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羞惱
第077章 第七十七章 羞惱
夜色深了, 乘坐的士的殺手先發了一條預告:
【我晚點會找你。】
接受的對象是,正在積極尋找線索、但不知道進展的波本。
【ok。】
很快收到了回複,簡單利落, 與波本一貫的作風相似又不同。
在他的印象中, 波本是一個話很多、但非常幹脆的人。
乍聽很矛盾, 實際很合理。
因為争強好勝,所以會下意識用語言表達想法,抱着說服別人的念頭。
這屬于性格上的「缺陷」,換個詞就是:較真。
但是, 一旦有事發生,就會很幹脆得答應, 似乎不懼怕任何風險。
不過,現在讓琴酒在意的并不是波本的性格分析,而是另一種滿意——連「晚點」的确切時間都沒有問, 顯然是做好了随時奉陪的準備啊!!
這是何等敬業的精神啊,完全有資格和敵方的前輩拼一拼好麽!
作為現階段的小組領導人, 琴酒覺得自己很難不被下屬如此負責任的态度感動, 這和警視廳新人黑澤警官排斥加班并不矛盾, 大概人都是雙标吧。
歸根結底,是價值問題。
就算在警視廳怎麽努力,最終要回到的還是黑方組織的現實,就算成為了警視總監, 也會在虛假身份被拆穿那一刻化為烏有。那相當于, 所做的努力都是白費的, 誰會喜歡毫無價值的努力呢?
的士很快送他到了酒店, 琴酒沒去在意黑麥的行蹤,徑直走入房間。
已經将近淩晨, 身上有煙酒味,到底是有點不舒服的。
再讓波本等等吧,優秀的情報員想必做好了通宵的準備。
從前輩同期的口中得到案情相關,在回來的路上已經在腦子裏整理好了,但在此之前,還是要先聽一聽波本調查的結果。
洗好澡後,殺手靠在床邊,直接撥號——空白的時間,足夠波本做好随時接聽電話的準備。
“說要找我…只是電話聯系啊?”
接通迎來的第一句話,似乎有些暗諷。
琴酒假裝沒聽出來,合理地解釋:“因為我很忙。”
雖然現場聽彙報更有感覺,但愛知縣終究是太遠了點,天天早出晚歸的殺手實在沒心情來回趕。
“所以才根本沒問我在哪裏啊。”波本語氣裏夾雜着不愉快,“我還以為,以你的本事,早就掌握了我的一舉一動呢。”
“哼…”
琴酒眼眸轉了轉,心想把蘇格蘭派過去這件事,居然真的讓獨來獨往的情報員不滿了,明明之前還為「小紅帽」做出了些舍棄尊嚴的舉動——不是喜歡男人,而是喜歡扮成女人的男人嗎……稍微有點變态。
“別廢話,那個什麽連環/殺/人案,調查到什麽程度了?”盡管腦子裏閃過了許多想法,甚至考慮要找個時間關心下、負責監視波本的蘇格蘭,但并沒有影響他的主要目的,情報是要及時分享的。
波本嘲笑聲響起:“發生了什麽嗎,你竟然主動關心案情了!”
“呵。”誰讓我上班不想幹正事呢。
“我記得,兩天前,我有跟你‘彙報’過吧?”波本帶着控訴的意味。
的确,在欣賞完蘇格蘭的女裝後,有過短暫的溝通。
但……
“所以,你這兩天沒有收獲?”琴酒譏諷地反擊。
“那……當然不是啦。”波本反駁,還明知故問,“你真的想聽?”
琴酒往下滑,保持一個較舒服的姿勢,“快點說。”
話多的一面來了吧,明明可以很快回答,偏偏要浪費時間瞎扯。
“你還真是任性。”波本小小的嘲諷了一句,斟酌了一會兒才說:“上次我跟你說了,案件總共發生了五次,受害者均是女性,年齡在20~30歲之間…遇害時身穿白色連衣裙,都有一頭烏黑的長發……”
這是選擇目标的标準,可以作為參考。
犯人會對這類的女生出手,肯定有什麽原因,比如有個「模板」,因為某些事觸動了心中的仇恨,以至于要以這樣的方法來宣洩。
但,這個形象太常見,參考的價值不是很大。
耳邊是波本的彙報,腦子裏想到的卻是前輩給的信息,莫名有一種失去的記憶回來了的微妙感……原來上次的通話裏,波本說過了嗎?
