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chapter 22

第22章 chapter 22

夜色濃酽, 只有小夜燈泛出朦胧暖黃的光暈,窗外暴烈的風雨聲逐漸變得緩和,潮.濕的水汽卻不可遏止地滲透進來。

裴知晚和他說夢見的小時候的場景, 說完後,聲音也帶着點經了雨的潮氣:“我剛剛才想起來,明明我也知道的……”

她是見過鐘明霄在假山洞裏的夢魇,可是當時并沒有多想, 後面再到靈堂時, 更是被混亂的場面吓到, 半晌都回不過神來。

思及此處, 裴知晚思緒翻湧。

如果當初她能及時想明白鐘明霄脫口而出的話, 如果她和外公還有大家說不是鐘庭嶼先開的口,那之後的情況是否會變得不一樣?

最起碼, 鐘老夫人對他的不喜不會越來約嚴重,身為晚輩的鐘明雪也不會對他有那麽深的偏見,他不會遭受那麽多的不公, 不會在少年時期就被迫離開鐘家,甚至常年待在國外。

裴知晚擡眼看他, 心髒隐隐約約抽疼着, 歉意與心疼的情緒交織在一起。

她低垂的長睫毛濕成一簇簇,末端綴着一點細碎晶瑩的水珠,又被燈影拉長,在眼下投出兩痕淡淡的陰影,如同蝴蝶振翅。淺琥珀色的眸子霧濕漾着水意, 淚水撲簌簌地掉落下來。

鐘庭嶼伸手拭去她臉頰的淚珠, 指尖在她眼尾輕輕一擦,帶着安撫意味說:“你沒有做錯, 不用道歉,而且我現在已經沒事了。”

他聲線平穩,語氣再輕描淡寫不過,好似過去十幾年甚至數十年的遭遇都如同過眼雲煙。

可裴知晚知道并非如此。

不是所有傷口都能愈合,有些傷口更像是一道陳年舊傷,即便過了許多年,仍然會時不時發作起來,隐隐作痛。

一種難捱的、沉入骨子裏的漫長隐痛。

鐘庭嶼的手垂下來,手臂繞到她身後攬住腰肢,将她抱到月退上,又将手掌覆在她背脊上,輕輕拍着:“阿晚乖,不哭了,恩?”

裴知晚手攀着他的肩頭,将臉深深埋進他的肩頸,悶聲回應:“恩。”

他的肩膀胸膛是令她安心的溫度和觸覺,因為擁抱的動作,他身上清淡好聞的男性氣息随之徹底侵入她的嗅覺,像一張無形的繭裹住她,無聲地安撫着她的情緒。

多次相處讓她幾乎背熟他身上的每一絲氣味,在視覺聽覺之外,他身上的氣味成了一種特殊的記憶,提醒着她關于他許多事情。

比如在雨天裏,他身上清冽的氣息會沾染上微微潤濕的水汽;在晴朗的午後,他的氣息是清絕又沉冷的;在沐浴之後,他的氣息會摻上沐浴露的清香氣息……

裴知晚在他肩窩裏輕輕蹭了蹭,有些貪.婪地吮.吸他身上的氣息,絲毫沒有察覺到掌心下緊.實的月幾肉正漸漸隆起,在無聲地變石.更,線條也繃得越來越緊。

鐘庭嶼微仰着頭,下颌繃緊,側頸青筋浮現出來,某些晦暗的、卑劣的、難以啓齒的谷欠念如春草般抽芽,在這個盛夏淩晨肆意生長。

不過片刻,就快要把他的理智和克制給消弭殆盡。

他幹燥溫熱的手掌抵住她纖薄的背脊,心裏卻想把她弄哭,想攫取更多,想做一些更過分的事情。想讓她的嘴唇只能喊出他的名字,想掐着她的腰把她充滿,想讓她的呼吸,她的喉嚨以及軀體,都沾滿他獨特的氣息和味道……

可到最後,他也只是幾近潰敗地輕嘆一聲,轉頭親了一下她的發絲,低聲說:“阿晚真乖。”

夜裏下過雨,晨起時地面亮着水光,空氣中泛着潮氣,有一種別樣的清新舒展。

放眼望去,所有景物的棱角變得柔軟服帖,景觀樹的葉子被雨水洗得發亮,仿佛新上過釉一般。

裴知晚手掌輕撐着窗棱,深吸一口氣,還沒回頭,頭上被揉了揉,緊随其後的還有一道熟悉的嗓音:“就算是夏天也不要光着腳。”

裴知晚回頭,對上鐘庭嶼不贊同的眼神,頓時有些心虛,彎起眼眸朝他笑了笑,小聲說:“我知道了。”

洗漱好下樓,片刻後只見到鐘老爺子和鐘庭芸、沈筠母女。

看到裴知晚,沈筠眼睛一亮,走到裴知晚身邊,壓低聲音說:“昨晚你和小舅回來不久,明雪姐也冷着臉進來了,然後不知道為什麽很快又走了,一整晚都沒有回來,不知道發生什麽事情了,會不會……”

裴知晚微怔,是因為昨晚在花園的事,怕見到小叔嗎?

