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chapter36
chapter36
将淮澈困于八年的研究所在一朝一夕之間毀于一旦。
單單若是一場火,燒了這八年間最得意的作品也能被認定是一場意外,但因為時空間隙剛好再次形成裂縫,造成與楚庭的相連,空間的紊亂與擠壓,将這個巨大的研究所一同壓在身下。
淮澈眼疾手快,抓住了從星艦上降下來的梯子扶手,翻身跳上去的同時,耳邊響起一聲又一聲慘叫。
那些人,斷臂的斷臂,殘疾的殘疾,鮮血與灰塵混合,一時彌漫的氣味讓淮澈下意識捂住口鼻。
一只手輕快的觸碰了下他的肩,淮澈還未回過神,整個人被拉進了艙內,看着熟悉的裝飾,淮澈眼角微微泛紅。
他已經在這裏花費了八年時間,但又不知在楚庭的視角裏,又花費了多長時間?
他跟着楚庭一路來到艙內的駕駛室,長時間的空缺到現在的突然出現,讓他成為整個艙內的最新話題。
淮澈竟一時忘記了,在之前,這位檢察官閣下曾經口出的狂言,也忘記了這一路走過去的時候,楚庭緊緊的攥住他手腕,生怕他再度從視線內消失。
“我沒有捉住他。”
等到駕駛艙的門關閉,淮澈才開始回報自己的工作。
“在進入這個星體後,星艦的殘骸碎片便被他們找到,起初他們認定程旭先生是來外生命體,将他囚禁了。”淮澈大致解釋了一番,“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也處于監視人選之內。”
他始終低着頭,眼下只看得清楚庭的長靴,因為踩了泥土而粘上了污漬。
“擡起頭來。”楚庭卻對他的彙報不感興趣,“這麽長時間不見,你第一件事就是自責嗎?”
淮澈擡起頭,與楚庭對視。
不知道是時空的原因,還是原本就不是黑系領域居民的原因,楚庭竟然沒有絲毫變化,哪怕是淮澈一個人在研究所,也因為日夜颠倒略微漲了些肉。
楚庭見他呆滞在原地,擡手摸了摸他額頭:“看傻了?”
“...沒有。”淮澈立即将視線轉移到楚庭身後,從身後的反光鏡來透出自己的臉色,帶着自己都不曾察覺的慌亂,“我......”
“明明不久前剛剛聯絡過。”楚庭道,“現在正主站在面前,竟然一句話也說不出口,我可不記得你對我懼怕到這種程度,以你的性子,不應該抓着我罵我一頓?”
他說的輕描淡寫,但落在淮澈的耳朵裏,倒是多了一重安慰的意思。
淮澈下意識反駁:“那是因為--”
楚庭好整以暇看着他:“因為什麽?”
淮澈支支吾吾說不出口,楚庭笑道:“因為我大言不慚的說喜歡你?”
淮澈似乎如臨大敵,也顧不得什麽禮儀,他立即上前捂住楚庭的嘴,還心虛的看了一圈四周,語氣瞬間惡狠狠起來。
“你--你別以為你身居上位,我就不敢對你有意見了。”
楚庭被捂住嘴,看着他暴躁的模樣,覺得有趣,稍稍挑了下眉:“什麽意見?”
“你這是騷擾下屬--而且我本質上還沒有從學校畢業,你就是勾引無知學生,不知羞恥,虧你還是博士最看重的學生--”淮澈氣急敗壞,“竟然趁他不在,就就就--”
“勾引你?”楚庭一手捏住他的手,在他手心裏落下一吻,“那--我勾引到你了嗎?”
“?!”
淮澈整個身子被這一吻瞬間激起應激狀态,飛速向後退了一步,離得楚庭遠遠地。
滿臉通紅,像是被欺負了一般,完全影響了平日裏伶牙俐齒的發揮。
這種感覺簡直是久違了,只要楚庭在場,他就讨不到好處,不管是身體上的還是精神上的,他都甘拜下風。
一氣之下,淮澈本想一走了之,還未邁出一步,他的動作被楚庭感知,迅速的堵住了他的去路。
“我惹不起還躲不起嗎?”淮澈氣憤道,“你不要因為你的身份就可以一直欺負人!”
楚庭望着他的眼眸裏忽然多了些霧氣,淮澈看不确切,剛剛升起來的怒氣被壓下,他不滿的看向楚庭,不悅道:“幹什麽?什麽新技能?罵你兩句就哭了?”
楚庭沉默的點點頭,他一言不發,眼裏的霧氣越來越濃,好像要沒過眼底的一汪藍色,随便一個人看見檢察官閣下這幅不設防的摸樣,都會新奇,覺得自己在欺負他。
還真是一如既往的讨厭。
淮澈心想。
楚庭眼睫毛顫了下,一滴淚悄無聲息的落了下來。
淮澈狠狠的拍了下桌子:“行行行!我可對你沒意見!我不罵你了!你要喜歡就喜歡吧!随便你!”
楚庭忽然一手抓住他衣袖,輕輕晃了晃:“真的?”
