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察覺
察覺
宋影山一愣:“歇業?”
“嗯,今早剛得的消息,說是最近沒有兇獸進去了。”祝峥看向他,“師尊這是又要去鎮上?怎麽沒拉那驢車?”
祝峥早就覺得宋影山同那驢車在一起極度違和了,眉尾稍稍挑起:“師尊也覺得那驢車實在難看了?”
他的話細聽之下有種孺子可教的欣慰,宋影山并未在意到這些,只擡眼看他,眉心輕蹙:“難看?”
“……”祝峥的表情微妙起來,“難看。”
宋影山斂容沉思片刻,道:“在這山野鄉村還是驢車更為合适。回來了就去休息罷,鬥獸場之事待為師回來再說。”
他說罷繞過祝峥就走,又被少年追上:“弟子和師尊一起去。”
宋影山見識過祝峥的執着,沒有再費力多言,由着他跟。
半山村外的鄉鎮叫自溪鎮,名字來源于鎮外一條叫自溪的溪流。自溪自北向南奔流,寬逾三丈,流水湍急,實在不像名字那麽秀氣。
祝峥這是第二次來,上一次是到半山村的第二天跟着宋影山來過,最後發現宋影山就只是買些吃食。
兩人剛走上通往自溪鎮的自溪橋,祝峥道:“師尊,都要買些什麽?弟子去就好。”
他語氣随意,像是随口一問,宋影山思忖一瞬,拿出藥方給他:“每種五兩。”
祝峥呆了一呆:“師尊是還有別的事情?”
宋影山“嗯”了一聲,掏出身上的碎銀銅板拿出一貫錢,将剩下的都遞給他:“小事,去去就回。你若回來的早就在這橋上等為師。”
祝峥收起藥方,拿出之前宋影山交給他的錢袋将銀錢都收進去:“師尊寫多少字才養得起那一個村子的人?”
宋影山聞言看向那好不容易鼓起來的錢袋,沉吟道:“藥材價高,這些錢不知夠不夠用。何先生曾說其中有幾味藥并不常見,多跑幾家也要買夠。一個時辰後為師在這裏等你,錢不夠用為師再想辦法。”
祝峥搖頭:“弟子也不是身無分文,加起來必然夠用。師尊就不必勞神費力了,弟子買齊就回來找師尊。”
他邊說邊将錢袋揣進懷裏,擺擺手一陣風似的就跑了,速度之快讓他險些撞在一過路人身上,忙點頭道歉,又馬不停蹄地往前沖,像是生怕會讓宋影山久等。
宋影山一句“當心”輾轉于唇齒間又化作無聲,看着祝峥跑遠後轉身走向另一邊。
此時方才卯時初,街市上正熱鬧着,宋影山剛到集市上,立刻就有賣菜的老人婦女吆喝着叫他:“宋公子又來啦,來看看我家今天這蘿蔔,今早剛從地裏拔出來的,個個白胖水靈,拿回去炖湯再好不過啦!”
“宋公子看看我家這土豆子,也是新鮮出土的嘞,好放好炒……”
早集幾乎每家菜農都認識宋影山,會親自來買菜的公子哥簡直就是個稀罕物種,加上那一張臉,由不得他們忘掉。
宋影山有禮有節一一應過道謝,徑直走向一家肉肆對肉案後的老板娘道:“店家,兩斤腿肉,多謝。”
“好嘞。”老板娘約莫三四十歲,常年帶笑,格外有親和力,她在架子上挑了一塊好肉就哐哐跺起來。
宋影山稍稍撤了半步,少頃,随口問了句:“前兩日聽您同隔壁店家唠家常,說您娘家那邊有兇獸出沒?”
老板娘大砍刀揮得行雲流水,也是個自來熟的:“啊,是有這回事,她們不曉得那是啥,不過一說我就知道了。咱們這兒這距離那邊荒鎮近,我也跑去看過那鬥獸場裏的兇獸長啥樣,哎呀那一個個磕碜的,沒眼看。”
“聽說是個公子買下的,寶貝得不得了,被人說一句醜還要罵回去嘞。”說着老板娘看了一眼宋影山,欲言又止道,“宋公子,你可別也是看中那些東西了吧?要我說怎麽就搞不懂你們這些貴公子,偏偏喜歡那些醜東西。”
宋影山垂眸:“不是,只是沒聽說過什麽兇獸,突然想起來,沒忍住就問了一句。”
老板娘松了口氣般:“沒見過也好,那東西沒什麽看頭,宋公子也別太好奇,你生得好,身邊要是跟那麽一個醜東西實在難看。”
宋影山忽然想到祝峥說那驢車難看,不由得微怔,片刻後道:“勞煩您将那骨頭砍碎些。”
老板娘換了把砍刀:“放心,我這兒賣出去的肉,回家都不需要你們再自己砍骨頭。”
“多謝。”宋影山狀似不經意道,“您身體這麽好,想必也是随了娘家人吧。”
老板娘砍肉的手一頓:“嗐,是都挺好的,不過前些日子爹娘說自己渾身沒勁兒,我一聽差點就要回去看。但這中間路有三十裏路呢,他們又托人跟我說沒事了,就是那幾天夜裏猛地冷起來了,一家子都沒蓋着厚棉被,也就是受涼。”
老板娘笑的爽朗:“爹娘疼我,我就是嫁的遠了,他們有啥大事小事也都會知會一聲。不過也經常跟這樣,時不時就容易鬧個誤會惹人笑話。”
宋影山道:“如此倒也讓人羨煞。”
“哈哈哈哈是,我也準備年前趁着沒下雪回去看看他們。”老板娘把砍好的肉用草繩穿了遞給宋影山,“宋公子拿好,七十文。”
宋影山遞錢接過肉,順口問道:“下雪如何?不好行路?”