看着沈筠試圖吃瓜的眼神,裴知晚無奈笑了下,點了點對方的額頭:“不要亂猜。”

沈筠摸了摸額頭,擺出一副乖巧晚輩的模樣:“好的,我聽小舅媽的。”

裴知晚:“……”

直到現在,她還是有些不習慣這個稱呼。

吃過早餐,鐘庭嶼和裴知晚先回別墅。

路上,鐘庭嶼和莊特助确認過行程,要去美國出差,時間比較緊,今天就要出發。

裴知晚微怔,問:“大概要多久?”

“一周左右。”

裴知晚莫名有些失落,不過還是笑了笑,說:“好,我知道了。”

還沒反應過來,被鐘庭嶼握住手:“抱歉。”

她眨了眨眼,很快收拾好情緒,笑着搖頭,說:“沒事,剛好我最近也比較忙,要繡婚書和旗袍的單子。再說我要是想你了也可以打電話發視頻給你。”

鐘庭嶼眉梢微挑,聲音裏似有淺淺的笑意:“你剛說什麽?”

“我說,我最近比較忙……”

鐘庭嶼提醒她:“下一句。”

“我要是想你了……”裴知晚話沒說完,臉頰飛起一抹紅暈,抿了下嘴唇不肯再往下說。

将裴知晚送到別墅,鐘庭嶼臨出門時,腳步頓了下,說:“我不在的這些天,你要是想去哪就讓陳叔送你過去;工作時注意休息;還有,不要光着腳踩地上,孟老開的藥膏記得貼……”

裴知晚垂下眼睫,紅着臉頰點頭,等他說完後,才開口:“你路上注意安全,落地時如果方便的話和我說一聲。”

從家裏趕過來的莊特助與另外一位随行秘書不着痕跡地收回眼神,面上不露聲色,心裏卻都在暗暗稱奇。

着實想不到,往日高不可攀、沉穩自持的鐘董事長在太太面前給人的壓迫感淡了許多,語氣也變得溫柔随和了許多,不再是一副不可冒犯的高冷清絕。

他們跟在鐘董身邊這麽久,也是頭一回見到這位年輕的掌權者在人前展露.出這柔軟的一面。

目送鐘庭嶼上車,裴知晚回屋,發現床頭放了一張黑卡,上方壓着一張紙條,寫了密碼和兩個字:「家用」。

她看看黑卡,再看看紙條,不由得沉默兩秒。

奇怪,他是什麽時候放下的,她剛剛怎麽沒有發現。

*

在別墅待了一小會,裴知晚出發前往工作室。

今天是周六,助理小葉不在,裴知晚将工作室稍微收拾了一番,又給周嘉怡發了一條消息。她可能還在休息,沒有回複。

裴知晚邊繡婚書邊等消息,等周嘉怡的同時,也在等霍薇和她的經紀人李哥。昨天聯系時,他們說準備今天過來工作室裏試穿旗袍。

快到十點時,周嘉怡打電話過來,聲音還帶着明顯的睡意:“阿晚……”

裴知晚放下針線,笑着應了一聲:“醒了?昨天你是不是又熬夜畫圖了?”

“熬了,但不是因為畫圖,而是因為我對門新鄰居,”周嘉怡長嘆一口氣,“而本來昨晚問了禮物後想和你說的,你當時好像在忙,就沒來得及說。”

接到電話時在親吻的裴知晚驀地紅了臉,輕咳一聲,問:“你鄰居怎麽了?難不成是認識的人?”

“你答對了,就是認識的,記得我不久前和你說過的物理代課老師嗎?就是他!”

裴知晚有些錯愕:“是他?”

“對啊,你也覺得很震驚是不是?”周嘉怡音量提高,“我開門看到他的時候吓死了,更離譜的是,他.媽媽和我媽媽居然認識,要讓我們相親……”

這個發展着實是有些出乎裴知晚的預料了。

她端正坐姿豎起耳朵:“然後呢?你詳細說說。”

周嘉怡哀嚎了一句:“然後就更可怕了,一起吃飯時,他.媽媽說他出了多少什麽期刊論文,我媽也來勁了,說我出版了不少畫冊。于是他飯後問我,能不能借閱一下我的畫冊,我當時整個人都是懵的。”

周嘉怡有些絕望地喃喃道:“我那些畫冊是能拿出來給他看的嗎?我現在都不敢請他進門坐,就怕我沒收拾幹淨,讓他在那個旮旯裏找出一本來。”

裴知晚噗嗤下笑出來:“那你現在和他算是還在相親?”

“也不算吧……”周嘉怡頓了下,補充說,“你也知道我媽催我催得厲害,剛好他說他家裏人也在催,所以他就提議,說先假裝有好感在一起,應付一下雙方家長。”

裴知晚喝了一口水,聞言差點被嗆到,試探性問:“那你對他印象怎麽樣?”

