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chapter 19
第19章 chapter 19
入夜, 卧室屋頂懸着的水晶吊燈暗下,只有床頭燈橘黃.色的光暈溶溶地散蕩開來。
裴知晚就隔着被子,仰躺在這片昏黃中, 豎起耳朵試圖去捕捉浴室裏的每一聲動靜。
先是關門時的一聲輕響,爾後靜了一會,緊随其後的是忽然落地的水聲。這些聲響悉數穿過那道門,精準而又清晰地落入她的耳朵裏。
裴知晚思緒漸漸飄遠, 腦海中下意識描摹着門後的場景。
猜測水溫應該是适中的, 不會太燙也不會太涼, 因為水流拍擊地面時, 發出的聲音不會太冷硬也不會過于悶沉。
而且, 水聲既然響起,空氣中必然會升騰起一團團水汽, 将浴室氤氲出和夏天有相似質地的潮熱霧氣,可沒持續多久,就會被排風系統吹散, 使得裏面的景象被照得若隐若現。
譬如溫熱的水花自頭頂澆淋下來,打濕寬闊的後背, 借着起霧的玻璃鏡面, 興趣能隐約看到修長的晃動的人影。
之後,鏡面上的水霧必然會彙聚凝結,鏡子外男人身上的水珠也順着發梢蜿蜒而下,順着流暢的面部線條往下淌,從緊.實的肌理、挺直的背脊滾落下來, 沒入……
裴知晚咬了咬下.唇, 臉頰好似同樣被熱氣蒸了一番,隐隐發着熱。她不敢再往下想, 強行轉移注意力。
可那源源不斷的水聲卻成了幹擾源* ,強行牽引着她的注意力落在那一扇門後。
男人平日成熟得體的穿着下,必然掩藏着一副成熟的男性身軀,從頭到腳,無一處不好看。而此刻,去了這一種掩藏,卻被被裹在升騰的霧氣裏。
或許他會仰頭,将利落的下颌線頸線與性.感的喉結暴.露在光線下,或許他或許寬大的手掌會輕撐一下濕.漉.漉的壁磚,再用修長的手指擦過冰涼的鏡面……
只是聽着水聲,腦海中便自動浮現出一幕幕暧.昧不明的想象畫面,聲音持續輕響着,裴知晚不由得地屏住呼吸,心跳快得厲害。
好似門後濕.熱的潮氣自門縫漫.流出來,抵達床邊,将她裹住,掠奪着她的空氣和呼吸。
咚、咚、咚。
心跳一聲比一聲響,仿佛有只兔子在胸腔裏上蹿下跳,搗鼓出怦怦的心跳聲。
周遭太過安靜,只有她耳側回蕩着自己震耳欲聾的心跳聲。在持續的聲響鐘,在劇烈的心跳節奏中,她的呼吸微促,喉嚨幹渴,臉上的熱度越來越盛。
半晌後,裴知晚攥緊被子,鼓起勇氣用手肘撐起一側身體,借着暈黃的燈光擡頭看向浴室門口,只看到裏面冷白色調的光透過長虹玻璃門投落出一片朦胧的光亮,
還沒回神,就聽水.流.聲倏地停止,她心頭一顫,腦海中的神經繃緊到極致,想也不想就重新躺好,并一把将被子拉到頭頂。
似乎過了很久,又似乎只是一瞬,門手把下後壓開門聲輕響,緊随其後的是腳踩在木質地板上發出的細微聲響。
一秒、兩秒、三秒……
随着時間流逝,腳步聲越來越近,空氣中似乎侵入一股清冽好聞的男性氣息,裹挾着淡淡的水汽向她靠近。
她渾身繃緊,好似所有的神經末梢都蘇醒張開,一同捕捉着他的動靜他的呼吸他的氣息。
時間被拉得無限漫長,腳步聲越來越近,屬于他的氣息一點點靠攏過來,讓她攥住被角的手指因為用力而隐隐泛白,的心髒頓時提到了嗓子眼。
正緊張着,忽然腳步聲停住,床邊陷下一小片,幹淨冷冽的氣息撲入鼻腔。
這一瞬,裴知晚只覺得心髒慌亂狂跳,手心裏沁出薄薄一層熱汗,一股極其陌生的感覺驀然襲向她,讓她只能無措地緊閉着雙眼,眼睫微微輕顫着。
忽然,耳根一熱,有人伸手捏住她紅透的耳垂,聲音低啞又染着幾分隐隐的笑意:“現在裝睡,是在躲我?”
