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第84章。

宋南枝幾乎是跑的, 連着兩次離開都是慌亂而逃。沈洲看着她只覺得有些發笑,笑扯到了傷口,當真痛起來了。

劉太醫已經候在門外有些時間了, 等沈洲傳了, 他方才挎着藥箱進了書房。替沈洲将身上纏着的紗布都揭開,傷口并沒有作處理, 皮肉綻開未曾縫合, 适才灑的傷藥填在那傷口上已經被血浸透, 再用厚布纏緊了勉強止了血,眼下将那些藥粉撥開, 便有血水流出來。

劉太醫拿起針線,提前告知了一聲:“世子忍着些,微臣要給您縫合了。”

沈洲雙手握拳垂放在腿上坐得板直,對劉太醫這話有些莫名, “你看不清了嗎?”

劉太醫沒敢應話。雖知道适才在門口雖沒聽全, 但也聽見了沈洲似乎因傷口喊了疼,遂想小心為上, 便多嘴問了一句。

問完才覺得有些不妥,從前沈洲受傷一直是他醫治的,什麽傷口都不見他眨過眼喊疼,如今他突然說了這麽一句,無疑暴露自己聽了不該聽的。

果然,沈洲也反應過來了, 沉聲道:“下回,站遠一些。”

劉太醫尴尬應是。

東福要将宋南枝送回王府, 可看着他手臂也裹着白布,宋南枝便推辭道, “宋家的馬車就在外面,有人送我回去,不勞煩了。”東福也受了傷的,且風塵仆仆趕路回來十分辛苦,她不忍心讓個受傷的人送自己。

“宋姑娘用不着擔心,對比世子的傷口,屬下這點根本算不了什麽。”

馬車從王府出來後,宋南枝一路都默然,臨到宋府了,她才問了一句:“世子身上的傷,怎麽來的?”

東福道:“一開始埋伏的皆是些雇傭的江湖殺手,這些人好對付,唯一麻煩的是後來的死士,他們不要命武力又高,宋大人随行的兵馬都死了之後,便沿途追殺我們,世子他......”東福話語頓了一下,不敢多嘴,只道:“聖上讓世子查清這刺殺背後的人,世子是護着兵符受傷的,”

宋南枝又問:“那行刺之人,抓到了嗎?”

“宋姑娘放心,世子很快就能處理好了。”

馬車很快便到了宋府門口,東福勒住缰繩,跳下馬車,躬身道:“世子讓屬下轉達宋姑娘,習箭術不可偷懶。但別院路遠,宋姑娘可以來王府與郡主作伴,一起學箭術。”

這是故意,在變着法兒将她拉進王府。

宋南枝也沒有直接拒絕:“若有空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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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昌寧進了宮,将兵符送至了宣帝面前,宣帝看着手中的兵符,再看向那跪在下方的人勃然英姿,滿目的驚喜。

讓宋昌寧接這道旨意其實是迫不得已的選擇,朝堂中派誰去都不合适,也未必有人肯願意去,因為有可能有去無回。若非宋昌寧在剿滅前朝餘孽中展露鋒芒,宣帝或許永遠不會用宋家的人。

而取安國候首級,收兵符這件事宣帝預料到會各種阻礙,也知道并非是能迅速解決之事,所以他懷有更大念頭是,宋昌寧會死在邊境。

事實也确實如此。宣帝派宋昌寧去邊境,安國侯自然是十分不滿的。他知道自己兒子被宣帝定了死罪關在大理寺,也猜到了宣帝派人是來監視自己,抑或是來殺自己的,所以故意讓宋昌寧帶兵去游擊,順便暗中派人殺他。

而宣帝的旨意便正是如此,倘若安國候膽敢動手,當即拿出聖旨革職收回兵符,如有違抗,也不必再留性命。

宋昌寧腹背受敵,在敵軍與安國侯所派的暗殺中厮殺回了兵營,宣旨,安國侯自然不肯接旨,便被那杆長□□穿了脖子,随後那頭顱便咕嚕咕嚕滾到了營帳外,震懾軍營,沒有一個人再敢生亂。

至邊境不到十日,便将兵符收在手裏,宣帝當初收到這密報時着實震驚了一把。

宋昌寧不僅沒有将密旨洩露給任何人,還辦得十分妥當,這不僅證實了宋昌寧的能力,也讓宣帝對宋家也開始有些改觀了。

他問及宋昌寧需要什麽賞賜的時候,宋昌寧卻言,“臣不敢要賞賜,臣在沿途上遇見了要搶奪兵符的殺手,他們皆是訓練有素的死士,殺盡了與臣随行的士兵,臣奉聖命護住兵符,卻也愧對他們,臣有罪。臣只希望聖上對路上無辜慘死的士兵家屬給予撫恤,再徹查此事,還他們一個公道!”

