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突變

突變

咳嗽聲許久才停下,鼎炎王的嗓子已經嘶啞破聲:“狗娘養的,老子早晚撕了他和那個只會使陰招的小子。”

“你說他會栽在魔君手裏,魔君到底有什麽計劃?”

不疾不徐的聲音再次響起:“這你就無需知道了,魔君自有安排。你抓緊修養,好了以後繼續去其他仙山逛逛,收起你的性子,少給魔君惹事兒,你的作用就是要仙界先動手,別再出岔子了。”

鼎炎王不滿:“你們做什麽不和我說,我怎麽知道該怎麽弄?”

“你想知道?那得自己去找魔君問。我走了,有事會來找你的。”

宋影山翻到屋子拐角的橫梁上,卧房的大門“吱呀”被推開,一個身着深藍錦衣頭戴虎頭冠的中年男人從中走出。

大門在他身後合上,他偏頭看了一眼守門的魔兵,魔兵不動聲色颔首。宋影山通過特征能辨認出這是24魔王之一的振環王。

看來鼎炎王并不能接觸到祝寒生,倒是這個振環王需要查查。

振環王搖着鐵扇離開,門內爆出一聲怒吼:“這個符起,還真拿自己當回事兒了!給魔君辦事就敢在老子面前耀武揚威,不過是魔君手下一條狗!”

有重物砸在門上:“滾進來!剛剛到底是怎麽回事?偏偏在他符起在的時候出亂子,本王是怎麽養了你們一群廢物?!封宮放魔鷹!給我找出來!”

宋影山仔細藏好了身形,在魔兵進門的間隙掠下,趁着鼎炎宮還未被封鎖翻牆離開。

他和祝峥約在畫傳送陣的地方,是一個山腳的背陰處。遠遠看過去,并未有人在等待,宋影山身形一頓,看到枯山上有魔氣亂竄。

祝峥沒有甩掉那些魔兵!

這個念頭冒出來的瞬間,他已經閃身至山間,極淡的血腥氣湧入鼻尖,宋影山的眉心蹙起,循着魔氣竄動的方向往林中深處找去。

沒有法力波動的痕跡,只有魔氣肆掠破壞的木石散落滿山,想起鼎炎王的氣急敗壞,宋影山開始憂心起來。

祝峥為了不暴露身份沒有和魔兵動手?

他腳下越走越快,手中金光隐現,前方魔氣更濃,有交談聲。

宋影山折了枯枝在手,放輕了腳步聲,聽到前方的魔兵在找人。

“人呢?”

“去那邊找!這麽多人跟一個還跟丢了,提頭回去交差嗎?!”

沒追上。

宋影山略松了一口氣。可能是魔兵跟來了,祝峥不好在山腳下等他。

他正想着祝峥會去哪裏時,身後忽有魔氣靠近,宋影山猛然回身,對上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

黑子。

宋影山還沒做出反應,黑子歪頭看了看他,轉身就跑。

宋影山直覺不對,急忙跟上。黑子的身形隐在黑暗中,很難發覺,且它挑的路線很巧妙地避開了山上的衆多魔兵。

宋影山跟着它轉了大半個山頭,拐過一個山坳時頭頂一陣窸窸窣窣,枯枝煥發金光飛出的瞬間,有個身影從樹上落下。

“師尊。”

宋影山的手急急偏了方向,枯枝擦着祝峥的耳際飛過,高大的身軀直直向宋影山砸過來,他擡手接人,在祝峥後腰處摸到了一片溫熱。

祝峥的重量幾乎都壓在他身上,宋影山一時間有些驚愕:“怎麽會傷到?”

祝峥的腦袋擱在他肩上,委屈又虛弱:“魔兵太多了,還有魔鷹,這是被那群畜生抓的。”

樹後冒出另一顆頭:“又見面了,他能逃出來可多虧了黑子。”

宋影山剛看過去,身後忽然有魔兵向這邊過來:“這邊!”

長絕懷中的黑子聞聲就竄了出去,長絕跟着拔腿就跑:“跟緊黑子,它不會帶錯路的。”

宋影山側身不由分說撈起祝峥背起,祝峥在他背上掙紮:“師尊,放我下來,我可以自己走。”

宋影山的手更緊,嗓音微冷:“既知道我是師父,就安分些。”

祝峥的身子明顯僵了一下,又慢慢放松下來乖乖趴着,他壓低了聲音道:“師尊怎麽總是輕易相信別人。”

宋影山緊緊盯着長絕的背影,沒有答話。

大概是宋影山奔跑的動作拉扯到了傷口,祝峥很輕地“嘶”了聲,聲音剛洩出口就被祝峥咽了回去,低聲問着:“師尊就不怕他和那魔兵是一夥的?”

宋影山聽的清楚,暗自收了力,盡量不颠到祝峥:“他救了你。”

祝峥察覺到,整個人愉悅起來:“師尊誰都信,那我也和他們一夥怎麽辦?”

宋影山語氣平靜:“你是?”

奔跑帶起微風,宋影山的發絲在祝峥眼前撩過,繞過面具輕柔地拂過頸側,祝峥伸出兩根手指勾住,在指尖緩慢摩挲。

“師尊覺得呢?”

“黑子!!!”

長絕叫的實在凄厲,宋影山擰眉看去,眼見那一丁點兒的黑影驟然變大,化成鬼物魔山下幻境中出現過的那只魔獸。

他們前方,是在夜色中看不到底的萬丈懸崖!

黑子扭頭叼起長絕就躍向崖底,宋影山肩上的手猛地捏緊:“師尊!”

