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浮萍

浮萍

祝峥冷眼看下去:“魔獸為什麽會出現在伏靈山?”

長絕仰着一張白嫩臉:“啊?伏靈山?什麽魔獸?哪種獸?”

祝峥被這四連問問笑了,長絕登時冷汗直冒,垂下頭恨不能給自己兩巴掌:“屬下這就去查,不勞君上費心。”

祝峥叫住手腳麻利已經溜到大門邊的長絕:“還有,伏靈山上出現過魔,去查清楚是誰手下的。”

“是,”長絕從廣袖裏掏出一個黑金卷軸和一支烏黑狼毫,唰唰幾筆記下,又擡頭看向祝峥:“君上還有別的吩咐嗎?”

“還有一個……”

長絕唰唰又是兩筆,卻遲遲沒有聽到下文,忍不住悄悄擡眼看去,小聲問道:“有什麽?”

看到冰棺內部時的情緒又湧上心頭,祝峥皺着眉壓下那股異樣的感覺,瞟了長絕一眼,言語間充斥着不耐煩和嫌棄:“算了,那人修為高深,諒你也查不出來什麽,滾吧。”

“好嘞。”長絕忙不疊滾了。

慌張的身影消失在視線中,祝峥腦海中響起一道機械聲:【怎麽回事?】

祝峥向後仰倒,躺進鋪着野獸皮毛的寶座中,調整到橫躺的姿勢,閉上眼單手按揉着太陽穴,沒有開口,在腦海中懶散回應:“我怎麽知道,你自己出了問題問我幹什麽?”

【我被屏蔽了。】

祝峥愛答不理地“嗯”了一聲。

系統嚴肅起來:【是其他系統屏蔽了我,你們到什麽地方去了?】

祝峥冷哼一聲,眼眸掀開一條縫,長睫下透着隐藏不住的殺氣:“我也想知道那是什麽鬼地方,還能幹擾我的想法。”

“還有,你的意思是,這裏不止你一個系統?”

【不清楚,一個世界只會分配一個系統,淩駕于這個世界之上掌控秩序,但是能知道并屏蔽我的,只能是其他系統。】

祝峥低低笑了聲,意味不明:“淩駕,你把自己的位置擺的真高。”

系統沒好氣道:【也就遇到你,換誰不是聽我的。】

“換誰也別妄想着能操控我。”祝峥頓了一下,輕飄飄地說,“你應該慶幸,你是個虛妄的沒有實體的東西。”

他的語氣缥缈,捉摸不透情緒,但話語裏每一個字都帶着無形的壓力和威脅。

系統沉寂下去,半晌,換了個話題:【那仙尊那裏,接下來你有什麽打算?】

祝峥睜開眼看向上方足有五六丈高的頂部,那裏懸着根根發着冷光的白骨,布滿了整個頂端,透着森寒死氣。

他看了片刻,擡手用小臂蓋住眼睛,另一只手随意垂在一邊,不鹹不淡道:“繼續回去當徒弟。”

【你上次還說,讓你去給仙尊當徒弟是滑天下之大稽。】

“唔……是嗎?”銀紫護腕反射着上方的冷光,祝峥的唇角掩在陰影中,“不過去都去了,現在突然覺得,也挺有趣。”

什麽有趣?是仙尊有趣還是當徒弟耍仙尊玩兒有趣?

系統沒問,它知道祝峥也不會說。綁定這人三年以來,它看着祝峥兩年內從小魔頭一步步爬上魔君的位置,又用一年穩住地位,祝峥性子之暴虐、手段之殘忍比起原著魔君有過之而無不及,它也知道它能偶爾回怼一兩句而不會惹怒人的前提都是它能幫他回去。

本來他們可以相安無事完成所有關鍵劇情“和平分手”,誰料一個月前仙尊忽然脫離劇情,仙尊是推動男主成功的一大重要因素,想要完成所有關鍵劇情,仙尊那邊不能出現差錯。

他們吵了很久,它才勉強讓祝峥願意以一個較為和平但祝峥覺得屈辱的方式到仙尊身邊。

唯一省心的就是,祝峥是真的想回原世界,演技也在八百個心眼子下鍛煉得十分精湛,除了……偶爾還是會控制不住自己的本性。

祝峥每一次在仙尊面前有暴露的跡象時,系統都覺得自己似乎長了顆永遠提心吊膽的心,現在又突然冒出一個脫離掌控的地點,身為一個可以24小時不間斷運轉的數據系統,它突然覺得有些疲憊。

【算了,随你,關鍵劇情能正常走就行。至于那個屏蔽我的系統,我自己回去查查。】

祝峥沒有再回話,大殿寬闊安靜,無數白骨下的高臺上只有那張巨大的皮毛看起來是溫暖的。寶座橫着不夠長,一雙勻稱修長的小腿懸在空中,祝峥整個人一動不動,不知道是睡着了還是單純不想動。

***

清透的微光透過窗子落在檐下,在晚風中随着地面的樹蔭輕輕擺動。

萬靜殿後有一扇占了整個牆面的巨大古窗,窗外有綠葉假山掩流水,霧氣氤氲,清香怡人。

宋影山的桌案就在這扇古窗前,兩邊是堆滿了書籍的書架。桌案上攤開的書籍中,正是仙界記錄的有關魔君祝寒生的事跡。

宋影山早已翻遍了,再找不到更多的信息。

他懷疑伏靈山下的那個山洞和魔界有關,因為幻覺中擁着他的人,隐隐透出些魔氣,他有在極力掩藏,但宋影山還是察覺到了。他并未接觸過能力高過他的魔界中人,論能力高低,魔界唯一有可能壓制他的,就是魔君了。

可仙尊應當從未見過魔君,宋影山來此以後也只聽說過無論是誰,見過魔君真容後都活不過幾日。原劇情裏魔君并未和仙尊起過正面沖突,魔君狡詐。宋影山本以為自己也不會直接接觸到魔君,但現在的情況,讓他有種四面楚歌的危機感。

宋影山按揉着眉心,魔君怎麽會在等仙尊?可若不是魔君,魔界還能有誰有這個本事,可以借助陣法壓制他的法力?