裴知晚:“……?!”
她倏地睜眼,在柔和昏暗的燈光下,纖細濃密的睫羽好似受驚後震顫翅膀的蝴蝶,水潤的眼瞳裏倒映着男人的身影。
他并非只圍着一條浴巾,而是穿着純黑色的真絲睡衣,最上方敞開着兩顆扣子,露.出流暢的頸線和精致的鎖骨。因為俯身的動作,松垮的衣領滑敞開來,露.出一小片勻稱緊.實的胸膛。
她屏着呼吸,咽了咽口水。
他眼裏的笑意變得愈發明顯,面上卻絲毫不顯,只有指腹輕揉了兩下裴知晚的耳垂,問:“不裝睡了?”
裝睡計劃被他戳破,裴知晚睫毛顫了顫下,意識輕咬下.唇.瓣,試圖解釋:“我、我沒有……”
解釋到一半,對上他仿若洞悉一切的眼神,她不好意思地垂下頭,極其小聲說:“對不起。”
本來新婚夫妻會發生什麽她心裏有數,之前她也想過她可以妥善面對處理,可當這個時間點真正要來臨時,她才發現自己沒有想象中的那麽游刃有餘。
正想着,男人落在她耳垂上的手指松開,轉而捧住她的臉頰,食指指腹抵着下.唇,輕輕施力,将其從貝.齒裏解救出來。
只是到底薄軟,還是留下了一點淺淺的齒痕。
他的目光在上面頓了頓,眼眸漆黑幽深,不過幾秒,眼裏的情緒被掩藏起來,面色如常地說:“阿晚,我晚上不會做什麽,你不用這麽緊張。”
他真的知道她在緊張什麽。
意識到這一點,裴知晚的臉頰燒紅一片,秾滟如落日雲霞。四周光線昏暗,她的心跳聲卻越發清晰,連聲音都軟得不可思議:“謝謝您,我會盡快準備好,您能給我一個月、不,半個月,一星期……”
話沒說完,唇被他捂住。
他俯首,額頭抵着她的額頭,用一種無奈又寵溺的低啞聲線說:“雖然我也不是禽.獸,但是,如果你再用這樣的眼神這樣看着我,再這樣說下去,我……”
最後半句話,他說得很輕很低,每一個字卻準确無誤地穿透這片稀薄的空氣,送入她的耳膜,讓她在剎那間瞪圓了雙眼,臉頰漫開一片滾燙的紅暈,甚至是不止臉上,連白皙的脖子都紅了。
偏偏始作俑者神情依然鎮定自若,不疾不徐地松開手,将唇貼在她的眉心上,說:“睡吧。”
裴知晚:“……”
這人、怎麽能、在說完那種話之後,還一副無事發生的樣子?
重新躺好時,裴知晚心裏依然覺得有些難以想象,腦海中一時思緒複雜。
原本以為會睡不着,畢竟身側多了一人,即使兩人中間隔着點距離沒有貼在一起,可他身上的氣息和熱度仍透過空氣持續漫過來,幹擾着她。
可随着時間一點點過去,她眼皮越來越沉,最後放任自己閉上眼睛,呼吸逐漸平緩。
在她入睡後,男人側首,又沉又緩地呼了一口氣,隔着被子,将她輕輕地抱住。
*
裴知晚這一覺睡得比想象中的好,被手機振動聲吵醒。
她拿起手機一看,是周嘉怡的微信消息。
嘉怡:「姐妹醒了嗎?」
嘉怡:「還沒,我猜你昨天累着了。也是,從蘇城到京市,然後又是搬家,又是和新婚丈夫在一起過夜……[洞悉一切的眼神.jpg]」
嘉怡:「我懂我懂,不急,你睡醒後看到再回複,嘿嘿。」
裴知晚:“?”