宣帝沉默了一下,親自走上前,将宋昌寧扶了起來,“朕依你之言。”

奪兵符行刺一事,宣帝沒有打算就這麽揭過去。

他道:“你替朕辦事,立了功,朕該賞你。”

宋昌寧跪了回去,“臣聽聞聖上囚禁了太子殿下,亦懇請聖上再給殿下一個機會。”

若是直接說聖上判的案子有錯來為太子求情,顯然是行不通的,那是在質疑君王的判決,盲目自大。若是宋昌寧如此,宣帝想必日後不會再重用他。

但宋昌寧沒有,他說的是再給一個機會。

這便不同那些為太子求情的激進老臣,沉穩內斂,言行都克制有分寸。

宣帝看了他一眼,“你立了功,在此刻為太子求情,就不怕朕也罰了你。”

“臣不敢妄議聖上已經決斷的案子,但臣願意相信太子殿下,相信這當中另有隐情,就如同當初殿下前往固陽赈災安撫民心而遭遇刺殺是一樣的,皆是遭人提前洩露了行蹤,并非是太子殿下魯莽行事。”

這事宣帝倒是不知道,他道:“此事朕從未太子從未提起。”

話到此已經暗示的很明顯了,随行的人中有肖恒。

宋昌寧點到即止,以身上的盔甲腥臭為由告退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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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昌寧安全回來一事讓姚雲生有些慌了神,分明前一日他才收到信,說宋昌寧兵符已經得手,正在回京的路上,怎麽宋昌寧還能活着回來?

五皇子卻是猜到了:“沈洲這些日閉門在瑞王府就是一個幌子,想必是父皇派他去的。”

姚雲生道:“殿下的動作需要快一些了。”

對付別人五皇子從未失過手,也從未擔心什麽,但對上沈洲,卻好似自己所做的一切都在他的計劃之內,他恨極了此。

“宋昌寧既然沒有死,,想必父皇也已經知道了刺殺一事,在沈洲查出來之前,舅舅也該想個辦法,洗脫了嫌疑才好。”

姚雲生卻道:“殿下只管去做,便是老臣不在,姚家的人會一直聽候殿下差遣。”說完即告辭,離開了五皇子府。

五皇子握緊了拳頭,知道這話是什麽意思。

待人走遠,他頭一次沒有控制好情緒,将剛端茶水來的奴仆揮劍斬殺在自己的腳下,血液飛濺在衣袍上,他拿出帕子擦了擦,才道:“大理寺關着的人,看着先處理幾個。”

一直躬身在旁邊的內侍接過他手裏的刀,應了是,然後退了下去。

第二日一早,與紀太傅一起被關在大理寺的官員,便無端自缢了三個。大理寺卿上報的是畏罪自缢,還道他們那些人誓死認為宣帝判錯案子,都要以死要挾宣帝放了太子,重新審案子。

被關起來的官員大小有十幾個,倘若都死在牢房,以十幾條人命來告知天下宣帝聽信讒言,廢立太子,無疑是威脅。

宣帝聽見這事自然是惱的,但他卻并未急着阻止。他清楚的知道,若此時再對太子那些人做處理,只會适得其反。

宋家得知此時卻都開始擔憂起來,他們都清楚大理寺卿是五皇子的人,是不是自缢有待查證,若是五皇子的計謀,那便說明牢中的人絕無活命的可能。

此計不可謂不毒,宣帝無論如何不會懷疑到五皇子的頭上,還會加速宣帝廢立太子的可能。而眼下陷入了十分被動的局面,宋昌寧立功為太子求情也顯得有些無力了。

“此事恐怕不止如此。”宋昌平隐隐五皇子此舉并不簡單。

“那該如何是好?要不然我進宮再去見聖上,”

宋昌寧說着,外頭的人來禀,世子來了。

兩人上前去迎,以為是商議事情而來的,宋昌平把人往書房帶,不料沈洲去道:“南枝今日可在?”

