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chapter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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淮澈是被搖醒的。
他迷迷糊糊的睜開眼睛,卻發現楚庭整裝待發的站在他床前,還未開口,淮澈忽然睜大眼睛,從床上坐了起來。
“成功了?”
他問的沒頭沒腦,但楚庭還是知道他的內涵的意思。
楚庭輕輕點頭:“這個動亂最多持續半個時辰,不管是回到過去,還是去往未來,你準備好了嗎?”
淮澈在這裏待了這麽長時間,突然離去心裏确實有些不舍,他一邊起床穿衣,一邊暗諷:“不愧是檢察官閣下,三言兩語便将自己的困境解除,想來塔伯先生應該也不清楚,為什麽自己會在今天突然去世。”
“我們的搜索技術找個人來說,不是什麽難事。”楚庭伸手将他衣領的最後一個扣子系上,“他們拖了那麽長時間,也該有個結果了。”
淮澈一言不發,一手接過防護服,擡腿就走。
楚庭緊跟在身後,對他的臭臉感到莫名其妙,以為是打擾了淮澈的清淨,連忙解釋:“這事發突然,我雖然告訴蕲上将,塔伯先生的位置,但是我也沒有讓他大晚上去擾人清夢,這心系這麽多年,難保不心急去見一面,你要是實在是困,你去艦上再休息--”
淮澈聽的兩眼一黑,猛地止住步伐:“你以為我為什麽生氣?難道就是因為大半夜被喊醒,生的起床氣?”
楚庭小心翼翼道:“不,不然呢?”
“我是氣你真的這麽做了!”淮澈道,胸口起伏像是氣得不輕,“上将與我也是有恩,你讓我怎麽再去見他?”
一想到自己便是間接挑唆上将殺死自己喜歡人中的一員,淮澈便心神不寧。
“你當初只是說,向上将提出建議,聽不聽都随他,那你為什麽要把塔伯先生的位置告訴他?”淮澈問道,“你敢說,這裏面沒有你的私心?”
“那個位置極其隐蔽。”楚庭道,“如果我不告訴他,他接下來在去追查十年,二十年?副官閣下,我們的時間本就不多,等他找到塔伯先生,沒準塔伯先生早就成骨灰了!”
“十年,二十年我也等的起!”淮澈賭氣中,摔門而去。
楚庭這次沒有追上去,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淮澈剛剛把門摔上,自己下一秒又後悔了,他偷偷靠在門邊上,仔細聽着裏面的動靜。
剛剛說的話,都是他的氣話,淮澈自己也是認了,自己身上的幼稚是甩給楚庭看的,他并沒有辦法說清自己的別扭心理是哪裏來的,一方面他分得清這其中的利害關系,楚庭這樣做是沒有問題的,也是他們脫離這一時空的最好方法,另一方面,他也覺得有些難為情,蕲白上将這些年幫了他很多,他卻只能回報一個對他并沒有什麽好處的消息,導致兩敗俱傷,年少相知抵不過陰差陽錯,淮澈是覺得可惜又可憐。
如果這件事的主角是他和楚庭呢?
雖然他并沒有徹底表露心跡,但上次楚庭赤裸裸的明示已經讓他心煩意亂,那是他檢察官閣下,是博士的優秀學生,也是自己一直在暗中關注較勁的人。
他怎麽舍得楚庭去做這種事,髒了自己的手,間接的背上一條人命?
淮澈長長的嘆了口氣,不等緩過神,在走廊處突然跑來一個紀行成員。
來者的男子似乎是駕駛艙的接受聯絡員,他跑的喘不過氣來:“副--副官閣下!”
他聲音很大,淮澈一驚,身子砸在門邊上,似乎是聽見外面的動靜,門被打開,淮澈直挺挺的鑽入楚庭的懷裏。
“檢察官閣下,你怎麽也在這裏?”聯絡員喘了口氣,對二人迅速拉開距離的行為自覺忽視掉,繼續道,“不對,我是想彙報來着。”
淮澈隐藏好尴尬的表情,詢問道:“彙報什麽?”
“生态圈的對外通道突然開啓了,”聯絡員道,“目測有上千人前往西部防護區,那邊已經被圍得水洩不通了。”
西部--
淮澈與楚庭對視一眼。
那不就是塔伯先生的藏身之地。
那些前去的人員,多半也是中央軍,如果他們前去,蕲白上将的罪行将會昭告天下。
淮澈還沒說話,楚庭捉住他手腕,低聲道。
“走。”
去往駕駛艙的道路比平日格外漫長,三三兩兩的門開啓又落下,機械的聲音在淮澈耳邊回響,待他回過神來,他的腰間多了一把槍支。
“如果引發混亂,不要亂跑。”楚庭叮囑着他,“你不是對蕲白先生內疚嗎?現在就是報答他的好時候。”
淮澈握住槍支,低聲道:“能接觸到生态圈內部的軍政官,并且将通道連接外部的,我倒是想起一個人來。”
“雷爾曼。”淮澈輕笑一聲,“他果然動手了,一石二鳥,好算計。你說,在生态圈內,誰敢開黑市,要不是有人護着他,他哪來的信息和手段留到現在?他到底想要做什麽?”
