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魔界
魔界
祝峥眉眼帶笑,顯然對這些并不感興趣。宋影山看出來,沒有理會他的貧嘴,對老板道:“我要個獸奴,一盞茶前被打出場子的那個。”
老板頓了一下,不确定道:“公子要不要再考慮一下,那個獸奴來了有些日子了,不能打,硬說個出挑的地方也就是命硬抗揍,除此之外,是哪裏都比不上別的獸奴啊。”
宋影山道:“我不看能力,緣分到了,那就是他。”
宋影山态度溫和,老板躊躇不定,祝峥不滿的聲音響起:“怎麽,那獸奴我們還要不得?”
老板慌忙躬身賠罪:“沒有沒有,公子說要,我這便将人帶出來。”
“辛苦老板,直接将人帶到門外就是,”宋影山放下茶盞,又道,“另外,不知我們可否看看這場子裏的其他兇獸?”
老板一張臉又皺得緊了:“公子莫要為難我,我們兇獸只有出過場的才能供各位随意挑選,從來沒有讓客人去獸場看的先例。”
宋影山言語中帶了疑惑:“你開的場子,你也不能做主嗎?”
老板一梗,眼神飄忽起來。
宋影山并不着急,他有心試探,回不回答他心中也有定數了,因此只靜靜等着,也不追問。
他剛收回視線,祝峥一拍桌子起身:“錢不是問題,我師尊有的是錢。”
祝峥微昂着下巴,少年意氣難掩。
宋影山看過去,淡淡地撲滅了祝峥的嚣張:“錢是問題。”
他上輩子是不缺錢,但仙尊在人間實在清貧,他寫了好幾副字才換來一支竹笛和碎銀幾兩,竹笛還沒當掉,就壞了。
更何況,他并不是真的想去看。
老板在一邊擦着汗:“不不不,這真不是錢的問題……”
祝峥被宋影山說的怔了一下,又怒氣沖沖看着唯唯諾諾的老板:“那你們這裏到底誰能做主?!”
老板苦着臉,盯着祝峥欲言又止:“……我也不清楚。”
祝峥的臉色精彩起來,宋影山起身退開一步道:“那今日就不看兇獸了,勞煩老板去将那獸奴帶到門外就好。”
***
邊荒鎮一個不起眼的客棧中。宋影山在樓下大堂喝着茶,祝峥在一邊猶豫良久,還是小心翼翼問出了口:“師尊,你沒錢?”
宋影山聽着有些頭疼,他重活一次,也實在是想不到這種身份還是會在某一日缺錢花。他從懷中掏出錢袋,抛給祝峥:“除去剛剛的費用,都在這裏了,你想要什麽自己看着買吧。”
祝峥接住錢袋一愣,又要還給宋影山:“弟子不是這個意思,弟子只是好奇,師尊身為……居然會沒錢。”
祝峥沒想到宋影山會誤會是他想買東西,還就這麽把錢給他了。
宋影山心中苦澀,只平靜道:“這是人間。”
祝峥了然。仙神在人間何來的資産,或許仙山的仙君會有一些,但宋影山身為仙尊,在人間,誰有錢他都不會有。
祝峥掂量掂量輕飄飄的錢袋,又瞅着那錢袋的樣式,不是人間有的料子。
金線在泛着光澤的素白緞面上繡出精簡的山水,不仔細看只覺得是渾然天成,紮口處的抽繩是由極細的金線編成,繩結複雜精細,堅韌又柔軟。
祝峥:“……”
這個錢袋,比裏面那丁點兒碎銀可值錢多了。
祝峥拎着錢袋到宋影山眼前:“師尊,當了這個,就有錢了。”
“不能,”宋影山沉下嗓音,“不是此間物。”
祝峥眉頭一鎖,還要說什麽,就看到樓上下來一人。那所謂獸奴洗幹淨換了身衣物,頭發打理起來,看着倒是人模狗樣,和先前的邋遢樣比起來,根本看不出是同一個人。
祝峥頓生不悅,收回手坐着不言語了。
宋影山也察覺到了有魔氣靠近,回頭就見一爽利青年站在他們後方,見他回頭,躬身拘禮,嗓音也沒有含混不清了,但依舊有些沙啞:“在下尤啓,多謝二位搭救。”
宋影山推了一杯茶至桌邊:“坐下說。”
祝峥不搭理尤啓,尤啓顯然也只想感謝宋影山,長期的折磨讓他口舌發幹,遂直接坐下,一杯接一杯悶茶。
宋影山等他停下來才開口問道:“尤公子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尤啓看向宋影山,笑道:“二位又是怎麽到這裏來的?”
“我們救下你,不是要你問我們話的。”宋影山語氣平靜,“你要我救你,只是為了逃脫鬥獸場?”