看來他未來的路會更加兇險,他在變,劇情也在跟着變動。宋影山想要順利退隐,要在邢樂一上位前防備所有可能會發生的變故。

既然如此,他不如雙管齊下。他若是能把邢樂一的修為先提上來,讓邢樂一能與魔君抗衡,那他也能早些退位,把風險轉移到一定不會有事的邢樂一身上。

這一個月以來,仙界許多事情他有意在讓邢樂一接手,他好能騰出很多時間去處理與魔界有關的事情。現在看來,事情還要再加一件。

魔君的耐心有限,時間真的很緊張。

宋影山無聲輕嘆,這一捋思路,倒是捋出了緊迫感。

門扉忽而被扣響,是邢樂一:“仙尊。”

宋影山合上書:“進。”

邢樂一推門而入,身後還跟着一個仙侍,邢樂一在殿中站定,恭敬行了個禮:“仙尊找我,可有要事?”

宋影山擡頭,先看了一眼那瘦削輕盈的仙侍,她低垂着頭,看不清面容,只能大致分辨得出來是個長相清秀的女子。

仙侍托着一盤晶瑩剔透的青提,輕柔地放在宋影山桌案邊,随着手部動作腕間滑下一只翠綠瑩潤的镯子,果盤放穩後仙侍收手退至宋影山身後垂首站着。

镯子內圈似有細小凹陷,像是什麽字符,極其眼熟。宋影山餘光掃過,不動聲色地起身将書放回書架原處。

“我接下來會有些時日不在仙界,叫你來,是想問問你可還有不懂的地方,現在都與你說了,免得到時你尋不着我,拿不定主意。”

他一邊說着,一邊上下搜尋着想要的書。他身後仙侍的眉眼稍稍擡了一下,看向他放置書本的位置,很快又收回視線。

邢樂一茫然擡頭:“仙尊要去哪裏?”

“這就無需你操心了,左右不過月餘……”頓了頓,宋影山看向邢樂一,“樂一,我是不是許久未曾與你切磋過?”

邢樂一登時色變,考量了一下自己的能力,皺起張臉:“樂一不敢。”

宋影山輕緩地笑了聲:“你是未來仙尊,将來可是要坐在我這個位置上的,若是還不敵我,你讓我如何放心?”

“仙尊在,樂一便可以永遠是扶佑仙君,跟在仙尊身後就好。”

宋影山的指尖順着書封緩慢劃過,狀似無意道:“沒有人會永遠在,我遲早也會不在。”

邢樂一怔愣幾息,不免有些擔憂:“仙尊這話是什麽意思?可是遇到什麽麻煩了?”

“沒有,随口一說,吓着你了?”宋影山抽出一本封面空白的書,擱在掌心攤開翻閱起來。

他的動作言語自然而然,仿佛真的只是随口說快了些。

邢樂一呆滞看着宋影山,心底空茫了一瞬。

宋影山安靜翻着書頁,邢樂一看到挽塵仙尊的眼角有着微微上挑的弧度,垂着睫羽時光從側面照過來,會在他眼下灑下一小片陰影,在那張臉上顯得無端勾人,偏偏仙尊氣質清冷從容,這抹豔色就變成一種決絕,是以從未有仙神會因為仙尊出衆的容貌小看他的能力。

挽塵仙尊,是當初手持賦閑,長劍挾着無數金藤劃破虛空硬生生構造了一個仙界的上神,但他不稱神。

神域之中,矜貴閑散的上神衆多,住琉璃瓦殿,飲玉瓊佳露,享無上尊崇。唯有挽塵上神,自請除名,創仙界,改稱為仙。

邢樂一自小就在仙界長大,他不清楚其中緣由,但他知曉當初神域有許多上神自願随挽塵仙尊下仙界,自此神域少了許多頑固上神,仙界多了不少嬉鬧仙君。

仙尊憑一己之力,締造了另一個與衆不同的天地。他向來溫和從容,似乎沒有什麽事情能讓他苦惱,萬事萬物于他眼中,都是一樣的。他做事輕緩溫和,總輕柔得像一支白羽落下,卻又重逾萬山。

這樣的仙尊,在邢樂一的心裏一直是風雨飄搖時永不會翻的扁舟,大廈将傾時最強有力的支柱,邢樂一不明白,宋影山說這話是什麽意思。

他和仙尊相處的時間最多,自然能察覺出來仙尊最近的變化,但也不過是變得疏離了點,還只是他自己朦朦胧胧的感覺,不真切。可能是因為最近仙尊比較忙,疲憊之下待人方面自然會不夠細致。

反正總不能是換了個人,這毫無緣由的念頭蹦出來的瞬間,邢樂一悚然一驚,匆匆收回視線。

“仙尊莫要開玩笑吓唬樂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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