老板娘挑起旁邊的布巾擦過手才去接錢:“說起來公子只怕不知道,我娘家可是在環坳,那邊山路窄的很,下大雪走不了人,腳一滑就得滾進山溝裏去。”
宋影山颔首:“那是要早些去。”
老板娘找了剩下的錢遞給他,笑眯眯道:“是,公子錢拿好了。”
宋影山接過:“多謝。”
***
宋影山在橋下沒等一會兒,就瞧見祝峥提着大小藥包朝他跑來:“師尊。”
祝峥在他面前停下,注意到了他手中的肉,擡手就接過去:“弟子拿着就好。”
宋影山由着他拿過去,道:“買全了?”
祝峥得意洋洋:“弟子辦事師尊還不放心嗎?自然都買全了。不買全弟子怎麽回來見師尊?”
宋影山點頭:“那便回去。”
祝峥閑不住嘴,邊走邊問道:“師尊,現在半山村的病有藥治了,我們是不是也該走了?”
宋影山道:“不想待了?”
祝峥搖頭:“師尊若是還要待,那弟子也待着。”
宋影山想了想,還是解釋道:“要等他們有自理能力了。依着那日別村的孩子來欺負他們的情況,我們若是走了,他們又只能回到之前的日子,說不好會比之前更差。他們兩個季節沒有種菜屯糧,冬天靠那些根本不能吃的野菜很難熬過去。”
祝峥點頭:“師尊想的周全。”
宋影山道:“你若是待的無聊,可以回仙界去将那些書籍先看了。”
祝峥撇嘴:“書哪裏有師尊好看,我要看師尊。”
“……”
祝峥十分不要臉皮地笑嘻嘻湊在他眼前:“師尊怎麽不說話?是默認弟子說的了嗎?”
“莫要貧嘴耍滑。”宋影山伸手抵開他,“你說那鬥獸場歇業,是就此不做了還是日後再開?”
祝峥被他抵開也不惱,順着他的話接下去:“看那老板說的應當是日後有了魔獸還會再開,可能是冬季魔獸不好抓,沒有人給他們送了,就不得不歇業一段時間了。”
“每個冬季都會歇業?”
祝峥道:“不清楚,前些年我到人間也沒聽過說這個地方,據那鎮上的人說,往年還是開的,不過生意也冷清得很。冬季下雪路不好走,那些買兇獸的公子哥們也懶得冒着風雪來吃這個苦,就是有兇獸,也很難賣出去。”
兩人回到半山村将那些藥材交給何鴻德,祝峥提着肉進了竈房,順手搜刮出旗子偷偷藏起的野菜去村後埋了。
宋影山詢問完咳疾的情況,站在檐下看村中日漸活潑起來的孩子玩鬧。
在第三次察覺到身後的視線時,他轉身看到何鴻德的眉心緊了又松、松了又緊,一副有口難言的模樣,淡聲道:“何先生有什麽話直說便是。”
何鴻德糾結許久,行了一禮才低聲詢問:“敢問宋公子師徒二人是來自何方?”
宋影山:“這是何意?”
何鴻德抹了一把汗:“這會兒剛過辰時,您師徒二人已經在鎮上跑了一個來回。這村中人或許不知,但老朽自然是知道這段路的腳程的,您二位快得實在不像常人。”
宋影山:“習武之人會些輕功,是比尋常人要快一些。”
“老朽是未曾習武,但也不是沒見過習武之人……”何鴻德對上宋影山的眸子,靜了一瞬,笑着岔開話,“是老朽見識淺薄,人外有人,宋公子師徒是救世之人,實不能與常人相論。”
“何老先生謬贊,我們不過是做些力所能及之事,沒有您,這半山村的孩子們才真的會孤苦無依。”
小梵已經取了藥材去配藥,何鴻德同宋影山又寒暄幾句,轉身去給下一個人施針。
宋影山回到茅舍,那日小久同他說的“夢境”言猶在耳。
小久說自己的那個夢中有一只大耗子,比山豬都要大,上面還騎着人,從村頭跑到村後,然後在那個小山坡落腳。
那只大耗子長着又尖又利的獠牙,嘴一張每顆牙比鐵鍬還寬。沒有毛,渾身上下都是會反光的鱗片。
小久比劃着那大耗子的大小:“阿娘說那種有鱗片的獸叫麒麟,會帶來祥瑞。可是它長得真醜啊。”
說罷她又趕緊捂住了嘴,然後“呸呸呸”幾聲,低聲道了幾句歉,偷偷和宋影山說:“阿娘說它們有靈,能聽得懂我們說話,不能說它們不好,它們一生氣就不給我們帶來祥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