波本不清楚他的想法,簡單的概括已知的信息,前三起與伊達航所說的差不多——發生在晚上,停車場內,受害者都穿白色長裙。
第一個受害者剛結婚、有一個前男友在葬禮上鬧過;第二名受害者下班途中遇害,原本真打算和當警察的男友結婚;第三名受害者在個丈夫送文件時出了意外……
“第四起,同樣是在商場的停車場內。”波本語氣平淡,不帶絲毫個人情緒,“受害者中村美麗,是一名獨居女性,在商場購物回車時遇到。據說現場物品散亂,犯人可能在她走動時就襲擊了。”
說明犯人膽子越來越大,性子越來越急躁,行事風格越發張狂。
如果不加以阻止,絕對會有更惡劣的影響,說不定不止五個受害人。
琴酒默不作聲地聽着,他回憶着前輩同期的話,接下來就是阻止了慘案繼續發生的第五個目标了——沒想到波本能查到這種程度,在不借助其它力量的前提,短短幾天裏…難怪會受到那位的青眼。
如果沒有意外,相信用不了多久,就會讓貝爾摩德跟他接觸了。
所以,比起另外兩個威士忌,更優先的是确認波本的立場嗎?
“第五起,據說受害者麻生奈子會跆拳道,在受到襲擊時,反過來制伏了行兇者,但在此時卻聽到了一聲尖叫,分神之際被小刀捅了幾下…目前傷勢較重,還沒有醒過來……”
作為最近距離接觸過犯人的、還有一線生機的麻生奈子是這起連環兇/殺案的關鍵,只要她能夠醒來,就能夠獲得更多的兇手的信息。
“我找過當時發出聲音的目擊證人,她見兇手倉皇而逃,因為戴着帽子沒能看清楚長相,只記得他穿了一件洗得發白的灰色T恤和淺色牛仔褲,年齡應當不大,走路的姿勢頗怪異……”
或許是麻生奈子的反制伏有了效果,讓犯人受到了一定程度的傷害,導致于往後三年都不敢跑出來犯案。
波本是傾向于就事論事的口吻,但其中暗含的指向性卻也不算太隐晦。
至少,琴酒聽出來了,那些未說出口、卻想要表達的意思。
“這些是我查到的信息…”波本頓了頓,态度微妙,“那麽,無比關注的Top killer先生,有何指教啊?”
琴酒輕笑了聲,非常敷衍地走了個流程,“幹得不錯,我很滿意。”
波本意料當中的生氣了,牙齒咬得咯咯響,“你這家夥……!”
“你好像說過,你不在意金錢?”琴酒猛然轉變話題。
“只是沒那麽在意。”波本想想進入組織的原因,那不是可以用金錢來衡量的,“你要是想要「獎勵」我,我也不會拒絕。”
“那不可能。”琴酒果斷地否決。
“……至少猶豫一下啊你!”
“麻煩是你自找的。”涉及到利益,琴酒相當冷靜,“我之前說過,小心反彈。這不就是嗎,很直接地掉落到你身上來了啊,波本。”
但凡你當初随便找個案件,今天也不至于四處奔波。
“哼!”波本不掩飾心裏的不爽,“這個問題讨論過很多次了。”
能不能別總說說說,我這不還是為了大家嗎!?
“雖然是你自找麻煩,不過我剛才也說了,我很滿意。”琴酒勾起唇角,以一種蠱惑性的口吻似笑非笑,“所以,我不介意給我的情報員一些「獎勵」——不是金錢,是能夠滿足你那好奇心的情報。”
波本詫異極了,“這可真是意外,竟然有從你口中得到情報的一天。”
因為回憶着前輩同期的口述,琴酒沒來得及反唇相譏,而是學着波本剛才的樣子,猶如置身事外般的口吻,緩緩将已知信息說出來:
“第三起案件,就是你僞裝的那個身份,叫什麽……”
“真中正言。”
“啊,沒錯,是叫這個名字。”
“我說你啊…”波本帶着點無奈抱怨道:“好好記住人名啊。”
任性的殺手只當沒聽見,“在第三起案件發生時,他因為急需要受害者手裏的文件,所以連續撥打了好幾次電話,最後一次沒有接通——可能當時兇手正在實施犯罪——他很不耐煩,于是直接到了地下停車場……”
“很不幸,他遲了一步,人已經遇害了。”
波本敷衍般地應了聲:“嗯?”
