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第83章

“不着急的, 明日再來也無妨。”來時宋南枝确實有許多事要問沈洲的,可眼下她又問不出來。

沈洲看着她撥弄着指尖的紅戒指,不敢看自己, 笑問:“就不想知道我這些日子去哪兒了麽?”

宋南枝看見了許久未見的東福跟在他的身側, 而他穿着的也還是北玄司那套墨黑的官服,适才低眸時發現了他腰間的刀鞘與刀柄血跡斑駁, 亦看見了他手腕上纏繞的白布, 滲着淡淡的血跡出來, 遂也用不着細想,便知道他去了哪。

“世子是去救三叔了, 他可還好?”

“要想知道,就去書房等我。”

沈洲繞過她走了。

如沈洲所言,她若無事是不會來瑞王府的,所以他知道自己是來找他的, 宋南枝也果真應下, 按照他的話去了書房等。

只是,她坐在那竟有些緊張起來。

其實沒什麽需要擔心的, 既然沈洲去見了她三叔,便說明已經沒事了,因為倘若真的出了事,他适才也不會有故意逗弄她的神情。如果她猜的沒錯的話,三叔應該同他一起回來了。

那她突然又答應他留下,就顯得有些不合适宜。

半個時辰後沈洲才回來書房, 按照他從前沐浴一兩刻就好,此次明顯洗得久了些。

沈洲見她拘謹坐着, 自己近來好一會兒也不見她開口問,甚至還有些神游, 覺得奇怪:“你今日怎麽了?”

“沒什麽,三叔他應該進宮了吧?”

“嗯,玄衛已經護送他進宮了。”

沈洲在宋南枝旁邊坐下,等着她來問自己。

“回來的路上,可還順利?”問話的人有些忐忑,不覺又轉動着手裏的那枚戒指。

沈洲說:“埋伏多了些,你三叔随行的幾十人皆命喪在途中,但好在兵符護住了,你三叔也安全抵達了京城。”

宋南枝眸色一頓 ,幾十人都在回來的路上丢了性命,她都不敢想是遭了多少刺殺伏擊,又是多少次死裏逃生。既然不容許行刺失敗,五皇子派出去的人必然是頂尖的殺手。

“傷得......很嚴重嗎?”

“你放心,你三叔身上有兵符自然不會冒然與人拼鬥,一路被人護着,沒受多大的傷。”

燈盞就在兩人旁邊的高幾上,光暈照在沈洲的側臉,他五官生得其實好看至極,只是所有人看見他時都只會被他周身冷厲的氣息生了畏懼,而忽略了他的好看的相貌。但此時宋南枝并沒有從他眉宇間看見銳利的神色,他唇線修長微微揚着,眸色深邃含笑。

她以往并沒有盯看過他這麽久,嘴裏的話也有些難以啓齒,“我問的不是三叔。”

适才的官服厚重将那些傷口藥味都悶裹住了,眼下沐浴完穿着尋常衣服便散出來淡淡的藥味,宋南枝鼻子向來敏感,幾乎是從他一進書房就聞見了。

所以當下,她問得并非是他三叔,而是面前的人。

沈洲眸子裏亮了一下,“那你是在關心誰?”

宋南枝答:“我聞到了世子身上的藥味。”也難怪他沐浴了這麽長時間,想來是有傷口不好碰水,她又問,“是傷得很嚴重嗎”兩人的氣氛遂這句話落突然變換。

沈洲以為宋南枝的性子大抵是要問她三叔的事,知曉無事後,應該又會順着問出今日來的目的。紀太傅教唆官員擾亂朝局之罪被關在大理寺,紀野為他爹伸冤被宣帝一道關了進去,五皇子讓人添油加醋,已然是罪名一大堆。她當是會緊張的,會擔心他們的。

但沒有想到,她一字未提。

沈洲心裏高興,面上卻暗暗忍着,并不在乎的模樣:“無妨,想或是還能多抗幾刀。”

宋南枝皺了眉頭,想起當初回門時沈洲中了箭毒,那血止不住往外冒,疼得面色蒼白,他也只是一句“死不了”然後好面子不肯下馬車去看大夫,硬生生忍了好幾個時辰。如今幾十人都因路上遭刺殺而死,便是功夫再高也不可能不受一點傷。

她知道沈洲此人計謀深沉,自有去的理由,可到底是也了救她三叔。

宋南枝起身,面朝他屈膝:“若傷得嚴重,還是盡早請太醫瞧瞧,別耽誤了。”

她難得這般關心自己,沈洲有些受寵若驚,“沒事,一會兒再去也成。”

宋南枝道他是礙于自尊心不敢坦白,“受傷又不是什麽丢臉之事,世子這般藏着,是怕被人知道傷了北玄司指揮使的名聲嗎?”