尤啓看了看四周,并無他人,才道:“二位也是哪個仙山來的仙君吧。”
“也”這個字出乎意料,宋影山眼底浮現出一絲詫異,并未答話。
祝峥在他身邊百無聊賴地支着下颌轉着手中的瓷杯,似乎對他們的談話并不感興趣,并未仔細聽的樣子。
“我選中仙君,自然不只是為逃脫鬥獸場,我是魔族中人,想必你們早也看出來了。”
尤啓苦笑一聲:“我現在修為被廢,二位若想對我做什麽,我也反抗不得。不過既然你們來此,想必是在調查那些魔獸為何會出現在人間。我這裏有一些消息,或許能幫到你們,但我有個條件。”
祝峥終于停下手,嗤笑一聲:“不真誠。”
祝峥對尤啓的态度一直都不好,宋影山雖然覺得莫名,也沒有說什麽。
尤啓:“這個條件對于你們來說只是順手的事,我想兩位仙君也不想一直帶一個魔在身邊吧。”
宋影山的指尖在桌上扣了兩下,一個無形的屏障悄無聲息地落下。他開口道:“尤公子說說看。”
祝峥望向宋影山,眉尾挑起。
尤啓:“魔君不在魔界,短時間不會回去。”
宋影山和祝峥皆是一愣。宋影山不明白尤啓的意思,祝峥眸光深沉,轉向尤啓。
尤啓看着宋影山道:“想查魔獸出現在這裏的原因,自然在魔界查最快,眼下魔君不在魔界,正是二位去查的好時機,而我只是想讓二位順帶幫我進入魔界。”
氣氛陷入詭異的沉寂中,半晌,宋影山道:“尤公子,你在這鬥獸場待了多久?這消息要我們如何信服?”
“我無法證明,只能擔保,”尤啓搖搖頭,從袖中摸出一個簪子,“我可以給二位立血契,以性命擔保。”
祝峥道:“不能相提并論。”
尤啓看過去,祝峥擡眼看他,不容置疑道:“師尊的安危,比你的命重要得多。”
宋影山指尖微頓,看向祝峥,祝峥問尤啓:“你的消息從何而來?你是什麽人,能得知魔君的行蹤?”
“我兄……”尤啓停頓了一下,複斂神道,“我兄長在魔君手下任職。”
宋影山敏銳地察覺到他語氣變得生硬,但祝峥并未在意。
祝峥道:“你兄長同你說的?”
“不是,”尤啓看着杯中的茶水,緩緩道,“我無意間聽到的。”
祝峥聳聳肩,看向宋影山:“師尊以為如何?”
宋影山沉吟片刻,道:“尤公子,你一面之詞,我們要拿安危賭上。況且,魔界于我們而言,不是那麽好進的,你身為魔界中人,為何要我們帶你進去?”
“不瞞二位說,我回去,是去尋仇的,”尤啓苦笑一聲,擡起頭來,“所以不能直接回去,會被察覺。我修為被廢,需要有人幫我。”
宋影山道:“是你兄長?”
尤啓沉默良久,點了下頭。
宋影山是想去魔界的,他想調查魔王,去魔界是最好的選擇。之前礙于魔君在,他不能直接去,若尤啓說的是真的,那這個機會不可錯失。
宋影山還在猶豫,就聽祝峥道:“我們可以信你,但血契不夠。”
宋影山看向祝峥,祝峥看着尤啓,笑道:“我要你在魔魂上烙下印記,你若出賣我們,永生永世不得超脫,魂魄懸于岩池之上,日日受烈焰炙烤,要生不能要死不行。”
這種永世不能超脫的咒術,可謂是無比惡毒。
宋影山一怔,默然垂眸。
寂靜延續了片刻後,他聽見尤啓說:“好。”
***
同尤啓告別後,宋影山和祝峥在蕭瑟枯朽的山林中穿梭,魔界的花草樹木因着魔氣侵襲,都是枯枝上挂着零星敗葉,半死不活歪歪扭扭地站着。
宋影山之所以選這裏進魔界,是因為他記得這裏是魔界守衛薄弱處。
魔界邊界絕大多數地方都是絕境,幾乎無人能踏足,剩下的地方都被魔君派人圍守,魔界誰都可以來,但不是誰都能走。
宋影山正走着,身後有吶吶的聲音傳來:“師尊,你不怪弟子吧?”
宋影山道:“怪你什麽?”
祝峥:“師尊不怪我讓尤啓用那般惡毒的咒術?”
宋影山:“我與他萍水相逢,他的話可靠性确實有待考量,你那麽做,沒有問題。”
祝峥奇道:“師尊知道他是魔族中人,還叫他一聲‘公子’,說明師尊并不計較他的身份,我以為師尊會怪我。”
“那你為什麽還要那麽做?”
“我不能拿師尊的安危去冒險啊,師尊即便是怪我,我也要做。”
宋影山聽着少年歡愉又堅定的言語,頓了一息後道:“嗯。”
轉過山角,幾裏外就是魔界主道,宋影山從袖中掏出兩個面具,一黑一金,刻着魑魅魍魉。他将黑色遞給祝峥:“戴上。”
祝峥順從接過,盯着宋影山的廣袖:“師尊到底都帶了些什麽,除了錢兩,什麽都有嗎?”
宋影山系上面具:“會用到的,都會帶上。”
“師尊怎麽知道什麽能用上?”
宋影山道:“經驗所得。”
“師尊這是未雨綢缪。”祝峥笑了起來,戴上了面具。
兩人并肩走入主道,魔的形态本就千奇百怪,又因魔君喜戴面具,許多魔也跟着戴,主道上戴面具的魔并不少,他們走在其中,也沒有很顯眼。
主道是魔界街道,寬逾百丈,攤位林立,交易從不停歇,街市永遠熱鬧非凡,永遠……群魔亂舞。
宋影山自動忽略可以稱得上是亂七八糟的街市,邊走邊計劃着行程,他需要先去鼎炎王的地盤,排查鼎炎王是否是魔君派去人間的魔王之一。鼎炎王不出意外現在正是重傷在身,無法離開魔界,也是他下手的好時機。
“師尊。”
宋影山聞言側首,祝峥忽然俯身,呼吸噴灑在他耳邊:“師尊真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