。
先是邵雲深他爺爺和奶奶去寺廟裏捐了一大筆香火請簽,他姑姑和姑父回到滬城問了當地最有名的神婆……就連邵雲深自己,都掏出全部零花錢請班上一位女同學用塔羅牌算了一番。
總之,全家人老老少少都以不同的方式去求證,最終的卦象簽文和結果暗示或明示小月亮現在人沒事,未來會團聚。
在知道結果後,邵葉兩家才像吃了一顆定心丸。
當然,他們也不是只是聽憑卦象,找人還是要繼續找。
這些年來,港城邵家和滬城葉家在滬城和港城這條路線上持續開展尋人行動,他們順着線索挖出多條拐賣産業鏈,并配合警方摧毀兩個特大拐賣兒童犯罪團夥,幫助許多小孩找回家人。
可惜始終沒能找到自家遺失的小明珠。
不過他們堅信,在不久的将來就會找到人。
一定會。
邵雲深将消息反複看了幾遍,頓時坐不住了,蹭地一下站起身:“不行,我現在就回港城問清楚。萬一、萬一他們先找到小月亮,在小月亮面前說我壞話那怎麽辦?我給小月亮準備的東西還得找出來。”
已經開始語無倫次說胡話了。
鐘庭嶼沉默兩秒,緩聲:“你別自己開車,我讓司機送你去機場。”
邵雲深蜷了蜷握着門把的手指,相當配合地點頭:“行,等我找到小月亮就讓你看看,我家小月亮就是全天底下最可愛最漂亮的女孩子,你等着啊。”
鐘庭嶼:“……”
不,他的阿晚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