沈洲靜看了她幾眼,然後突然伸手将她拉到身邊,一陣旋轉又被推倒在坐塌上,他俯身湊上前,“那你來檢查檢查?”

宋南枝知道他是誤會自己意思了,睫毛顫了顫,“我又不是大夫!”

她說完伸手要推開沈洲,他卻抓着她的手,摁向衣領處,“瞧瞧吧,也好讓宋姑娘放心些。”

“......”宋南枝面色一紅,“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哪個意思?”

宋南枝後悔卻也晚了,沈洲不讓她起來,抓着她的手當真往衣領裏探去,那溫熱絲滑的皮膚觸碰到她的掌心時,她似被燙了一下,臉頰瞬間紅了個透。

她身體一僵,擡眸無措地看着沈洲,清瑩雙眼撞進那墨色深眸裏,有些慌亂。

沈洲望着她,唇角笑意分明,随後将她的手又往旁邊挪,粗厚的棉布包着右邊胸膛,宋南枝的手被迫壓在那處,她沒用力,全是沈洲自己往下摁的。摁完似是有些疼,他微微蹙眉道:“唔,這兒有一處。”

“世子不如找太醫看......我幫不了你。”

宋南枝還是沒有抽動手,被壓在身下,手還被他抓往手臂上摸。

“別急......”

他說着,覺得身上的衣服有些礙事了,便順手褪了外衣,裏衣也褪了一些,大半個胸膛突然暴露在眼前。

不過兩拳的距離,宋南枝一陣慌亂,但她又不能喊出來,急急撇開頭道:“知道了,知道了,世子受了傷,這份恩情,我都記着了。”

“當真麽?”

沈洲的眸子裏溢出一點點的笑意,那柔指已經再次摸到了腰側,那也有傷口,宋南枝沒低頭往下看,卻摸到了一點濕意,她指尖顫了顫,知道那是血。

其實也就探進領口的那摸了皮膚,後來往下再摸便似乎都有纏着紗布,所以他身上的傷口應該有很多處。

沈洲又要摁着她的手指傷口處時,宋南枝将手指蜷起來了握成了拳頭。

“世子何需将自己弄成這般模樣。”

他是北玄司指揮使,深得宣帝的信任,只要繼續保持下去,他的地位就無人能撼動。縱使有什麽目的,可壓在太子的身上,難道就不覺冒險嗎?以他的聰明,不應該是避險而為嗎?

何需将自己弄成這一遍體鱗傷,還裝成一副全然無事的模樣。

宋南枝不敢細問,因為她不知要如何面對他做的這一切。

沈洲看出她的緊張,笑道:“自然是因為聖上下了旨意,我才去的。”

說罷擡她的手往上舉,盯着那戒指說:“這戒指你知道它的來歷麽?”

宋南枝以為他指的是戒指是沈柯與崔三郎一起起買的這件事,便應道:“郡主與我說了。”

沈洲怔了一下,又問:“你願意帶着它?”

“願意啊,郡主的心意我都明白......”

她想說沈柯将自己珍貴之物送給她當生辰禮,她自然要好好戴着接受她的心意,可沈洲卻忽然用灼人的視線盯着她。

“這是對戒,成親的夫妻戴着它,代表着彼此心裏都又對方。如此還要帶着麽?”

宋南枝沒有想到這竟然是對戒,難怪沈柯當時有些欲言又不敢言的樣子,直接将戒指套在自己手上。也不用想,另一枚戒指想必在沈洲那。

她一時啞了口,盯着那戒指,伸手要去摘下來,沈洲卻握着她手壓在了兩側,掌心相貼,手指相纏,“戴上了哪裏還有取下來的道理。”

當初沈柯拿這戒指給他的時候,他看了一眼便讓她拿回去,後來沈柯說這是給成親夫妻的對戒,又天花亂墜地說對戒帶上兩個人就是注定一輩子在一起的,然後還拍着胸脯保證一定讓宋南枝也戴上,他才又讓她給拿回來。

眼下見人果真戴上了,哪裏肯讓她取下來。

迷信了一次。

宋南枝見他這會兒抓着自己的手,都用上勁了,便也顧不上什麽身份,噎了他:“世子既然要問,卻又不肯讓我取下來,真夠裝的。”

沈洲被她這麽無情揭穿,也不覺尴尬:“适才你不是說我身上受了傷要記着這份恩情麽,那你便将它戴上,如何?”

宋南枝抿着唇,沉默了一會兒,然後與他商量道:“那你先讓我起來......”

這麽一直将她壓着身下說話,他還衣衫不整的,萬一有人突然進來,臉皮都要臊沒了。

沈洲倒也聽話松開了她,起身将衣服穿好。

宋南枝起身,趁他這會兒空不出手,一溜煙跑到了門口,打開門出去了。

很晚了,再不走,就真的回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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