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打探

打探

祝峥偏不,他倒着晃到宋影山跟前,噙着笑偏頭往宋影山面前湊:“錯了師尊點弟子,弟子都……”

祝峥高出宋影山半個頭,他這麽一垂首湊近,兩人的氣息剎那交錯,宋影山不躲不避,淺淡的眸子安靜平和,輕緩地看過去,祝峥的呼吸驀地一頓。

他心間躁動,可宋影山似乎總有着能讓人瞬間靜下來的能力,周遭亂哄哄的,祝峥就在那個瞬間,莫名陷入鼎沸之外的和緩之中。

鼻尖和鼻尖之間只差着一掌的距離,宋影山擡手,指尖抵着祝峥的額頭将人推開:“好好走路。”

祝峥順從地被推到一側,少頃,低聲應道:“……嗯。”

他們剛随着領頭踏入大門,汗水發酵的酸臭味混着新舊斑駁的血腥氣撲面而來。宋影山眉心微蹙,草草掃了一眼。

所謂亂鬥場就是一個三面搭着一圈看臺的露天空場地,場地很大,看臺上能夠容納四五百人,看臺再往上一層是窗戶臨着中間場子的包廂。

亂鬥場中環境嘈雜紛亂,場地中正在打鬥,一片喝彩和唉聲嘆氣中塵土飛揚,周圍看臺上略低一些的地方不可避免地會被灰塵波及到。

看臺位置越靠上的人穿着越好,宋影山了然,包廂應該都是有權有勢的人才能去的地方了。

領頭壯漢也不問,直接指向入門左側的樓梯口,笑呵呵道:“包廂入口在側邊,二位公子跟我這邊來。”

宋影山同祝峥跟着領頭上樓,迎面下來兩人,錦衣華服,左側一人手持竹扇拂清風,邊搖頭邊感嘆:“今日新來的兇獸太兇了,沒一個獸奴能堅持下去,看着也沒什麽意思。”

右側的藍衣青年打趣道:“那兇獸若是能馴服定是個看家的好東西,蘇兄就沒有意向?”

竹扇停下來,那人狀似認真思索道:“他日我若成為窮兇極惡仇家遍地之徒,大約會需要。”

兩人笑起來,幾人擦肩而過,宋影山視線未偏,徑直上樓。

“那兩位是誰家的?頭回來吧,臉都生的很啊。”

“肖兄想說的是臉都生得很好看吧?”竹扇敲打的聲音下壓着笑,“可別看了,頭回來的也不一定是你能惹得起的。”

“那可未必,不過我不喜歡太冷的,後面那……”

肖岑栖扭着頭還未多看兩眼,就看到走在最後的少年忽然側首,眼神森冷銳利。

他們刻意壓低了聲音,但于宋影山和祝峥來說,沒什麽區別。

肖岑栖被那眼神驚的神色一緊,立即回首,在蘇為一句“怎麽了”中發覺自己居然出了一層虛汗……他竟然,被一個半大的少年吓到了?

“祝峥。”

前方傳來清淡的嗓音,祝峥收回視線,乖巧應着:“師尊。”

宋影山在二樓站定轉身,看着下樓出門的兩人,平靜道:“有魔族中人。”

祝峥忙扭頭看去,睜大了眼:“哪個?還是都是?”

“右邊的藍衣青年,左側不是。”

“那要跟上去看看嗎?”

“不急,”領頭已經指過包廂,宋影山轉身走去,“先看看這裏有什麽異常。”

宋影山已經坐在窗邊看向場中,祝峥還在問個不停:“這裏為什麽會有魔界的人?師尊來此就是為了查他們嗎?”

場中的兇獸分明就是魔獸,只不過是魔界邊緣生物,魔氣不重,擅鬥,相較于人間的獸種要皮糙肉厚得多,大多數的長相也更為猙獰。

估計這邊的人并不知道這是魔獸,就稱之為兇獸,但經營這裏的人,不可能不清楚。

宋影山不答,撇去茶盞中的浮沫,向窗外示意道:“看那裏。”

祝峥方才看向窗外的場地中,登時滿臉訝異:“師尊,那是魔獸啊!”

