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第82章
安靜了一陣。
沈洲的唇角忽地彎起, 然後将宋南枝的手又握在了手裏,“回去之前将膏藥抹完。”
宋南枝的手指在他掌心一點點蜷起,沒有收回手。冰涼的藥膏在她的腕骨處勻開, 灼燒過後的疼痛便消失了。
“世子喜歡什麽?”
沈洲擡眼看她:“怎麽突然問這個?”
宋南枝問:“那我将胭脂玉的錢給你, 你會收嗎?”
沈洲雖然不喜她與自己分得這麽清楚,可到底沒有說出來, “錢流出去了什麽都留不下, 還是東西吧。本世子不挑, 只要你送的什麽都行。”
過了南街沈洲便将馬車喊了停,今日宣帝雖然沒有再召見他, 确也吩咐了他另外一樁要事,遂不敢耽誤。
“北玄司尚有公務,今日便只送到這了,回去記得抹藥。”他頓了頓, "留疤也不用擔心了, 本世子已經娶了你。”
這般說完便下了馬車,宋南枝坐在那兒, 心裏一團亂。
和離一事沒有成,沈洲的态度便是無論如何都不會答應。她知道自己當下雖然能躲着,可将來還是逃不了回瑞王府,仍然逃不了他們已經是夫妻的事實。
嫁進瑞王府的那些日子,她始終小心翼翼不敢僭越,不敢将自己存的念想表現出來, 埋在心底很久的那顆小芽被她蒙得死死的,只要露出一點她便覺得是在卑微地乞讨愛。
過往之事或許有好些是因為誤會, 可沈洲從來沒有信任過自己是事實。倘或将來再有任何誤會,他是不是還會如此, 她完全不知道。
可她似乎,別無選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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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洲前腳回了北玄司,宣帝的旨意便到了,是關于宋昌寧回京一事。宣帝知道路上遭遇了刺殺,要沈洲查出是何人所為,一旦查清楚當即抓獲刑問,然後處死。
宣帝的此番動怒,并非是只有他們不該對虎符動心思,更多的是當下朝局的怒。盡管不喜這些黨派之争,但此次确是下定了決心要割舍。
沈洲等的便是當下這道旨意。
“大人,這道旨意......咱們該接嗎?”
趙清能進北玄司是陳敏這個舅舅推舉的,陳敏在邊關許久,當初許多事情他也都知道,且随着沈洲久了,心裏也跟明鏡似的,自然也知道宣帝這道旨意,還意味着什麽。
不管是誰行刺宋昌寧奪那兵符,最後的結果都是處死抄家,北玄司當這一柄鋒利的刀,那些人又豈是好應付的。
沈洲看着那道旨意,面無波瀾:“既是旨意照做便是。”
趙清應是,随即點了人數,連夜出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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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南枝回家的這段時間也沒有去寶齋,只因宋昌平囑咐她近些日子少些出門,她閑來無事,便去了宋昌寧的院子裏練箭。
她其實并非是沒有天賦之人,只是剛開始學的時候因為沈洲在旁邊,她有些不适應。但是後來她發現沈洲确實是一個很好的箭術師父,對她也嚴格教學,她便也逐漸放松,認真對待起來。
她如今能射中十米內的箭靶,并且偶爾能射中靶心。這樣的進度速度,無疑給了宋南枝很大的信心以及動力。
趙氏見她突然拿起了弓箭先是一陣吃驚,“枝兒何時學會的射箭?你那兩個弟弟前些日子回來也說在練習箭術,兩個手掌磨得不成樣子,你可要仔細些。”
“女孩子留疤自是不好看的。”說罷抓着宋南枝的手瞧了一陣,竟是一點磨破也沒有,還是和以前一樣細嫩。趙氏疑惑說,“你這箭術總不能是剛學的吧”
“上個月開始的,開始也磨破了些,不過我抹了藥膏。如今動作熟練了些,也能避免些磨傷。”
“叔母瞧京中不少女子都愛習箭術,那司家的姑娘箭術久好像很不錯。”趙氏見宋南枝學的認真,又問了一句,“你可是尋了邢逸教你學箭術?”
宋南枝搖頭,“是世子。”
趙氏怔了一下,她是知道宋南枝先前一直躲着沈洲的,會與他學箭術倒是有些意外。可很快又想到當初安排與邢家相看,沈洲來阻攔那糾纏的模樣,也不難猜出為何會是沈洲教箭術。
兩人到底什麽情況,趙氏沒有多問,只能由兩人自己去解決。
用過午膳後,宋昌平又出去了一趟,回來時便叫人拿出官服備馬車。宋南枝察覺又出了事,便追去了書房。
“爹怎麽突然要進宮?是為太子求情嗎?”
宋昌平道:“前幾日聖上讓五皇子代太子殿下處理政務,又升了姚家的官職,朝堂之上無一人反對,聖上便以為原先反對的人收了賄賂,處置了那些人。”
宋南枝不解:“他們當真受了五皇子的賄賂嗎?”
宋昌平搖頭,“那些是我與紀太傅商議之舉,如今太傅一人承擔了此罪,爹自是要進宮去向聖上求情的。”
宋南枝不解,太子被關緊閉的那日,紀太傅是無論如何都要進宮替太子求情的,那些官員在瑞王府門口求見的模樣,她亦是見到了的,怎麽突然又同意五皇子代太子處理朝政事務了?
“聖上也懷疑太傅了嗎?”
“不是懷疑,是有人向聖上告知了是太傅的主意。”
雖然知道如今的局面,必然有人會倒戈相向,可若讓紀太傅承擔這一切,他心裏自然是難安。
宋南枝有些擔心:“可爹這般進宮太冒險了,萬一聖上怪罪下來要如何?”