祝峥言語中盡是抗拒。身後有魔箭破空,山崖前枯木稀少,上方空中也出現了魔鷹的影子。

宋影山想也不想,徑直跟着跳了下去。

魔兵和魔箭失了方向,但數十只魔鷹俯沖向下,直追他們而來。

宋影山在落勢中護着祝峥,看着魔鷹越來越近,算着距離五指彈出,無數金光向上,穿透緊追不舍的魔鷹後又消散在虛空。

凄厲的鷹呖劃破長空,有血落下,在即将濺了他們滿身滿臉時被屏障擋住。

宋影山的眸子在銀制面具反射的月光下透着決絕的冷意,祝峥看着,笑道:“師尊真有魄力。”

宋影山護在他腰側的手有金光亮起,替他療傷。

宋影山道:“不必為了藏着身份平白受傷。”

祝峥一怔,道:“弟子總歸打不過,想着總得要一頭。”

“……”右手上的血跡幹涸了,黏在手上,觸感并不好,宋影山沉聲道,“任何時候首選是自身安危,莫要再把自己置于危險中。”

他們在空中極速下墜,宋影山的話極其鄭重,一字一句跨過風聲清晰地落在祝峥耳中。

祝峥笑着應:“好,都聽師尊的。”

一只龐然大物出現在他們的視野中,是變大後的黑子。

宋影山和祝峥被黑子穩穩接住,平穩落地。

山崖下是一片荒蕪,殘葉遍地,巨石攔路,長絕靠在一塊巨石上,腿顫顫巍巍還沒有緩過來,本就白嫩的臉更是慘白如紙。

他抖着嗓音:“你們,你們來了啊。”

宋影山從黑子背部躍下,看過去:“多謝黑子接我們一程。”

長絕勉強扯出一個笑:“不、不用謝。”

祝峥滑下,落在宋影山身邊,瞥了一眼長絕,沒有說話。

長絕似乎也不需要他感謝,招了招手,黑子逐漸縮成一個小毛團,跳進他懷裏,找了個舒适的姿勢趴下。

長絕撫摸黑子的手還有點發顫,宋影山腦中盤旋着長絕在崖上那撕心裂肺的一聲,頓了下問道:“長絕可是懼高?”

“沒有!”長絕回答的果斷,目光堅定地看向宋影山,“我從不懼高,只是擔心黑子,有點後怕。”

宋影山颔首,沒有拆穿他。

長絕欲言又止,宋影山正等着他的下文,待在長絕懷中的黑子猛然擡頭盯緊了一個方向,渾身繃緊炸開了毛。

宋影山當即順着黑子的視線看過去,黑子還沒吼出來,黑暗中飛出一顆彈丸直奔祝峥。

宋影山一把拉過祝峥避開,法盾裹住了彈丸丢遠。

祝峥被他拉的一個踉跄,那邊黑子突然發了狂,跳出長絕懷中猛地撲向祝峥。

長絕叫的慘絕人寰:“黑子!”

變故突然,長絕踏出一步腿一軟差點沒跪下。

宋影山反手擊出,毫不猶豫地拍開黑子,借着他的手剛站穩的祝峥猛地一僵,宋影山感知到,閃神一瞬,被黑子的爪子剮蹭到手背,帶出一串血珠。

“師尊!”

不知黑子突然發狂的緣由,宋影山留了幾分力,黑子被他一掌拍出摔在碎石上,蜷縮成一團嗚咽起來。

祝峥擡手就要去抓宋影山的手,宋影山擰着眉避開,剛想說什麽,胸口忽然一緊,窒息感瞬間鎖住咽喉,腦中剎那混沌起來。

黑子的爪縫中有毒!

祝峥扶住他:“師尊?!”

意識被吞沒得很快,宋影山抿緊了唇,握掌成拳,幹脆利落地從內裏破開了那股強勁霸道的束縛。

祝峥又驚又怒,捏緊了宋影山的小臂,一雙瞳孔中滿是不可置信。

面具遮掩着看不到宋影山的臉色,但那雙透出來的眸子在混沌一剎後就恢複了清明。

宋影山眼睫輕顫,咽下口腔的腥甜道:“回去。”

長絕已經撲到黑子面前抱起它哭喊起來,宋影山匆匆躬身:“抱歉,如有誤會,來日定會補償。”

傳送陣在他腳下瞬間成形,宋影山拉過祝峥就踏了進去。

祝峥急道:“師尊,你有沒有事?我就說他們不能信!長絕看着就不可靠,那個死畜生居然敢傷師尊……”

宋影山沒有回答也沒有阻止,任由祝峥喋喋不休,只顧着腳下一個接一個的傳送陣。

兩人再次出現在火山岩池之下時,宋影山已經是冷汗涔涔,握住祝峥小臂的手松開,掌心冰涼濕潤。

他終于攔住祝峥的話,嗓音清淡:“回去再說。”

“這裏幻境重重,可以替我們遮掩一下,我會畫個長距離傳送陣到我們進魔界的地方,你記得,不回仙界。”

宋影山已經無法直接讓傳送陣成型,不得已抽出荊棘手動畫起來,邊畫邊冷靜囑咐祝峥:“一定記得,別亂來,按照為師說的去做,發生什麽都別管,去人間。”

祝峥聽出不對勁:“師尊?”

傳送陣成型,荊棘流入宋影山體內,他扯過祝峥踏入。

出現在魔界邊界的剎那,宋影山扶住了身側的枯樹,胸腔震蕩翻湧着。

距離過遠的傳送陣法力波動明顯,周圍已經有巡邏的魔兵察覺到這邊有問題,腳步聲遠遠靠近。

“師尊,弟子帶你回去。”

宋影山扯出最後一絲清明,搖頭:“去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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