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chapter38
chapter38
塔蘭迪星域?
蕲白心底一沉,這極其熟悉的名詞在他腦中一閃而過,但這麽多年,他一向習慣将自己的情緒隐藏的很好,只是頓了下,輕輕笑了笑。
“有失遠迎。”
他看向淮澈:“看來你是找到了自己的同伴,請原諒,我雖然動用了人力尋找你的這位朋友,但是從沒有得到過任何線索,這是你與我合作的失職,我向你道歉。”
淮澈搖頭:“蕲白将軍,這不是你的錯。”
“起初,我也認為,他--”淮澈看了眼楚庭,後者難得安靜的坐在一旁聽他講述,“會在這個世界的某個角落,等待着我們的會面,但這幾年來,我發現一個問題。”
“這裏--這個星元年,從來都只是這個世界的一處時空。”淮澈認真道。
“哦?”蕲白第一次聽說這個神棍一樣的說法,按照旁人,他早就不耐煩将人轟出去了,“你的意思是說,你見過其他時空的人?”
楚庭先于淮澈一步開口:“我便是從時空間隙而來。”
蕲白倒是一點也不驚訝,只是自嘲:“時空間隙,多少年沒聽過這個名字了,我要是還年輕 ,說不上可能跟你們興致勃勃的讨論一番,現在聽起來倒像是個笑話。”
“既然你是親身經歷,那你說你在那裏看見了什麽?”蕲白問道。
“文明--”楚庭道,“新生的文明。”
“只有這些?”
楚庭低聲補了句:“自然還認識了一位朋友--塔伯先生。”
淮澈明顯感到蕲白的氣場變得躁動不安,仿佛如果他們不在場,面前這個中年男子會急的來回走動。
“在那個初生階段,我遇見的塔伯先生是唯一能夠相互交流的生命體,想來,也是他告訴我時空間隙的。”楚庭道,“來之前并沒有機會感謝他,當時火勢太大,我只看見了他的屍骨--”
蕲白的眉毛幾乎緊皺的湊到一起,失聲道:“他死了?”
楚庭帶着悲痛的表情緩緩點點頭。
蕲白呆滞了一會,他忽然轉頭看向淮澈,聲音帶着顫抖:“你知道在你昏迷之前,你見到的塔伯先做了什麽嗎?”
淮澈搖頭,他的視角被遮住,就連與楚庭聯系的時候也只關注了火勢,甚至因為多年過去,他記憶都有些模糊,但是外界的留言已經将他們之間的矛盾傳的越演越烈,所有矛頭都指向蕲白,而另一個主角卻沒有半點外露的消息。
“那天,他死在了我面前。”
平靜的話語,說着殘忍的事實,淮澈短促的驚呼一聲,試圖從蕲白的臉上看見一絲悲痛。
但蕲白沒有。
外界的傳聞中,塔伯先生與他恩怨可以講個七八年,也是從年少到現在相互扶持的友誼,或許也摻雜着愛,這樣的關系裏,淮澈看不見蕲白的其他神态。
蕲白只是低頭笑了笑:“首長死亡是大事,需要重新選拔軍政官,但這八年來生态圈一切太平,他的屍體是我親眼看着火化的,并沒有第三個人知道,我想着我可能瞞不了多久,但是--”
“在第三天,我從火化場裏出來的時候,我再一次見到了他。”蕲白将這八年來所見到的秘密倒吐出來,“一樣的容貌,一樣的說話方式,相同的動作,他在人群裏游街拜訪着因為火災而受到驚吓的民衆,他笑着,好像我是在為別人舉辦喪禮一樣,好像他死在我面前的時候,只是我做的一個夢。”
為了躲避塔伯,他甚至這八年來從未參加過軍政官的集體會議,那時候的毛骨悚然的感覺在他腦海中揮之不去,他卻沒辦法與其他人訴說,但又在一夜又一夜中思念着這位摯友。
“我認識的塔伯先生,已經算得上是老人了,他曾經告訴我,他不過是塔伯先生本體上切割出來的一部分切片,因為太久沒有聯系,産生了自我意識。”楚庭開口打破了蕲白的幻想,“蕲先生,如果我沒有猜錯,你所見的每一個塔伯先生,都不是本體。”
蕲白愣了下:“本體切片?”
忽然他又瞪大眼睛:“母子系統芯片?”
“我檢索過你們生态圈的科技程度,也聽說了這個系統。”楚庭道,“它或許真的與塔伯先生的一次又一次出現在大衆視野有關。”
“他沒死?”蕲白感到不可置信,“他沒死?”
“芯片的缺點之一便是在極高的溫度下會産生毀壞,或許在那時候,也是切片選擇自我毀滅的一種方式。”楚庭解釋道,“如果沒有火化,在解刨的情況下,或許可以看的芯片的殘缺部分,我想真正的塔伯先生正是料到你不會聲張,更不會對着他的屍首進行解刨這種酷刑,所以在事情沒有鬧大之前,選擇拿另一位切片來平息混亂。”
蕲白的語言系統已經混亂,這麽多年來他遇見的每一個失态的事情都與塔伯先生有關,這次他卻感到一股失望湧上心頭。
“他騙我--”蕲白道,“他騙我那麽多年--不僅騙我死了,還利用我?”
