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毒場
毒場
環境嘈雜,宋影山的視線被祝峥擋得嚴嚴實實,他下意識想退兩步,但還不待他有動作,就被祝峥虛虛圈在了懷裏。
“師尊,冒犯了,”祝峥的聲音很低,幾乎淹沒在紛亂的鬼哭狼嚎中,“鼎炎王的人在您後面。”
宋影山默不作聲,反手扣住祝峥的小臂,微一用力就退出了祝峥的手臂範圍外。
“我們戴了面具。”
祝峥明顯一滞,後尴尬道:“弟子忘了。”
宋影山沒和他計較,順着祝峥的視線看過去,是一個魔兵:“跟上。”
祝峥:“師尊跟他做什麽?”
宋影山擡腿就走:“你人既然跟來了,就不要有那麽多疑問。”
主道上魔影雜亂,兩人早已覆了一層魔氣,宋影山利用錯落衆多的魔遮掩着目的,不動聲色地跟在魔兵身後。
跟了一段後那魔兵忽然消失在一個拐角處,宋影山看清那個拐角前的售賣魚骨的攤位,步伐猛地慢了下來,察覺到身後的人沒有剎住腳步,他往旁邊側了側。
祝峥險些撞上宋影山:“師尊,怎麽不跟上?”
宋影山道:“不對。”
祝峥面帶疑惑地看向他,宋影山面具下的眸子依舊淡然:“他不是鼎炎王的手下。”
祝峥:“可是他穿的那套盔甲形制就是去仙界的魔兵穿的啊!怎麽會不是?”
宋影山:“魔兵需要走暗巷?”
祝峥一愣,宋影山繼續道:“魔兵在魔界地位很高,辦任何事,都不需要走暗巷偷偷調查。更何況,真有必要暗中辦事,也就不會穿着魔兵盔甲出來了。”
“……”祝峥的手指蜷起,在骨骼作響前一刻又松開,“還好師尊觀察的細致。”
宋影山極快地掃了一眼四周,本就低的聲線壓得更低:“有魔物察覺到了,我們小心行事。”
既然是想用計引出他們,那必然沒有發現到底是誰混進來了,宋影山一顆無波無瀾的心懸起了些許。
他們隐了神息覆了魔氣,還是被發現了,并且他們剛進來不到一個時辰,還什麽都沒做。能夠如此快速發現他們的存在的人,實力不可小觑,宋影山不得不警惕。
祝峥看了眼精神明顯集中起來的宋影山,又掃了一眼“魔兵”消失的暗巷,舌尖頂了頂上颚,咽下了近乎溢出口的冷笑。
“長絕這個蠢貨,真是,一手好牌打得還不如狗屎。”
系統:[他本來腦子也就不好使,你到底看上他哪點了?]
祝峥跟上宋影山:“聽話,速度,準确。”
[不過也好,你這個法子本來就危險,囚禁仙尊?你也真敢想!]
祝峥看着前方挺拔修長的背影,目光不善:“他都敢來我的地盤,我為什麽不敢對他下手?”
[……]在宋影山不再跟着長絕的那一瞬就放松的系統決定不和祝峥計較。
宋影山不确定是不是尤啓告了密,他此舉本就冒險,但誘惑實在太大,他得闖,風險與收益并存,他相信自己的實力,真到了逼不得已的時候,除了魔君也沒人能留得下他。
“祝峥,”宋影山沒有回頭,聽到祝峥應了一聲後才續下去,“跟緊為師。”
他只是囑咐一句,雖說祝峥是自願跟來的,但現在畢竟是他徒弟了。宋影山能明顯察覺到祝峥對他的依賴,來自心理上的。
一個缺愛且沒有安全感的少年,他既然當了這個師父,那也得擔起這個責任。
只是這樣的孩子都已經十八歲了,心理基本定型,宋影山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養好他,只能是盡力做到自己能做的。至少在危險的時候能護着他。
半晌,宋影山身側一暗,一個身影遮住了部分光線。
祝峥嘻嘻笑着:“不消師尊說,弟子肯定會跟緊師尊的。”
宋影山“嗯”了一聲: “去毒場。”
祝峥臉色一僵,但掩在面具下,并不能看出來:“‘毒場’是什麽地方?”
宋影山道:“魔界的一個交易場,只不過交易的都是罕見毒物,場裏有傳送陣,可以通向各個魔王的地盤。”
“師尊如何知道這些的?”
宋影山沒有明着答:“既然要查,總該提前知曉一些信息。”
***
宋影山憑借着模糊的記憶,費盡千辛萬苦終于找到一棟和書中描述的毒場相似的建築。
兩人站在門外,宋影山身邊飄來一句:“師尊?”