周嘉怡脫口而出:“還是老樣子啊,就是比我大6歲、上課沒收了我話本的高中物理代課老師……”

裴知晚沉默了下,又問:“有沒有可能他對你有好感,借機想和你多接觸?”

周嘉怡“哈”了一聲,斬釘截鐵回複:“不可能,昨天早上他見到我的時候,還嘲笑說我幼稚胸小。”

裴知晚:“?”

周嘉怡以她的新鄰居有多可惡為主題,展開了一場持續三分鐘的談話,然後又以忽然響起的敲門聲結束。

結束通話時,裴知晚邊猜測着敲門的會不會又是周嘉怡那位新鄰居,邊繼續回到工作臺前繡婚書。

臨近十點半,工作室的玻璃門被推開,一位帶着鴨舌帽和大墨鏡的女子和一位身材中等的男子走進來。

女子一進屋就摘下墨鏡,露.出一張精致甜美的臉來,一身穿着打扮很是考究。

是女星霍薇和她的經紀人李哥。

認出來人,裴知晚眉眼溫和笑着說:“你們好,我叫裴知晚,歡迎來到工作室。”

見到裴知晚,李哥眼睛一亮,臉上笑容熱切了幾分:“裴老師,之前就想說,您有沒有進入演藝圈的想法,如果有的話可以聯系我,我十分熱意幫忙牽線。”

裴知晚:“……”

忽然想到那位《月将行》劇組的選角導演。

她剛想開口拒絕,就見霍薇湊到面前,笑盈盈地說:“你好,我叫霍薇,不用理會李哥,他見了長得好看的人就想簽下來。”

裴知晚莞爾:“謝謝李先生的擡愛,不過目前暫時沒有這個想法。”

怕他們時間緊,幾句寒暄過後,裴知晚直接切入正題,拿出根據尺寸稍微修改好的旗袍遞給霍薇:“工作室裏有單獨的更衣室,可以去試穿一下看是否合身。”

旗袍是一襲暗紅色的印花旗袍,再用蘇繡進行點綴,看起來高貴典雅又不失風情。

李哥皺眉:“薇薇之前沒穿過旗袍,平時的妝造也多以清新自然為主,這……”

裴知晚溫和地說:“可以先試一下,另外還準備了一件淡粉色的旗袍,要是試穿後覺得這件不合适,可以換那一件。”

李哥眉頭稍稍舒展開,點了點頭。

等霍薇試穿時,李哥不死心地繼續勸裴知晚:“裴老師,您真的不考慮一下演戲或者唱歌?我看過您在茶館的表演,形象佳氣質好聲音條件也好,絕對能走出自己的風格來。而且,我們工作室是直接挂靠霍氏旗下的盛星公司,是圈內一流的娛樂公司,絕對靠譜。”

裴知晚淺笑着搖頭,又說了幾句,伸手指了指李哥身後:“霍小姐換好衣服了。”

李哥回頭,只見霍薇身穿剛才那襲暗紅色旗袍,柔軟的布料勾勒出婀娜的線條,也将她高挑曼妙的身段展現得淋漓盡致。整體看過去,不僅不會讓人覺得突兀,相反,有種和平日妝造不一樣的美感。

李哥瞬間被驚.豔到,當場拍板決定:“就要這件了!”

霍薇站在鏡子前面轉圈,忍不住多看了好幾眼,說:“李哥記得幫我多拍兩張照片。”

她說着頓了一下,看向裴知晚,躍躍欲試:“裴老師,另一件淡粉色的我可以也試一下嗎?”

裴知晚微笑着點頭,将準備好的旗袍拿出來給她。

原本是想做兩手準備,若是這兩件旗袍都能找到合适的客人那自然是最好的。

而且,霍薇的性格比她想象中的更好,身為霍氏企業的千金,霍氏現任總裁的妹妹,她的性格有些率真單純。

果然,試了另一件旗袍,霍薇又讓李哥給她拍照。

裴知晚站在一旁看着,忽然手機振動起來。

是鐘庭嶼的電話。

他不是要出差嗎?怎麽這時候打電話?

裴知晚看了眼還在熱切談話的霍薇兩人,和他們說了一聲,然後到一旁接起電話。

電話那邊,男人的嗓音一貫的低沉好聽:“阿晚,我要準備上飛機了,到了再打給你。”

裴知晚有些擔心問:“路上遇到什麽事了嗎?怎麽現在才上飛機?”

鐘庭嶼說:“恩,有位朋友恰好也要出國,繞路接他,回頭介紹給你認識。”

裴知晚應了一聲。

與此同時,鐘庭嶼站在寬敞明亮的貴賓候機廳前,俊美的臉上神情有些柔和。

邵雲深“啧”了一聲,打趣道:“這就說完了?要我說啊,對女孩子要更溫柔體貼一些,我教你一句,你下次打電話,就說‘bb,你在做乜野,我好挂住你’這樣。”

鐘庭嶼微地挑眉,慢條斯理地問:“如果以後你家小月亮找了男朋友,他也這麽說,你會怎麽做?”

邵雲深瞬間變臉,桃花眼微地眯起,咬咬牙:“我看誰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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