反正你也玩不出花來,淮澈心一橫,閉着眼睛點頭。
“那你可以喜歡我嗎?”
下一秒,楚庭又晃了晃他衣袖,可憐巴巴的看着他。
“你?”淮澈磕巴起來,“你在說什麽啊?”
“我們是男的你知道嗎?都帶把的,你想讓所有人都誤會我?”淮澈氣道,“不是我說你,那麽多小姑娘喜歡你就算了,你一個不看一個不挑,你把主意打我身上來了?”
楚庭安靜的站在那裏,另一只眼睛眨了一下,又落下一滴淚。
淮澈一把将他推開,在原地來回踱步。
“哭哭哭就知道哭,讓別人看見了還不知道我怎麽着你了--喜歡喜歡行了吧,可喜歡你了,我就最喜歡你嘴賤的樣子--”
他說的咬牙切齒,卻不敢再看楚庭的表情。
楚庭向他走了兩步,本以為是過來回擊,淮澈已經閉上了眼睛,在意料之外中,他肩上一沉,耳邊楚庭的聲音近在咫尺。
“我很想你。”
“我怕你在這裏受委屈。”
被當成試驗品,囚禁,解刨。
在線索斷掉之後,他把騰空出現的時空裂縫當做最後一個稻草,帶着最後一絲希望進入裂縫之中。
僅僅待了一秒,眼前的場景仿佛被人無限拉長,頭痛劇烈下,耳旁響起的是四周的哀嚎,裂縫裏出現無數個岔口,稍有不慎身體便會被劇烈的撕扯。
他靠在淮澈肩上,倒不是為了情趣。
而是頭昏再度襲來,他一時找不到支撐點。
“我沒法和博士交代。”楚庭道,“也沒法和我自己交代。”
“是我讓你追他過來的,如果你死在這裏,我是主要負責人。”
“我很清楚,博士對我恩重如山,于情我應該找你,因為我喜歡你,于理我應該保你。”
淮澈問道:“你是因為什麽喜歡我?因為--博士嗎?”
楚庭重新站直身子,他的臉上蒼白一閃而過。
“不記得了。”他道,“我只記得在我還處于博士手下學習時期,我的論文經常被偷走,小偷第二天便會把我的論文還回來,我查過每一期的論文周刊,這位小偷從未使用過我的論文,我很疑惑,觀察過幾次後,我發現,他只是單純的想看我的論文。”
“似乎是為了暗自較勁,我發的每一期論文周刊後,都會有這位小偷的新研究發表,日久下來,我便知道了他的名字。”
“再後來捉拿你進紀行總部,在你看來似乎我第一次見面,但對我來說不是。”楚庭自嘲道,“只可惜,當時有人一直在監視着你和我,我沒有機會利用博士這層關系來親近你。”
“誰在監視?”淮澈忍不住問道。
“自然是執政官閣下,我的同僚,倪順先生。”楚庭道,“原本我們互不幹擾,這幾次三番的插足紀行的工作,做的手腳也不太幹淨,将米塔先生送過來,不就是為了讓博士的失蹤擴大影響力嗎?”
“他為什麽那麽做。”淮澈對倪順的印象不多,并沒有過多的接觸這個執政官,今日楚庭一提,才知道他也在裏面産生了作用,“博士的失蹤明明不許被人提,因為我們進入了黑系,整個星域都知道我們是來追回博士的,所有人都知道他去哪裏了--”
“你還記得博士手裏的機密文件嗎?”楚庭道,“原本我們都認為,博士是畏罪潛逃,但前幾天有個人告訴我,其實不是。”
他将沈贊的身份和與自己做的交易和盤而出,悠悠嘆了口氣。
“他會不會在說謊?”淮澈在腦海裏思緒多番,才依稀記得還有這個人存在,瞬間保持懷疑态度,“諾裏斯先生他又怎麽可能把這種機密告訴一個--看起來并不受重用的人?”
“我也不大信,但他告訴我,現在的星際港口已經完全封鎖,沒有內部的命令,我們都回不去。”楚庭道,“哪怕是我們從黑系活着出來,也只能被餓死,或者被其他生命體發現,再度落下程旭一樣的下場。”
“我原本前來之時,是得到兩個上級密函,一個是要求我們追回博士,另一個則是要我們将黑系的一切障礙抹除,這裏的障礙能有什麽,除了自然便是生命,他是要我解決掉這裏的生命體,但現在看來,第二個密函文件根本就是人為捏造,那個人或者那些人根本不想我們從這裏回去。”
“那我們接下來要怎麽做?”淮澈被他的一番話震懾住,一時間亂了陣腳。
“我們的敵人從來都不是這裏的生命體。”楚庭擡眸,嘴角勾起弧度,眼神卻如夜色濃稠,沉郁得仿佛永遠化不開。
“是我們自己。”
楚庭曾經在自己的畢業論文中添油加醋了一段話,那段話他不記得從什麽文獻或者其他文章看見過,從哪裏來已經不重要了,當時他還不太懂,現在卻落得個與當時一樣的處境。
--“你也曾是銀河的浪漫子民,孤身墜入地球,等不到群星來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