宋昌平又催了外頭的仆人一遍,然後回身才與宋南枝道:“咱們宋家既然選擇太子就萬沒有在這個時候逃縮的道理,你也不必太過擔心,此事爹自有主張。”
宋南枝卻頓在那,又勸說:“若聖上也對爹起了疑心,爹進宮去求情又有何用呢?”
她知道她爹不是沖動之人,當初紀太傅要進宮求情他都百般攔住,此刻執意進宮,瞧來也不單只是為了替太傅求情,像是為了別的什麽事。
宋南枝有想起了那日沈洲突然将書籍帶回來之事,“可是世子讓你們這般做的?”
宋昌平驚愕了一下,搖頭道:“不是,枝兒莫問了,回房歇着去吧。”
這般表情宋南枝又如何猜不到,此番為救太子,當真是豁出去了。
傍晚時分,宮裏傳來消息,說太後病了幾日未好,宣帝以姚貴妃管理後宮不盡心,奪了她掌管後宮的權力,降為妃位。
傳話的是太後宮裏的夏嬷嬷,因救了太後賞賜了宋南枝好些東西,又告知宋南枝将這些話轉達紀府,也好寬慰一下紀夫人。
宋南枝對宣帝降姚貴妃位分之事感到十分意外,不少才升了姚家的官職嗎?如今到處都在傳言聖上要廢了太子,重新立五皇子為太子,怎麽還會突然又绛了姚貴妃的位分?
雖然這般結果是宋南枝樂意看見的,可宣帝這做法,會不會惹來姚貴妃或是五皇子的報複呢?
五皇子也感覺到事情不對勁, 從太後被砸那日起,已經過了小半個月了,才突然責罰,讓人有些琢磨不透。隐隐感覺他父皇處罰母妃,是故意做出來給他看的。
“宋昌寧回京距今也有大半個月了,舅舅派出去的人可有回信?”
“昨日來了信,宋昌寧的人馬已經所剩無幾,我前後派了四波人馬,縱使他要逃,也絕對逃不過沿途設下的眼線埋伏。”
說話之人是五皇子的舅舅姚雲生,官任吏部尚書前些日子宣帝讓其擔任內閣副相。
“殿下無需擔憂,只要宋昌寧回不了京,太子便也沒有翻身的機會。臣倒覺得殿下該擔心的人是世子,他将宋家提舉,便是在為太子做謀算,他與太子早就勾結在了一起,不妨在此事上也下些功夫。”
姚家顯然比當初的薛家要聰明許多,他知道要除太子,也要除了沈洲。只要有沈洲一日還在北玄司,一日便對姚家不利。
五皇子也以為是此,他道:“這事我已經有了應對的辦法,既然他護着太子,那就讓他護着。讓父皇好好看清楚他的面目。”
很快紀太傅與幾名官員被宣帝處罰,宣帝倒是見了宋昌平,只不過沒聽進去他為太傅求的情,只讓他回家別參與此事。
宋昌平無功而返,可面色卻比進宮前好了許多。因為他問及宣帝宋昌寧一事,宣帝寬慰他一定會平安回來。這便說明只要宋昌寧回來,太子便有可能有救。
再者,這次他還從宣帝的言語态度間,察覺出宣帝并沒有打算廢立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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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洲不在京城之事除了宣帝沒有人知道,都以為在躲藏在王府裏避嫌。宋南枝本想去找他,可去了王府才知道人約莫有十日沒回了。
宋南枝拜見瑞王妃之後,就留在了沈柯的院子裏。兩人許久沒見,沈柯纏着她不願讓走。
“南枝姐姐,為何上回偷偷摸摸的來王府,又偷偷摸摸跑了。”
“......當時,有些不方便。”
沈柯笑嘻嘻地,不打算揭穿她,只道:“哥哥這些日子不在王府,那些官員還是沒有放棄求見,我今日還聽官家說,他們要哥哥去幫太傅什麽的......說是聖上處罰了太傅,又關進了大理寺。”
這事宋南枝知道,所以今日才會來王府找沈洲,便是想問問他可有解救的法子。大理寺卿是五皇子的人,紀太傅在牢中定然是要吃苦頭的。
“對了,南枝姐姐我有一樣東西送你,”沈柯跑進屋子裏,拿出來一個小錦盒,“這是你的生辰禮,我從前與三郎從江南尋的玉戒指。哥哥那會兒不讓我出府,所以沒能送到你手裏。”
血玉戒指透亮好看,宋南枝不由得問:“既然是你和三郎一起找的東西,為何不好好留着?”
沈柯目色閃躲,沒敢說這是對戒,只有成親的夫妻戴才合适,只小聲問:“南枝姐姐是嫌棄它太小了嗎?”
“怎麽會。”
“那你把它戴上我看看。”
沈柯動作很快,一下就将那戒指戴在宋南枝的手上,“瞧,多好看。”
天色已經不早了,宋南枝陪了一會兒沈柯,便打算要回去,還沒出院子,就聽見許嬷嬷來回說,“宋姑娘,世子回來了。”
天都已經擦黑了,沈洲回來了,她也不好多留。
“嬷嬷,我明日......”
廊下的身影出現在後頭,"不是來找我麽,怎麽見了又走"
宋南枝回過身,見沈洲整個人風塵仆仆的,改了口:“我是來見郡主的。”
沈洲瞧了她兩眼,像是覺得稀奇,“你現在倒肯來王府串門了?”
宋南枝垂着頭撥弄着适才戴的戒指,不知尋什麽借口了。
“容我洗浴一番,去書房等我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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