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第89章
書房外面并沒有人候着, 但藥盅打碎的聲音便是站在幾丈遠的廊下也聽見了,可誰都沒敢靠近。
江嬷嬷心裏驚吓不已,上一次兩人在書房裏也吵架摔東西了, 這一次又是如此, 她慌得趕緊去東院子回禀。
沈洲掌宋南枝的後頸,若即若離地要貼上那唇瓣, 目光深沉地盯着那雙清眸, 眼睫顫着很是無措, 然後一點點偏過了頭。
似是并不意外,沈洲看着她繃緊的身子, 松開了她,徐徐站直了身。
他知道她還在抗拒自己,之所以要留在身邊照顧他,不過是要還清恩情, 好再一次與自己撇清關系。
宋南枝知道他是故意的, 故意試探自己,面色極其的為難。她沒去看沈洲, 不用想也知道他此刻的臉色也不會好到哪裏去。
“宋南枝,你聽好了,我無需你還什麽恩情。”
他還是喜歡她從前威脅着自己幫忙,毫不講道理的模樣,而不是這種事事計較說着必須要還恩情,如此生分的話。
沈洲伸手撥開她眼畔的發絲:“你應該想清楚, 到底是留還是不留,接受還是不能接受。”
宋南枝沒想到沈洲會對她說還恩情之事如此執着, 她反問道:“世子不是也接受不了我之前說的那些嗎?”
接受不了她回王府,卻只能是貌合神離的夫妻關系。既然如此, 為何還在意她照顧與否,總歸不是一直留下。
“那只是我的一面之言,并沒有讓世子一定要做出選擇。我留在這是因為奉了太後之命,只待世子痊愈之後我便會離開,不會打擾。”宋南枝頓了頓,“或許這麽說來有些自私了,但可不可以等太子渡過此關,待這一切恢複以往後,世子再來拒絕我?”
宋南枝面上極其冷靜的說着這些話,心裏卻不怎麽好受,這其實當真就是利用了,利用兩人關系近,來解除宣帝的猜忌,這讓她覺得心虛不已。
可她與沈洲的關系從一開始就是如此,事事都牽連在了一起,卻從不關乎兩人的感情。她一開始就是為了她爹在诏獄之事去靠近沈洲,而他當時也只是需要宋家。至于兩人的感情,似乎沒有那麽重要。
所以沈洲後來的各種糾纏,她無法信任,也被他曾經的不信任被傷害了。
宋南枝的唇瓣被她咬着,思慮了良久,才終于開口将自己私心裏的話說出來:“我并非不是沒有良心之人,世子所做的一切我都知道......世子能不能給我些時間?”
沈洲撫在她鬓邊的手,被她拉住,拉着他的袖口,神色有些忐忑的與他商量。
她軟了語氣,終于肯告知自己內心的想法,可到底有些緊張。宋南枝并不确定沈洲會不會覺得她又是為了宋家,才故意說能不能給時間這種話。
沈洲垂眸盯着她拉着袖口的指尖,視線移至她的臉上:“宋姑娘覺得多長時間合适?”
“我.....不知道。”
沈洲突然放下擡着的手,宋南枝本沒用什麽力拉着他的袖口,可她這會兒神情忐忑又走神,一不小心就被順着拉走了,身子失力往前傾。
适才抹完藥沈洲的衣襟處敞着一大片,宋南枝盡量控制住身子,卻還是不可避免的輕撞到了他,整個臉埋在了他的鎖骨處。
宋南枝站穩身形,就見自己唇上的口脂在他的身上蹭了好些,很顯眼的紅,她急忙後退,卻又險些踩到那些碎瓷片,被沈洲及時拉回來。
這下碰到傷口,聽見沈洲疼的抽氣“嘶”了一聲,她慌亂将手抽回,又不小心把桌上藥碗也揮倒了。
“洲兒。”
外頭瑞王妃喚了一句。她怕兩人當真吵架鬧得關系僵硬,要來勸阻,哪知剛到門口又聽見屋內摔東西的聲音。
宋南枝感覺唇上觸碰到的溫度似在炙烤着,臉也燒起來。雖說不是故意的,可卻也是自己突然拽住人衣袖,湊上去親他。
沒辦法解釋什麽,轉身往門外跑,推開門,沒等瑞王妃開口詢問,她先欠身道:“我先回去了......”
她慌亂地只顧着離開,失了儀态也不覺。
瑞王妃本想說用過晚膳再回去,可見她此刻的面色不好,也沒能說出口,只讓夏嬷嬷把人送回去。
書房內,沈洲還站在原地,将已經将衣襟都理好了,衣服穿着整齊,面上看不出什麽情緒。
瑞王妃進來見那地上碎裂的瓷碗,責問道:“你好好的摔東西做什麽?南枝好不容易肯來王府,還說要照顧你,怎麽如此待人家?”
雖然不知道兩人之間怎麽了,但她下意識覺得地上的東西會是自己兒子摔的。
沈洲扶手:“讓母妃擔心了。”
瑞王妃見他一臉鎮定自若的模樣,又想到剛才宋南枝逃跑惶恐的神色,頓了一會兒,驚道:“你,你該不會對南枝......”
瑞王妃也是近來才恍然明白,沈洲當初同意成親又對人冷淡疏離,想來也是同她一樣誤會了宋南枝為了攀關系,相處之後又開始喜歡了,才會在兩人鬧和離後纏着人幾個月不放。
若是從前她是不信自己兒子會如此混蛋,但眼下卻是不得不懷疑,他是怕追不回人就來強硬的,才把人給吓跑了!