楚庭搖頭,他連接上星艦的駕駛窗口,整序待發。
“還有你不知道的事情,也真是稀奇了。”随着星艦的運行,淮澈低聲感慨道。
楚庭被逗笑了:“像我們這樣漂泊在外,哪能事事都知道,這位雷爾曼先生我還沒見過,讓你這麽心煩,想來不太好相處。”
淮澈搖頭,不是不好相處,雷爾曼是太好相處了,人死了都能給你說成活的,将人類語言學話語說的天花亂墜,要不是他放低姿态,和自己交談了這麽久,淮澈死也想不到他還有這麽多面孔。
蕲白上将的舊友,一個比一個坑。
恍惚中,淮澈聽見艙外傳來的人聲嘈雜,仔細一聽,似乎都是對天上龐然大物進行的感嘆,雖然之前或許有些報道過,但許多人在生态圈內,沒有親眼所見,這樣一個龐然大物出現在頭頂的時候,一時間将所有人的注意力轉移。
中央軍地界為首的男子側目而來,正是消失了許久的雷爾曼。
楚庭的顯示屏将他面孔放大,若有所思:“這就是你口中不好相處的軍政官總長?”
淮澈嚴重懷疑他耳空,遲疑道:“我有這麽說過嗎?”
楚庭自動無視了他的話,自喃道:“但我總覺得在哪見過--”
淮澈覺得好笑,一個外來生命體,為什麽會覺得自己見過這裏的人和事務,但楚庭也是生命體一員,用眼看總會有些差錯,并不是什麽離奇的事情,但下一秒,他卻看見楚庭嚴肅的樣子。
“埃教授的相冊裏,有他的相片--”楚庭像是想起什麽來似的,“除了他的相片外,似乎還有蕲白先生的模樣,不過相片太老舊,我也只看了一眼,有些記不清--”
淮澈跟着嚴肅起來,埃教授是博士離開學校後,聯盟連夜送過來的一位新的教授,頂替着淮博士的空缺,他也是在博士之下,被轉移到埃教授的名冊下,相處才不到一年,如果這些人和埃教授有關聯,那麽也能說明,埃教授也來過這個星域,至少來過黑系,并在這個已經滅亡的星體中保留了自己存在的證明。
淮澈不寒而栗,他每日笑得溫和燦爛的教授,在背後進入過這個陷入循環的星體,卻能做到全身而退,這場無聲的毀滅中,他的教授又扮演着什麽角色?
楚庭安撫着他:“或許是我看錯了,大衆臉也不一定,生命體的基因組合也就那幾種,先不要輕易下定論。”
淮澈點點頭,看着楚庭示意聯絡員将星艦降落,在降落的同時,艙尾狠狠的将中心塔撞破,本就殘破的中心塔樓已經經不起猛烈的撞擊,但因為時空間隙正在逐步形成,破碎的瓦石,被一眨不順的吸入空間內,消失的無影無蹤。
塔頂被銷毀,逐漸露出在塔內呆滞的蕲白,他抱緊了手中看似是一個盒子一樣的東西,臉上早就沒了平日裏的風範,他呆呆的看着自己面前出現的白光,恍惚中,閉上了眼睛。
随之而來的并不是身體上劇烈的疼痛,而是霧氣帶來的冰涼,幾個機器手在頭頂上方移動,蕲白看不清它們的行動軌跡,在霧氣中将自己的身體随之放松,身上的傷痕在無意識中進行包紮。
“讓他先在醫療艙待着,等結束之後,直接轉到逃生艙內,你有什麽話對他說吧,他聽得見。”
艙外傳來沉悶的聲響,安靜了一會後,蕲白才再度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
“蕲上将,是我,楚澤。”
淮澈猶豫了下,選擇報上蕲白熟悉的名號,這個名字一出,讓一旁的楚庭發出急促短暫的一聲笑,淮澈狠狠的挖了他一眼。
楚庭立即止住笑,等待他繼續會話。
淮澈不再看他,他看向醫療艙內,說道。
“我們準備離開這裏了,根據你們的生活時間,這樣算來也有八年之多,這麽長時間,多謝你的照顧。”他說,“雖然不知道為什麽在當初你對外來生命體不在乎,但想來你心裏一定被其他的事情煩擾着,如今事情解決了,不管結果如何,您作為海洋之心的統領者,都不該繼續消沉下去。”
“他會希望你好好活着,回到生态圈去。”
淮澈并沒有特定的指這個“他”是誰,但蕲白能聽得懂,他沙啞的聲音從嗓子中擠出來。
“是我殺了他,他那麽痛苦,他這些年那麽痛苦,就等着我把他拉回來,但是我只能殺了他。”
淮澈沉默良久,作為局外人,他不清楚塔伯先生的想法,也不能平白無故捏造一個讓蕲白上将相信的謊言,他只能慎重的回答。
“不,蕲上将,你是救了他。”
“在你們的文明中,有一種極樂往生的說法,塔伯先生離去的時候,心裏會感激你的。”
蕲白自喃道:“他說,他等我--”
“蕲上将,我們會記下你們的文明,你們的情感,你們的思想,你們的知識都是這星域的一抹色彩,不只是他會等您,我們也會等您,等您在這片空曠的宇宙中,增添一份殊榮。”
--殊榮?
蕲白剛想問些什麽,身形忽然一轉,他被一個機械手推進了另一個病床上,随着一些導管的延伸,他在救生艙內昏睡了過去,細長漫長的通道中,只有一個木質盒子陪伴着他,去往這個星體的每一個角落。
通道外,所有的中央軍眼睜睜看着巨大的星艦在塔內消失,這在他們眼中成了一種異相,一時間忘記了進去塔內搜查。
淮澈站在走廊通道處,透過落窗看了這個時代最後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