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chapter44
chapter44
西威特本人比淮澈想像的更好猜測,他幾乎将自己心中所想都一一的表露在衆人面前。
話音未落,西威特臉上立即揚起不自然的笑容。
“雷爾夫總長送來的物資一直不間斷,才讓滞後區一直存在下去。”他話裏話外透露着感激,“如果有機會,還希望能當面感謝。”
雷爾夫?滞後區?
聽着熟悉又陌生的字眼,淮澈不好過度深思,他鄭重其事道:“話我會幫你們帶到,但今日,我只是來轉達消息的。”
腦海中閃過無數種可能,淮澈看了一眼楚庭,後者雖然聽不懂他們的對話,但一直保持微笑。
淮澈深吸一口氣,決定說一個逆天大謊:“事實上,物資出現了問題。”
西威特立即一臉擔憂:“是被發現了嗎?”
不等淮澈思慮,西威特自言自語道:“也對,當時庇護所建起來的時候,總長就說過,因為物資特殊性,不能保證一直供應--”
歪打正着。
淮澈眼睛一亮,沒想到自己的一套含糊的說辭正巧有依據,剛剛那些人面對物資奇怪的表情加上西威特的說辭,他已經能斷定,這些物資是什麽,随即後背發涼。
這些困在一個個建築中的生命體,為什麽要收集屍首。
還是特定的,來自生态圈的屍首。
這個雷爾夫,帶着熟悉的姓氏,是否也與他印象中雷爾曼一樣,老奸巨猾。
“但是,”西威特反過來看向淮澈,“你也看見了,我們這些人已經這樣了,一日沒有物資,便變更不下去,我們會鏽掉的,為了整個滞後區,還請總長再想想辦法。”
這樣?
淮澈對他含糊不清的表達有些不滿,什麽叫這些人已經這樣了?
雖然看着有些怪異,但是整體上探測,并沒有覺得有什麽太大的異常。
西威特在他呆滞的表情中,察覺出不對勁來:“你們難道不知道,這個地方已經處于什麽處境了嗎?”
他步步緊逼:“我們為了那個所謂的母子芯片,不惜放棄自己的身體,被圈養在這裏,所有人的五髒六腑全被摘除,走到今日,生态圈竟然全然不知?”
淮澈被逼的步步後退,他聯想過一些怪異的原因,可再次聽見母子芯片後,大腦宕機一般,他是什麽時候開始聽說過這個名詞?三百年前,這個名字出自誰的口中?
這樣一個東西,竟然在這個文明中,占據了三百年的歷史。
甚至帶着這個文明走向滅亡?
楚庭攬過他的肩膀,将他帶到身後,重新隔絕了二人。
他無聲的低頭俯視着西威特,眼底盡是不悅。
看剛才的情形,他雖然不懂這個文明的語言,也知道二人起了沖突,很顯然,剛剛的談判并不順利。
但他的阻攔并沒有攔下西威特的怒火:“就算我們當初是将死之人,被總長撈回一條命,但這麽長時間的折磨還不夠嗎?既然現在要斷了物資,當初為什麽要救我們一命?”
“是因為我們的價值被榨幹了吧?找到最初母子芯片的蹤跡了吧?”西威特道,“別以為我不知道,他搜集的這些人,都是當初太空外遷時的遺孤!那現在我們算什麽?我們早就在十年前就死了!”
淮澈站穩腳跟,一時間對他的怒氣竟然無法反駁。
一切都在按照過去循環演出,這是這個文明的歷史,他說什麽都沒有用,甚至都平息不了一個連進入生态圈都沒有資格的小人物的怒火。
他的思緒一片空白,只覺得脊梁上流下一股股的冷汗--對這些義憤填膺的話,也對這三百年前不知是誰在他面前嘆息着星體的命運--全都于事無補。
淮博士曾告訴過他,存在智慧的生命體為了達到目的是不擇手段的,甚至也會存在自相殘殺,這對甚至沒有出入過伊甸園的淮澈來講,也是極其恐怖的理論。
這個星體,這些文明在他眼前明晃晃的度過了上下三百年,竟然越演越深,甚至一度到了相互撕裂的程度,淮澈竟然有些于心不忍。
這個星體,說到底也算得上是他的故鄉,雖然不清楚自己為什麽會出現在相隔數萬光年之外,但他的血液,他骨子裏的文明是從這個地方帶過去的,他在嘆息自己的與衆不同。
楚庭仿佛知道他在想什麽,一手拉住他,堅決搖頭:“不要去。”
不要去做什麽?