祝峥的話很簡潔,但宋影山知道他想表達什麽。
他們眼前,是一棟歪歪斜斜的三層小樓,屋檐下挂着的紅紙白字燈籠勾着破破爛爛的“萬毒回”三個大字,風一吹,燈籠跟着晃悠的樓身一起顫顫巍巍。
宋影山極其淡定:“是這裏。”
眼前這棟樓,和原著裏金碧輝煌、飛龍走鳳,檐角時不時有雷電乍起,恍若能呼風喚雨的龐大建築只有兩處相同--寫着“萬毒回”的燈籠、三層。
燈籠的材質還不相同。至少镂空刻金的玄鐵和糊着爛紙的竹編差距還是很大的。
祝峥在面具下扯了扯嘴角,毒場早就在他剛上位時就被摧殘過,原因只是因為他在披荊斬棘的路上被下過這裏出來的毒。
宋影山不清楚為什麽在原著裏魔界威名遠揚的毒場會是這個樣子,但除了這裏,确實沒有第二個地方挂着“萬毒回”這三個字了。
難道劇情變動可以大到如此地步?
宋影山定定心神,看了祝峥一眼:“進去看看。”
毒場外看着蕭瑟,但內部還是很喧鬧且奢華,魔來魔往暗影綽綽,宋影山暗自松了口氣。
內部變化不大就好,或許是他記岔了原著的具體描述。
宋影山目标明确,直走三樓,卻在二樓通三樓的樓梯口被攔住。
拐角的平臺各角落裏站着幾個魔兵,這裏也是毒場內唯一有魔兵看守的地方。
樓梯口立着一扇在古木建築中顯得很突兀的石門,石門雕畫着無數魔獸魔兵,外在形象都很模糊,除了眼睛。
一雙雙或大或小、或明或暗的眼睛,以各種角度睜着形狀各異的瞳孔,直愣愣盯着兩人,眼神空洞,又聚在一點,似乎想在他們身上灼出無數孔洞、透過他們看向不知名的地方。
宋影山按住內心的惡寒,努力回想這扇門應該怎麽做才能不需要暴力開啓。
他腦中所有關于魔界的信息,都來自于原著中邢樂一斬殺祝寒生時進入魔界的所見所聞。
他匆匆掃過的後果就是,只記得大事件,并不記得許多細節。
宋影山沉思時,祝峥伸手想要摸一下石門,他一把攥住祝峥手腕:“別亂摸。”
祝峥扁嘴:“我們怎麽進去啊師尊?”
“什麽人?沒事站在那裏幹什麽?!”
身後突然傳來厲聲質問,宋影山拉着祝峥轉身,語氣依舊平和:“這位大人,我想問一下,三樓要怎麽上去?”
“三樓?”來的魔兵盔甲形制如火焰燃燒,“你們是什麽人?上三樓需要通行牌,沒有通行牌就滾。”
宋影山腦中靈光一閃,通行牌!
是了,邢樂一複刻了通行牌,還是以能氣死祝寒生的方式。
“謝過這位大人,想來是魔王忘了給我們了,我們這就回去取了再來。”
“忘帶了就走,去去去!”
宋影山微微俯身說罷,輕帶了一下祝峥就繞過放松了警惕的魔兵離開。
祝峥好奇宋影山這麽容易就知難而退了,幾步跟上:“師尊,我們就這麽走了?”
宋影山道:“去找通行牌。”
祝峥挑眉,忍不住問系統:“他知道通行牌?”
毒場的通行牌,是限量的,僅有24個,歸屬24魔王。且每個通行牌的材料和構造皆不相同,只有魔王心腹能接觸到,魔王給心腹用時也都會下咒術模糊通行牌的模樣,想複刻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宋影山怎麽可能知道?但他偏偏還信心十足的模樣。
[仙尊在此之前從未來過魔界,怎麽可能知道通行牌?]
“你看他的樣子,怎麽也不像不知道。”
[仙尊性子就是這樣,你現在和他說你就是魔君估計他也不會有更多的表情。]
祝峥眼角上揚,顯得興趣十足:“是嗎?”
宋影山記得,邢樂一是利用的祝寒生的身份,什麽通行牌能比魔君本人更好使?
邢樂一那時已經和祝寒生交手數次,他天生心細如發,對這樣的對手更是觀察入微。宋影山只需要想出祝寒生的幾個特征就好。
他能借用咒術模糊其他魔的視線,這很簡單,但神态動作語氣才是重要的。祝寒生不愛說話,喜歡眼神示意,所以能在他身邊待着的都是極其識眼色的魔。
宋影山還在兀自想,忽然腰身一緊,緊跟着身子一空,他被祝峥攔腰摟進懷中,直直從通向二樓的樓梯上墜了下去--
毒場的內部也有咒術支撐,外面破敗不堪,內部的樓層挑高卻很高,這裏的二層,相當于普通樓棟的十層之高。
是以宋影山和祝峥下墜的過程很長,祝峥一手摟着他,一手拉着一根從樓梯扶手處延伸向下的斑斓彩帶,熱切的聲音從震蕩的胸口傳進宋影山的耳中:“師尊,這樣快很多。”
宋影山于空中墜落,又被一個滾燙的少年擁着,一切發生的極其突然,但他依舊面色不改,壓手扣住祝峥放在他腰上的手,五指一用力,就掰開那只手脫身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