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chapter41

chapter41

黑暗,眼前只有黑暗,耳邊也随之陷入長久的安靜之中。

整艘星艦進入時空間隙後,一切就像是失去了所有的感知一般,淮澈緊緊的抓着防護網,試圖讓自己不被突然消失掉的重力而漂浮起來,這片黑暗的領域裏,時不時的透露着對未知領域的茫然與恐懼,淮澈聽不見任何聲音,這個間隙像是無規律的搖曳着,吞噬着一切,他的呼吸,他的心跳,他的感知,無一不被束縛着,曾經那刺眼的光線被黑夜吞沒,只有冷冽的風一遍又一遍的從間隙入口處傳來,劇烈摩擦着星艦外殼。

他們的蹤跡是無處查詢了,淮澈想,之後的蕲上将做了什麽,雷爾曼又坐了什麽,這個時代的人做了什麽,都不會被他看見,被他知曉。

來自這裏的三百年後的第一束光,不知道什麽時候再度落在自己的視野裏,淮澈喘着粗氣,強忍着因為一路的颠簸而反胃的難受,慢慢從安置椅上下來,他的腿在發軟,只走了兩步,便扶住了指示臺的一角。

在指示臺另一側,楚庭正揉着腦袋閉目養神,淮澈索性靠在指示臺上,問道。

“你怎麽樣?”

楚庭睜開眼睛,半只手捂住泛白的面孔,沉默半天才說了一句話。

“還好。”

淮澈道:“之前你們也是這樣過來的?”

楚庭疑惑的看着他,淮澈指了指外面:“這裏面,也是未知風險區域,稍有不慎就能被撕扯的面部全非,我們兩次穿梭還活下來,運氣真好。”

楚庭點了下頭,他的指尖停留在指示臺的一隅,随機整個星艦的防護層便被撤了下去,淮澈這才感到有些不對勁。

等到星艦不在颠簸,才确定自己已經穿過了那個間隙。

他望向指示臺的屏幕,僵硬的問道:“現在時間已經調整過來了嗎?”

“正在調整,但是因為文明延續,差別不大。”楚庭道。

“那--”淮澈皺眉,“為什麽現在正午十二點,一絲光都沒有。”

楚庭這才知道淮澈為什麽發出疑問--外界最先聽見的聲響,是劇烈的狂風,在呼嘯嗚咽之下,細小的砂礫卷在一起,擦着窗戶發出吱呀的刺耳的聲音。緊接着,連接室開始混亂,紅色的警報聲接連想響起,一位女紀行成員跑了進來,遞交報告。

“檢察官閣下,星艦外部觸感受損,檢測似乎有一種來自這個文明的自然災害存在,在不斷的吞噬着星艦本體--”

楚庭道:“自然災害?”

淮澈與他對視一眼,似乎感到之前的驗證得到了證實,黯然傷神道:“這是什麽災害?頻發率高嗎?”

女紀行成員慌張道:“剛來這個地方,确實不清楚,但是似乎又像之前在塔伯先生的樹林裏見過的相似的場景,檢察官閣下,您還記得有一次在那片沙地上,突然形成的漩渦嗎?”

楚庭隐約記得,在某個時刻,路過的一塊巨型沙坑,像海水一樣慢慢的流動着,但是因為只是路過,并沒有停留,所以只是匆匆看了一眼便利離開了。

“這次比之前的那個場景更大,目測--不不只是目測,根據探測儀顯示,應該有數十公裏,足以将我們的星艦吞沒--”女紀行成員彙報道。

“流沙。”淮澈自喃道。他雖然長時間被軟禁在研究所,但是因為長期的文學探究生活,他對這個星體的各種自然風貌已經了如指掌,聽他們描述,他們應該處于一處荒無人煙的沙漠之中。

這裏絕不是生态圈,生态圈內部常年四季如春,不可能會有這種威脅生命體的存在,淮澈還未開口,楚庭便下達指令。

“所剩的燃料還有多少?”

“不到兩成。”

“将所有的燃料能源都使用掉,快速找到一處安全地點,如果這片沙漠走不出去,先找到一處高處,避免所有人陷裏面。”楚庭思索道,“越是遠離地面越好,另外,準備一則信號燈花,放出去。”

“檢察官閣下,你是想?”

女紀行成員瞠目結舌,準備求救燈花,這不意味着他們要向未曾謀面的新的文明體尋求幫助,在現在沒有任何能源的情況下,星艦也不是他們的保護傘,直接暴露出自己外來者身份,會掀起什麽火花?

楚庭點點頭,疲憊的閉上眼睛:“去準備吧。”

淮澈很顯然也與女紀行成員一樣想到這一點,但他沒有開口詢問,在沉默中,他示意紀行成員與自己一同出去。

一出門,女紀行成員連忙拉住淮澈,一臉焦急:“副官閣下,你快勸勸檢察官吧,主動暴露位置,誰知道來的是人還是鬼,更何況我們如果将剩下的兩成能源全部用完,那我們沒有逃離的機會,副官閣下,這點你也知道吧?”