“嗯,”宋影山道,“去叫人來,問問兇獸和獸奴怎麽買賣。”

祝峥應聲出門,片刻後帶來的人卻不是帶他們來此的領頭。

祝峥還未開口,他身後的人已經自我介紹道:“二位公子,在下是這鬥獸場的老板,二位有什麽想了解的,盡可問我。”

祝峥笑嘻嘻坐下:“師尊要問,我想沒有比老板更了解的了,就把老板拉過來了。”

宋影山點頭,看向那老板。整日和魔獸打交道的老板一身青衣規整,乍一看斯斯文文的更像是個書生,細看了才能發現那雙眼睛裏充斥着一股商人精明算計的巧頭。

看出老板只是個凡人,宋影山也不拐彎抹角,直截了當問道:“老板,你們場中的兇獸都是哪裏來的?”

宋影山和祝峥的裝扮不算華麗顯眼,但身形氣度不凡,老板同各處人士打交道,一眼就能分辨得出來客人來頭大小,什麽話該說多少的準頭早都拿捏得分毫不差。

他垮着肩,面露為難:“兇獸都是各地能人抓到送來賣錢的,公子你真要問我在哪裏抓,這我着實也不清楚。我就是個生意人,拿錢做買賣,有幾個固定老客戶。他們不願說,那我也不好直接問,這不是擺明了要砸人家路子不是?做生意講究有來有往,我沒那個能力去抓,自然也不會犯這個忌諱去得罪人家斷自己財路。公子真要想知道,哪天他們再來,我叫人知會您一聲,您自個兒問,您看這樣如何?”

他說的巧妙,恭恭敬敬指桑罵槐地點着宋影山犯商家忌諱。茶盞和桌面磕碰聲響起,祝峥還未來得及有動作,就被宋影山不鹹不淡的眼神給按了回去。

宋影山面色不改,道:“我不為難老板,既如此,你們的兇獸和獸奴都是怎麽交易的呢?”

在祝峥磕下茶盞時,瑟縮的老板不着痕跡地往宋影山那邊移了半步,笑問道:“公子是想要找看家護院的,還是随身護衛呢?”

宋影山道:“都要。”

老板喜上眉梢:“看家護院都是找兇獸啊,我們這兒的兇獸,公子在別處絕對找不到第二家!”

宋影山聽着,端起茶淺嘗一口。

“兇獸不容易得,越兇的越貴,也越難馴服。公子有看中的盡可點名,包廂外都有人幫着記下,若是也有他人想要同一只兇獸,那便價高者得。未馴服的兇獸我們會安排人幫公子馴服,場地在我們這裏,訓好自會派人給您送去。當然,訓獸期間産生的費用,包括兇獸夥食費、訓獸師工費,這些都得您出。”

祝峥好奇問道:“沒有時限?”

老板笑眯眯回:“有的,一年為期,若是馴服不成,鬥獸場退還兇獸的錢,但馴獸期間産生的費用概不退還。”

祝峥看向場中打鬥不過、只能奔逃的獸奴:“倒也還算合理。”

老板應着,繼續道:“至于獸奴,先叫者得,無需競價,按場子裏的價格給就好了。獸奴忠心與否和場子無關,這就要看各位客官和獸奴的緣分了。”

宋影山在喝茶的間隙狀似無意道:“你們場子開了多久了?”

祝峥望向老板,老板瞥見,點頭哈腰:“兩年了。”

“你們最好的兇獸,是誰買走的?”

“最好的這個要如何說,公子不如說說,是喜歡更順從的,還是暴烈一些的?”

宋影山擡眼看去,老板解釋道:“這兇獸脾氣和能力也是相配的,能力越強,自然脾氣也更壞。有的客官是養着玩兒,喜歡好看順從的;那還有的客官需要它們看家護院,就喜歡能力強好鬥的。這兇獸的好壞,全憑公子喜好界定。”

“如此說,北方豈不是更喜歡悍勇一些的,南方來客會更喜歡順從的吧?”

老板笑答:“這也說不準,公子眼力好,注意到我們這裏八方來客,那可有看見心儀的兇獸或是獸奴?”

老板諾諾連聲,但話語又截住了宋影山繼續打探的心思。

宋影山也不惱,看向祝峥:“你可有心儀的?”

祝峥眉尾一動,指尖摩挲着茶盞杯壁,看着宋影山道:“弟子只有心儀的師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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