感覺再不回複,周嘉怡就要給她和鐘庭嶼安排上十.八.禁的戲碼 ,她連忙伸手撥電話過去。
裴知晚說:“停止腦補啊,昨天晚上什麽也沒發生。”
“啊?”周嘉怡震驚的聲音從聽筒裏傳出,“真的假的?你們不是剛領證,新婚啊……我以為會很激.烈,還想着說讓我媽炖個湯給你補補……”
越說越離譜了。
裴知晚坐起身,有些好氣又好笑:“我謝謝你,但是真的不用。”
不只是昨晚,就連她醒來的時候,身側已經沒了鐘庭嶼的身影,伸手去摸,那一側的床單是涼的,不知道他起了多久。
不過想想也對,身為鐘氏董事長,他身居高位,時間本就是寸秒寸金,之前能陪着她那麽些天,已經讓她覺得很不可思議了。
周嘉怡好奇問:“是你不想還是他不想?還是你們都不想?”
裴知晚耳畔隐隐響起鐘庭嶼昨晚說的話,忍不住捂住臉頰,很小聲說:“反正不急。”
“我覺得有人不急,有的人未必。”周嘉怡嘿嘿一笑,轉開話題,“對了,我寄得包裹你收到了沒?”
裴知晚說:“昨天收到了,整理急用的東西給忙忘了,我等下就拆。”
“這樣也行,”周嘉怡制止她,提議,“那你拆吧,到時候記得告訴我喜不喜歡。”
“啊?”
“總之你記得拆開看看就是,等等,有人敲門,我先挂了啊。”
周嘉怡說挂就挂,只留下一串嘟嘟的忙音。
裴知晚聽着忙音,對包裹裏的東西生出幾分好奇。
想了一會起床,剛趿上拖鞋,忽然發現床頭櫃上有一張紙條,拿起來一看,是鐘庭嶼留下的。
「我去公司了,你起床後記得吃早餐。」
上方的字跡如矯若游龍,筆力勁挺,有屬于他自己風格和特色,很好辨認。
裴知晚恍惚想起早上有個時間段隐約聽到聲響,随後似乎有什麽柔.軟的東西輕輕觸碰了她的額頭。
當時她想撐起眼皮看,卻被遮住了眼睛,有聲音在耳側輕哄着她,于是又陷入沉沉的睡眠中。
他應當就是那時候起床,後來留下這張字條的吧?
裴知晚拿着紙條看了好一會兒,找出一本書将紙條夾在書籍內頁裏。
別墅裏的管家和雇傭她都在鐘家老宅那邊見過,大廚裏有一位還是鐘老爺子提起的擅長江浙菜的師傅,裴知晚對他們并不會陌生。
用過早餐,裴知晚在雇傭的幫忙下,很快收拾好自己從公寓那邊帶來的東西。
午後稍作休息,她和霍薇的經紀人李哥聯系,問他們準備什麽時候到工作室試旗袍。李哥回複說今天劇組臨時要求補拍鏡頭,要明天才能過來。
裴知晚回複了消息,想了想,索性去樓上剛布置好的工作間繡婚書。
現在她手頭單子裏,工期最緊的就是這一單,之後是趙圓圓定制的旗袍。
自小接觸繡花,加上練習書畫時也極其需要耐心,因此,裴知晚就十分專注,直到窗外的光線一點點暗下,她才眨了眨有些酸澀的眼睛,起身伸了個懶腰,邊伸手捏了捏酸痛的脖子和腰椎。
拿過旁邊的手機解鎖,已經臨近五點半。
鐘庭嶼六點下班,不過感覺他今晚可能會加班,因為這些天她偶爾聽到鐘庭嶼吩咐莊助理将一些會議改成線上或延期。
裴知晚稍稍活動身子,沒有繼續繡花,而是找來周嘉怡寄給她的兩個包裹準備拆開。
第一個包裹裏,毫無意外裝的是周嘉怡執筆的小.黃.漫,設計裝幀精美,看起來質量很好。
裴知晚放下畫冊,拆開第二個包裹。這個包裹明顯大了許多,是個箱子,晃動時隐約有聲響。
零食?手辦?周邊?
裴知晚在打開時腦海中閃過好幾個念頭,可在完全打開的那一瞬間,整個人愣在當場——
敞開的快遞箱裏分為兩部分,一側整整齊齊地排列着一些不可描述的長方體小方盒,另一側則是一套紙盒包裝的不可描述的衣服。
更要命的是,在下一秒,她聽到門口傳來腳步聲,還來不及把東西藏好,就見原以為還在上班的男人邁腿進來,目光從她臉上移到她身邊的箱子裏。
裴知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