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夜游
夜游
祝峥的眼瞳幽深,手下還未發力,腦中突然炸出一聲驚吼。
[祝峥!]
祝峥一頓,眼睛眯起:“最近給你膽子了?”
系統看着他掐在宋影山脖子上的手,顧不得這些:[現在不是仙尊殉道的時間,你現在殺了仙尊,劇情變動會更大,極大可能會拉長男主成長的時間線。你想早點回去最好別這麽幹。]
“……”
系統只覺得自己像是屏住了呼吸的人,不敢放松一刻。
田野周圍的山中有鳥雀飛出,叽叽喳喳帶落幾片綠葉,宋影山陷在虛無中,毫無所覺。
不知過了多久,直到祝峥的手從宋影山的脖子上挪開,系統才松了口氣。
[你別亂來,按照原劇情走是最好的辦法。]
祝峥看着宋影山的臉,冷汗順着精致好看的眉骨滑過,蹙起的眉心和并不平緩的呼吸都顯示着這人在昏迷中也不安穩。那張臉上清醒時或疏離或淡然的神色此刻都化作了傷痛中的難過。
祝峥挪開眼,冷聲問系統:“他在調查魔界,我按原劇情走是等他查出線索好自救麽?”
[你完全可以将計就計!我目前還沒找出在伏靈山下被屏蔽的原因,仙尊偏離劇情就已經有這麽大的bug了,你現在提前對仙尊下手,那仙尊的死就是毫無意義!萬一再引出別的bug,我無法保證你還能順利回去。]
祝峥沉默片刻,有些不耐煩:“倒是硬氣,舒舒服服待在魔界不好嗎?居然強行沖破毒脈。”
他捏起宋影山的下巴,嗤了一聲:“也罷,權當尋個樂子。”
***
月下的樹影婆娑,有風溜進窗子卷起床帏,帶着發絲落在眼睫,與濃長的睫羽糾纏又劃過。
宋影山緩緩睜眼,傷痛比神智更快醒來,他在這種浮沉中恍惚間又聞到了消毒水的味道,那個他幾乎安家的地方的味道。
宋影山無數次聞着這個味道清醒起來,他很讨厭,所以每每都逃避着不願醒來。
“師尊?”
有人湊近,宋影山有些抗拒,想要往床榻裏側滾去,被一只手扶着臂膀攔住。
“師尊,您終于醒了。”
宋影山尚未醒神,對這個稱呼還有些迷茫,掀開眼簾疑惑地循聲看過去。
祝峥在那懵懂又警惕的眼神中愣了一下,道:“師尊?”
少年清朗的聲線貫入耳膜腦海,終于驅散了迷霧,宋影山在這第三聲“師尊”中清醒過來,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已經擁有了新生。
可胸腔的悶痛又提醒着他,現在的身體狀況也不樂觀,他疲憊地半阖了眼,低低應了一聲。
他聽見祝峥喜出望外的歡呼聲,少年噼裏啪啦倒了杯水端至床榻邊:“師尊,喝些水潤潤喉。”
渾身依舊脫力,宋影山撐起身子靠在床榻上,看了一眼屋子,是人間的擺設。
宋影山放下心來,接過祝峥手上的溫水喝了,空茶盞馬上被祝峥接過。
祝峥見他垂着眸不說話,主動說道:“我們現在是在人間的邊荒鎮。”
宋影山輕輕颔首,依舊不發一言。
沉默片刻後,祝峥的話語開始慌亂起來:“師尊,是不是不該來這裏?弟子又做錯了?”
“都怪弟子沒用,幫不上師尊就算了,還要師尊護着我,又連累師尊受傷……”
宋影山本是由于身體原因不想說話,倒是沒想到祝峥會因此自責,頓了頓,還是低聲道:“你沒錯,不必自責,去休息吧。”
祝峥垂在身側的手握成拳,搖搖頭表示自己不需要休息,期期艾艾喊着:“師尊……”
宋影山的嗓音低啞:“有要緊事?”