這次,連淮澈也不忍直視這位高高在上的将軍,統領着海洋之心的軍政官,卻因為一位多年不見的舊友失态到底,全然不顧兩位外來生命體的存在。
“蕲先生,我這次前來,不是特地告訴你塔伯先生異常的。這是你們的家事,”蕲白的不可置信在楚庭眼裏有些不滿,他提醒道,“我作為真正的外來生命體,希望尋求您的幫助。”
蕲白終于冷靜下來,他扶着額頭閉上了眼睛:“一個,兩個,三個...”
“我從一開始便對外來生命體不感興趣,鬧那麽長時間,結果你說你才是真正的外來生命體”他看起來有些累了,嘆了口氣,“那他呢?現在依然在塔伯手下待着的程旭呢?他們算什麽?”
楚庭定了定神,眉目肅然,語氣中隐約帶着嚴厲:“他們都是萬千星辰下,流着與您一樣血脈的子民。”
蕲白沉默片刻,他再度打量淮澈,終于肯承認眼前這個相似的面孔與這個星體的生命體高度一致。
他嘆息道:“你們要我幫什麽?”
淮澈道:“我們猜測這個星體的空間存在三部分,檢察官閣下從原初而來,現在處于星元年時代,而逃脫掌控的程旭先生曾經回到這個星體,原本嚣張的說自己屬于這裏,再看見你們後,竟然反口說他的世界不存在,所以我們斷定他來自星元年三百年後。”
蕲白面上浮起哀戚之色:“三百年後......三百年後發生了什麽事情?”
這是個死局,如果新星元年開始之後,一切順利發展,那麽一直在生态圈庇佑下的普通居民,為什麽會出現在太空,甚至會出現在伯猶尼斯星域,被諾裏斯撿了去。
程旭的恐慌不像是裝的,在淮澈面前的崩潰也不像是一個突發狀況,像是日積月累下來的心病,旁人一提,便開始焦躁不安。
“我要見我姐姐!”
程旭當日的話在淮澈面前再度響起,淮澈不禁皺眉。
只是見親人嗎?如果是挂念的親人,經過長時間的光年距離,現在恐怕也不在人世了。
但這個星體也是在楚庭和淮澈親眼見證重生的,它的一切都在循環着歷史事情,所有人都在重複着生前的的事情。
或許,在他們推測的三百年後,程旭的姐姐也重新睜開了眼睛。
這種念頭一閃而過,淮澈卻沒由的感到失落。
程旭有人懷念,有人等着自己回家,自己卻只有一位失蹤在宇宙橫河裏的養父,若是無功而返,他的家裏不會再有別的生氣。
“三百年後的事情,我們都不清楚,但也不會與現在沒有關系,”楚庭道,“這顆星體在我們的見證下重生,也會以同樣的結果死去,既然現在知道了異端,該怎麽做,我想蕲先生應該知道。”
“你們的事情我們不會摻和,我們要去第三空間。”楚庭道,“您一定有辦法。”
蕲白是個聰明人,他幾乎一下便聽懂楚庭的言外之意,這個世界的異端全都歸結于一個人身上,蕲白不置可否。
“你要我殺塔伯?”
蕲白的眼眶泛紅,整個身子哆嗦起來:“你要我殺了他?”
那是他年少時一見傾心的男子,他的身世,他的笑容,他的一舉一動都深入自己的眼裏,這麽多年來不曾忘記過,哪怕因為誤會,因為衆人的不解與怒罵,他也不會過多指責,一心一意等着來信,現在來告知他,那個陪伴自己多年的,竟然已經換了人,甚至連人都算不上。
“他不會再回憶起你們的故事了。”楚庭道,“之後也不會記得你,在權利之下,他早就将你抛之腦後了,他身居高位,這個時空的時空間隙,一定會出現在他身上。”
說完,他從胸前摘下一枚胸章。
“這是聯絡器,不會被屏蔽掉。”楚庭提示道,“如果你同意我所說的,請給我一個答複。”
說完,他無比自然的牽着淮澈的手,倆人一前一後的離開了房間。
房間門口站立的年輕人看見他們緊握的手,不禁瞪大眼睛,連忙彎下腰送行。
沒走多遠,淮澈主動松開了手,他揉了揉手腕,垂下眼簾。
“你太咄咄逼人了。”
楚庭盯着他發紅的手腕,神情有些恍惚。
“在此之前,塔伯先生告訴我,切片再怎麽産生自我意識,也是在原主體的基礎上産生的。”他的聲音慢慢低了下去,“他說,他一直知道,真正的塔伯先生是愛着蕲白将軍的。”
淮澈微微一愣:“那你剛剛--”
楚庭苦笑,視線轉向窗外,漫天星空出現在樞紐大廈上空,璀璨遙不可及。
那又怎麽樣呢?
旁人的世界和他又有什麽關聯。
“我只想帶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