沈洲也沒有解釋,因為從某種程度上來說,确實如此。
見他當真不反駁,瑞王妃一臉震驚,當即罵他:“胡鬧!你怎麽能亂來!”
縱使兩人已經有過夫妻之實,可也斷不能在兩人感情沒好之前就欺負人......
沈洲道:“母妃放心,兒子心裏有數,斷不會真的欺負了她。”
下人很快來把地上的打碎的藥碗給收拾幹淨了,沈洲安慰了幾句瑞王妃便讓她回東院去了,然後換身衣服就要進宮。
朝中上下對姚家與太子一事争執不下,宣帝今日夜裏突然傳見,只能是為了此事。
果然,宣帝稍問了一下沈洲的傷勢恢複情況,便與他說起昨日早朝一事:“朕下令将姚雲生處死,姚家怨恨在信心,這兩日各地的折子蜂擁而來,你道那上面都說了些什麽?都是數姚家這麽些年為朕做了多少功德之事,有的竟還有要朕追封姚雲生!朕倒不知姚家這般左右逢源,善買人心!”
越是如此,宣帝才越發覺得姚家所掌勢力不可掌控。更明白一旦把儲君之位給五皇子,姚家便大權在握。
若是以往沈洲絕對不會插手朝政之事,但眼下宣帝已有試探之心,他若刻意避着,反倒惹來疑心,遂接話道:“妄圖奪兵符一事,便是暗中把控朝政,此罪不可饒恕。”
“朕絕不饒恕!”這正是今夜宣帝召沈洲來的目的,他扶着額頭一臉頭痛狀,“朕今日讓你來,便是讓北玄司去處理這些事。”
沈洲扶手領命。
其實宣帝一開始下旨讓姚雲生是死在北玄司,就已經做好了讓北玄司結案定罪的打算,畢竟得罪姚家這事,北玄司得一背到底。
說完如何處理姚家,宣帝并沒有再提起太子底下的人在大牢裏以死要挾之事,反倒突然說起沈洲受傷的事。
“朕聽宋昌寧說你是為了護着他,才挨刀受傷。”
這話不像是在關心,反而是在奇怪沈洲為何這般豁出去幫宋昌寧。兵符回來就行,沒必要做如此冒險之舉,倘若因為沈洲受傷,兵符丢失,便是因小失大。
也并非只是這一回,當初剿滅前朝餘孽時,宣帝也知道沈洲私底下協助宋昌寧剿滅餘孽幫他立了功勞,就連太子後來也極力推舉宋家。
宣帝雖都清楚,但這些事經不起人在耳側提。這兩日有人針對太子的同時還提起了這些事,宣帝心裏也犯了疑,似乎不管過去現在沈洲似乎對宋家格外上心。
沈洲神色坦然:“随行的兵馬都死在途中,宋大人護着兵符險些喪命,臣不得不救。”
宣帝語氣緩和:“是朕下旨派你去将兵符護送回來,也知道你向來辦事穩妥謹慎,必不會失手。”
然後朝一側伸了伸手,旁邊的內侍心領神會當即把旁邊的折子遞過去,尖着嗓子說了一句:“聖上您忘了,您給世子與宋家賜過一樁婚事呢!”
言下之意,沈洲會護着宋昌寧是因為兩家曾經結過親。
宣帝打開折子的手一頓,恍然笑道:“是朕糊塗了,朕是給你指過與宋家的婚事。”
內侍接話道:“只不過世子與那宋姑娘似乎感情不合鬧着和離,太後前些日子還給世子相看了司家姑娘,聖上也是知道的。”
說罷看着沈洲,“世子若與宋姑娘不曾和離便相看其他閨中女子,怕是于理不合。 ”
北玄司不可與官員有過多來往,沈洲若是和離再娶,也必須得宣帝點頭了才行。若是私自與人相看,雖合人之常情,卻會有君臣嫌隙。
宣帝當初雖答應了宋南枝提出退婚,卻也只說沈洲同意這婚事方才作罷,而沈洲若是夠聰明,便不會同意。雖和離一事還未确定,但現在兩人已經分開,确與和離無異。
若是當真有和離之心,那眼下幫着宋家,就有很大結黨營私的嫌疑。
今時不同往日,五皇子與太子兩人為奪權争鬥不朽,宣帝不得不警惕。他将手中折子放下,也等着沈洲的回答。
沈洲默然好一陣,躬身道:“臣這輩子不會再娶旁的女子。”
這般決定,宣帝雖有些意外卻也是他想要的,他低頭繼續翻閱折子,沒再說什麽,只念及他身上還有傷讓他早些回去,“姚家之事要查清楚也不急于這一時,先好好養傷。”
宣帝并不打算廢立太子,反而是趁機要削弱姚家在朝中的勢力,所以需要以姚雲生奪兵符一事來逼迫姚家擺出該有的态度。這件事自然不能是宣帝自己下旨,而是要沈洲出面。
回到王府已經亥時,沈洲已經滿臉疲憊,卻也沒閑着,安排着宣帝吩咐的事宜。然後東福又支支吾吾說,這兩日朝中一直有人拿和離一事借題發揮,故意挑撥離間。
沈洲這兩日忙着姚雲生的事,沒有在意朝中發生了什麽,但宣帝今日逼問他,他第一時間想的是宋南枝也同他說了這些話。
想或許當真因為擔心此,才同意來的王府。
東福見自個主子一臉失意,以為他擔心此事,安慰道:“聖上既然不打算廢立太子,想必姚家事處理完,太子就應該沒事了。”
沈洲卻不是頭疼此事。
比起朝堂上這些事,讓他無計可施的唯有一人罷了。
東福見他這神色,當即反應過來了,“适才江嬷嬷來回話,宋姑娘明日還會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