祝峥搖頭:“師尊的傷……”
“休養幾日便好,無甚大礙。”
祝峥不贊同道:“師尊要我注意安危,可師尊自己卻強行沖破毒脈,師尊錯了。”
宋影山仰頭靠上牆面,淡道:“為師說過會護着你,自然不能留你一人獨自面對。”
許久沒有聽見回應,宋影山睜開眼,看到祝峥有些出神,嘆道:“去休息,為師沒事了。”
祝峥回神,轉身将空茶盞放在桌上:“弟子不走,弟子要等師尊好起來。”
說着,他直接在桌邊坐下,一副趕也不走的架勢。
宋影山沉默良久,道:“為師調息,出去看着。”
祝峥目光直直盯着他,宋影山的語氣低沉了些:“出去。”
意識到他有些不悅,祝峥才慢吞吞蹭起來,一步三回頭地囑咐道:“師尊有事喊我,弟子就在門外。”
宋影山沒有應,由着祝峥一步作三步地挪。他沉默,祝峥也不敢留,磨蹭許久到了門外帶上門,還要隔着扇門再嚷嚷一句:“師尊有事一定要喚弟子。”
宋影山壓抑了許久,抵着唇悶咳幾聲,口腔中就充滿了鐵鏽味。
門扉動了一下,最終沒有打開。
宋影山調動法力調息,覺得好了許多才掀被褥下榻。
他不喜歡日日躺在床上,越是病重,他越是想下床出去看看,仿佛是走在陽光月色下,他就不再是一個病人。但前世因為不想讓父母和醫生擔憂,總得壓抑着這個心思。
宋影山穿戴好,剛想出門,又看到了門外徘徊的身影,他怔了怔,看到了一邊大開的木窗。
宋影山足足昏迷了大半日,這會兒外面的天色早已暗下來。大街小巷靜谧無聲,一輪彎月懸空,在宋影山身側勾勒出唯一陪着他的暗影。
沒有污染過的空氣格外清新,伴着夜風和香甜的桂香一齊湧入胸腔時,宋影山覺得那股悶痛都緩和了許多。
少了白日喧嘩熱鬧的街市換了副模樣,越靠近田野山間越是寂靜,秋季的夜風裹着涼氣,吹的人身心舒爽。
宋影山走了一刻鐘,喉間就泛起了腥甜,他清楚自己此刻需要靜養,但他實在太想出來走走,不論時間地點,不論過去未來。
他現在有一個健康的身體,也有實力自保,他真的很珍惜。以至于為了避開既定的結局,都沒有時間和心情欣賞這個世界其他的一切。
宋影山近乎貪婪地捕捉着每一寸月光、每一縷晚風、每一次呼吸。
他溺于原野中,擁月光入懷,同天地而眠。他聽見夜莺鳴叫,接住枯葉墜落,他想日日如此。
“師尊。”
宋影山回首,看見迎風而立的少年,看見祝峥眉眼間的不解。
他還沒出口斥責,就被捉住了手腕轉過身,法力游走,驅散了他身上的寒氣。
“師尊怎麽自己出來了?傷還未好,怎麽就就來吹冷風了。”
宋影山斂下眼睫,抽回手道:“你怎麽來了?”
他不喜歡聽這種話,即便他知道祝峥是好心,也沒能壓住明顯的不高興。
祝峥怔松間,宋影山已經拂袖離開,并沒有要等他回答的意思。
祝峥自宋影山身後匆忙跟上:“師尊是不高興了?”
最終還是怕祝峥會胡思亂想,宋影山道:“沒有,為師倒不至于吹吹風就倒了。”
祝峥愣了一下,忙跟上笑道:“師尊是何許人也?自然不會了。只是弟子恨不能讓師尊永遠好好的,不必奔波勞累不用受傷受苦。”
“師尊本不會輕易受傷,三番兩次都是因着弟子。今日師尊昏倒,真是吓壞了弟子,弟子是真不想再見到那副光景,才會出來找您。”
“師尊莫要生氣了,弟子日後一定會聽師尊的話,早日成長起來,為師尊分憂解難!”
祝峥的好話短短幾日間已經讓宋影山的耳朵快起繭子了。
他倒沒有真的指望祝峥能為他分憂解難,只是最初也沒料到這少年如此粘人,他出來不到一個時辰,就尋來了。
宋影山沒有答話,祝峥再遲鈍也察覺到了他今日并不想理他。頓時像個後宮妃子一樣委屈又得體:“弟子明白了,師尊是想獨自靜靜。”
一路無言,兩個人返回客棧的廂房,宋影山剛要關門,就看到祝峥眼巴巴地看着他。
宋影山蹙眉:“不必守着。”
祝峥眼神躲閃,低低“哦”了一聲。
宋影山耐着性子:“何事?”
祝峥扭捏許久,慢吞吞道:“師尊,你忘了,我們沒錢。”
“……”
祝峥側過身看着鞋尖,聲如蚊吶:“弟子只訂了一間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