淮澈不說,楚庭其實也不知道,但他記得自己曾告訴過淮澈,一個星體的文明的發展痕跡一切有跡可循,倘若幹涉,會發生什麽,他不清楚,淮澈也不一定知道,他現今只有一個願望,便是安全帶回去,盡量不去參演這個文明的預演。
淮澈卻悄悄将手抽出,沒在看他,只是向西威特欠了欠身子。
“既然你們十年前已經死去,那麽都應該是烈士。”淮澈輕輕道,“生态圈不會把烈士丢在荒無人煙的沙漠裏。”
聽到他的話,西威特閉上眼睛,年輕的面孔上留下兩行清淚。
他什麽也沒說,揮了揮手,淮澈身後的門便打開,建築外建立的一圈墓碑此刻正對着他們,淮澈這才看見墓碑上的名字。
在墓碑的背後,刻着的只有一個日期。
“203.11.03”
是淮澈不曾見過的一百年前,這裏去世的生命體。
淮澈慢步走過那個空地,身後的門随即關上,砰的一聲,在深夜裏發生巨響。
經過一次談判,淮澈的腿都有些軟,他走的慢吞吞的,跟在楚庭身後,直到碰到一個胳膊,才忽然想起這個個三人行。
他回頭看去,那個毫無存在感的沈贊站在原地,深深的看了他們一眼。
有楚庭在,沈贊也不再掩飾,單刀直入的開口。
“我不明白。”他道,“這樣的場合,本不該我陪同,還是說,你們對我起了什麽疑心?檢察官閣下,你是覺得我說的話,對您沒有幫助嗎?”
楚庭單手握住佩刀,淡淡道:“我只是覺得,你對這個星體太過了解了,了解到超出我的想象範圍,或許我該叫你--諾裏斯先生?”
沈贊一愣,忽然笑起來:“鬧這麽半天,原來檢察官閣下覺得我是諾裏斯先生,何出此言?”
見楚庭不接話,沈贊自顧自把話接下去:“因為我知道時空間隙的存在?還是我在伯猶尼斯的職位?如果因為這個便疑心我的話,檢察官閣下,我是否可以認為我們的合作不算數了呢?”
楚庭道:“只是好奇。”
沈贊收起笑容:“那您大可以放心,我并不是諾裏斯先生,因為諾裏斯先生--已經去世了。”
淮澈和楚庭同時一愣,異口同聲問道:“什麽時候的事情?”
“早在自由聯邦舉辦大會之前,諾裏斯先生便已經去世,不聲張只是為了不讓那些星域的家夥們趁機進入伯猶尼斯,轉移掉他們對翟清的視線。”沈贊毫不掩飾的全抖落出來,“我本不想告知你們,畢竟只是伯猶尼斯自身的困境,但剛才,我似乎覺得副官閣下,有些想幫助這個歷史正在預演的星體,我忽然覺得,将翟清放在這個文明中也不錯。”
“星元203 年啊。”沈贊笑道,“好久沒有人跟我提過這個時間了,我在伯猶尼斯那麽多年,甚至都忘了自己來自哪,本名叫什麽了。”
他的感慨颠三倒四,淮澈大氣不敢出,原本混亂的腦子在此刻更加混亂。
“這些不重要,原本也沒什麽人記得我。”沈贊笑道,“我一個太空遺孤,能活下來還要感謝諾裏斯先生,這份恩情我又怎麽能忘記呢?”
淮澈終于開口,他艱難道:“所以--你剛才--”
“我知道哦。”沈贊道,“我知道你們在說什麽,也知道他們是誰,但我并沒什麽感觸,我不認識他們,即便他們跟我一樣屬于太空遺孤,那又如何?我現在屬于伯猶尼斯,才屬于我自己。”
淮澈比他還要激動,此刻也顧不得自身禮儀,他幾乎要上前抓住沈贊:“把你知道的說幹淨!把和淮行有關的都說幹淨!”
楚庭攔着他:“冷靜,淮澈-冷靜。”
沈贊詫異的看着他:“原來你也--你是因為淮博士才出現在聯盟中嗎?我不是,我甚至和淮博士都沒有見過面。”
“諾裏斯先生大義,在黑洞的影響下,還不忘将漂泊的我救下,我自然也是要護着他的血親。”沈贊嘆息,“翟清還小,并沒有得罪過二位,若檢察官閣下的隊伍容不下我,我離開便是。”
說着,他便要卸下通訊器和武器,在解開衣服的瞬間,楚庭才移開目光。
“不用。”
沈贊的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不解。
“你方才說,你是在一處黑洞加成下,被諾裏斯帶回去的。”楚庭道,“那個位置在哪?”
淮澈接收到信號,立馬來了精神:“對啊,在哪?不會是你胡編的吧?”
沈贊被問懵了,一時間氣勢全無,眨巴的眼睛陷入沉思,片刻之後,嘴角一抽。
“不知道。”
淮澈上去就是一巴掌:“我就知道你在這胡編亂造,當着我們嘴裏沒一句好話,你詛咒諾裏斯去世,要是他知道,不得先削你!”
沈贊一邊向後躲,一邊略帶委屈。
“但,我說的句句屬實,不信,你們就去搜查203 那年的人類集體外遷名單,看看是不是有人叫沈一停!”
“沈一停?”
“我的本名。”沈贊道,“新星元年成立後,第二任行政總長的外交員,沈一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