宋南枝在後院裏練箭,練習了約莫一個半時辰,出了些汗,這會兒她正回房換身衣裳,準備要去寶齋一趟的。

春杪提前在房間備好了水和衣服,見她人不在房內,宋南枝也省了喊她來服侍。她剛褪去外衣放置在軟榻上,擡頭便見帳簾後面的梳妝臺前赫然立了個人影。

她先是吓了一跳,然後看見衣袍擺便也知道來人是誰。

“世子為何不在外面等?”這般冒然闖進她的房間,真會吓死人。

“我若在外面,你會見我嗎?”

宋南枝想着昨日的尴尬,應該暫時不會見的。

沈洲也正是知道如此,才來房間尋人,他手裏捏着那支雀釵,問道:“這麽久了,怎麽也不見你戴一回?”

宋南枝說:“我不出門,這些釵子便也用不上。”

在家裏宋南枝的打扮都是極其簡單,就如同當下頭上一點飾物也沒有,簡簡單單盤了個發髻,兩鬓散了些碎發,衣服也是貼身的素色衣裙。

她容貌生得好,便是不作任何打扮,光站在那裏都能吸引人的目光。

沈洲瞧着沒移開眼,應了一句,”嗯,生得好看,也用不着這些。”

這幾個月來宋南枝已經見識過沈洲為了靠近他的各種無賴方法,但是誇贊卻是頭一回。他從前不是這樣的人,現在卻張嘴就來。

或許真的失去了才知道後悔,沈洲那些為了讨好她的表現,每一件想忽視都難以做到。昨日東福告知她沈洲是為了護住兵符而受傷,回來卻聽見她三叔說,沈洲為了救他才挨了好幾刀。

她爹昨日知道她從王府回來,也問她是不是打算要回王府了,她沒回答,腦子裏還是亂糟糟的。

“世子今日來有事嗎”

沈洲從那梳妝臺的凳子起來,走到她面前,“想見見你,便來了。”

他說的直白,眼裏還帶着期許:“還想試試要如何哄你與我一道回去。”

“若我不同意,世子會如何?”

“只要你別躲着罷。”

沈洲嘆了一口氣,問:“當真這般狠心麽?”

宋南枝移開視線沒看他,還轉過了身:“若我願意與你回王府,但日後我們相敬如賓,互不打擾,世子能接受嗎?”

她覺得如此最妥當,雙方都不會受到任何傷害。可她又擔心自己會忍不住,怕有了期待之後又重新跌落。

沈洲對宋家很好,她知道,可兩人的感情相處卻無法混為一談,因為總會有矛盾的時候,若那些矛盾又像以往那樣,她又該如何?

她有些害怕這樣,她可能承受不了。

沈洲适才淡定從容的神色,随着這話一點點僵住。

那日紀野同他說的那番話,他高興了很久,一直想着,宋南枝是不是對他還有那麽一絲絲情意,若是有他無潤如何都會撒手。

可現在他卻有些不确定了,宋南枝當真是不喜歡他,假若願意回王府,也只是因為和離不成,将就隐忍。

“宋南枝......”

他不知該說什麽。

沈洲見她适才脫了外衣,只穿着裏衣便道:“把衣服換上罷。”

說着人已經往外走了。

宋南枝知道沈洲接受不了如此,或許就此放棄也好。

她換好衣服,推房門出來,沈洲還站在門口。

“大理寺被關的那些人,你們最好都別去插手。”他吩咐道,“你爹眼下未必會聽我的勸,所以必要時,你得想辦法阻止他們。”

宋南枝說:“他們被關在大理寺,生死都由五皇子說了算,若是不管,豈不是如同今日那幾個自缢的官員一樣?”

“不管,方才是解救之法。”

“為何......”

她已經習慣了事事都問沈洲,也一直都相信他一定能破解當下的局面,可她眼下看着沈洲的臉色,不知何時變得蒼白起來,似乎也有些不可預知的迷茫。

他道:“只是這麽想的,也并不能肯定。”

然後笑了笑:“宋南枝,或許本世子沒你想的那麽厲害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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