“我們跟着檢察官閣下來到這裏,說不害怕都是假的,我們也知道檢察官有任務在身,脫離不了聯盟的視線,到現在那伯猶尼斯來的那幾位還天天在檢察官身邊轉,也想把他們全都丢出去,但檢察官閣下說,都是同一文明下的生命體,本不該區分,他要帶我們回去,可是現在這樣,這種處境,我們又該怎麽自保?”

淮澈沉默許久,他看向同僚:“你相信他嗎?”

“我--”

“你跟着他們出生入死這麽長時間,都活下來了,如此可見,他的能力确實是毋庸置疑的。”淮澈輕輕笑了笑,“既然如此,再聽他一次,又能怎麽樣呢?我們如果不做,只會白白等待在原地,要麽凍死,要麽餓死,如果選擇相信他,我們或許還能換來一絲生機。”

女紀行成員呆滞了一會,仔細消磨他口中的話,最後慢慢嘆了口氣:“說到底,還是你父親惹出的麻煩,如果我死在這裏,你記得幫我燒點紙錢,我在地下也能活的安穩些。”

女紀行成員轉身離去,淮澈這才想起忘了詢問她的名稱,舉了半天的手又默默放下,星艦原本受到阻力開始颠簸,現在開始燃燒能源,一路向上浮動。

在漆黑一片的天際,淮澈看見一則幾乎能帶來白晝的光亮,天邊亮起來的那一刻,淮澈才清楚的看清這個世界。

一片荒蕪,目光所及之處寸草不生,砂礫漫天,只有一個破舊的塔在不遠處伫立,三三兩兩的黑線連接着外面,直到在看不見的遠處形成交界線。

星艦再往前,便能看見一個被圍起來的巨大的建築,建築外面搭建着一層又一層電網,星艦撞了上去,順勢隔絕了電流,将建築撞了個稀巴爛,最後在巨大的阻力下,星艦最後落在建築內的空地上。

淮澈沒有做好防護,在艦內被撞得翻來覆去,等到平穩下來,他也顧不得腿上的淤青,緊張的握住手中的槍支,一點點靠近艙口。

星艦能源耗盡,艙內會自動打開以繼續供應氧氣,淮澈聞到一股奇怪的氣味,還未開口,一個防護套從身後伸出,楚庭帶着防護套站在他身前,示意他将自己全副武裝。

淮澈乖乖戴上防護套,小心謹慎的跟在楚庭身後。

艙門被一點一點的打開,先映入眼簾的,是整齊而來的隊伍,似乎是剛剛訓練完畢,每個人身上都流着汗水。

“你們是誰?”為首的男子問道,“是來運送物資的嗎?”

楚庭沒說話,淮澈其他人自然也不敢亂說話,更何況對于淮澈以外的其他人,都聽不懂這個男子在說什麽。

文化演變了三百年,終于演變成了程旭口中的樣子,淮澈一想到程旭,忽然唏噓不已,若不是時間不允許,他或許會将程旭帶來,但在被人蹂躏的情況下也極有可能會在半路上失去生命體征。

淮澈嘆了口氣,主動擔任翻譯官:“物資?對,我們是來運送物資的。”

雖然不知道物資是指什麽,但對于人類來講,大多指的應該是吃食和衣物,在星艦的儲物艙,應該還有些東西,能拿來充數。

男子道:“看着不像,平常也不是你們來,而且怎麽這次這麽多人?”

“還把我們的門口撞爛了,總長知道了一定罰我們。”

總長?

聽見這個熟悉的名字,淮澈不禁打了個冷顫,是同一個人嗎?還是只是這個職位延續下來了。

“對,他帶着的中央軍每次都兇神惡煞的過來,服役也不是這樣服役的。”男子的同伴這樣抱怨道。

淮澈快速将他們掃了一眼,露出微笑:“因為怕你們太累,總長親自讓我們這些人來到這裏進行慰問,等會請大家親自把物資打開,一定有驚喜。”

說着,淮澈找來兩個人,迅速吩咐下去,将儲物艙打開。

那兩個人還沒走,淮澈忽然聽見男子一臉奇怪的看着他們并詢問道。

“你的意識是說,要我們親自剝開包裝?”

淮澈皺着眉點點頭。

男子的下一句話讓淮澈忽然警惕:“但是,你們都是大活人,讓我們怎麽剝開?”

淮澈示意同僚不要亂動,不動聲色的轉過身再度問道:“大活人怎麽不能剝開了?”

男子愣了下,撓撓頭,臉上露出一絲羞澀,但他說的話,讓淮澈心裏一涼。

“雖然可能是總長的歷練,但是我們也不是喜歡殺生的變态。”

“平常是物資都是死人,但你們都是活人,難不成讓我們現場屠殺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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