似無聲地催促:說快點。
雖然這意思已經很明顯了——真中正言見到的可能就是犯人。
琴酒十分突兀地笑了下,“那個什麽真中,在跟可疑人物擦肩而過後,才發現死亡的妻子。被他的驚叫吸引,可疑人物轉頭跑了回來,随後一直站在旁邊,直到被警方允許離開……”
“可疑人物說是,「聽到了叫聲,好奇發生了什麽事,才跑過來」。在警方的追問下,回答也很順利——比如,停車場有四個出口,他沒見到逃跑的人,很正常。沒發現屍體,也是因為他的車停在另一側……”
“哦…”波本這聲頗有意味了,“這很有價值。”
“據說那個人現在真居住在東京。”琴酒笑道:“因為目睹了凄慘的死相,受到了打擊,不敢再留在愛知縣這樣的原因。”
波本也笑:“能找到地址嗎?”
“呵!”琴酒笑聲中嘲意明顯,但也沒有為難辛苦的打工人,“米花町三丁目25番。還有個消息,那個第五位受害者剛好在米花醫院治療…”
到底是不再犯案,還是犯案的地點換了呢?
搬到米花鎮的原因是什麽呢?
“很巧吧。”琴酒勾起唇角,但看到前輩同期提供的信息時,他就有這樣的感覺,“或許,你可以從愛知縣撤退了。”
如果幕後比較厲害,可能早就撤離愛知縣,轉而到了米花吧。
“是挺巧的。”波本出乎意料的沒有炸毛,只不過是語氣有點莫名的放緩,“沒想到會有這麽巧的事,讓我非常吃驚。”
琴酒不由地皺起眉頭,“什麽意思?”
波本輕笑了聲,自帶故作神秘的氣場,“原來你沒發現嗎?”
“……別廢話。”殺手撇了撇嘴,心想:這小子真讓人讨厭。
這就是情報員,所謂的神秘主義者麽,一群讓人喜歡不起來的家夥。
“米花町三丁目25番…”波本的神秘沒有維持多久,非常給面子地提醒:“這個地址,你不覺得耳熟嗎,好像在什麽地方聽過?”
琴酒還真沒有特別留意,但被刻意提醒後,就慢慢的有了點印象。
“你的記憶力…”波本欲言又止,轉瞬哈哈嘲笑,“還是說,因為不是親自調查,所以印象不夠深刻?”
連狡辯的理由都被堵住了,琴酒迅速換了個理由,“我當然記得,只是在考驗你。”
波本呵呵了,“那請問,我的答案令你滿意嗎?”
“這不是很好嗎,你可以順勢查下去,找出關聯性。”琴酒無比淡定。
同時是委婉的提醒:真正的目的不要忘記了啊,你那麽積極可不是為了找出兇手,而是要揪住幕後人的尾巴——不止一次的提醒,感覺很有必要。
然而,波本似乎并沒有成功理解他的想法,但很識趣地收起了糾纏,避免殺手惱羞成怒,“我不否認。不過,離下一次游戲開始只剩下兩天了,你想把事情全丢給我?”
“我給你送去了蘇格蘭。”琴酒想了想,略帶試探地笑了,“這個「禮物」,你不喜歡嗎?”
“哈?”波本不明所以,“我為什麽要喜……”
緋聞中并沒有我和蘇格蘭的紅線啊。
“「蘇格蘭,來我這邊」、「牽着我的手,跟着我走吧」……”
“別說了——!”原本仿佛無堅不摧的從容被擊垮,着急忙慌想阻止。
那些羞恥的話語,簡直是公開處刑!
“「我會保護你的」。”琴酒咧開了嘴,終于報了當初被惡心到的仇,“不久前,你親口說過這樣的話,難道這麽快就忘記了嗎?”
“…那是受到了詛咒的影響!和我本人沒有關系!”
“不管怎麽說,有一定的好感基礎吧。”
“什麽啊,你什麽意思!?”
盡管那邊的波本都快喊破音了,琴酒還是很淡定,根本沒覺得有什麽不敢說的,“要麽你對蘇格蘭有好感,要麽你只是單純的喜歡「小紅帽」。”
“…那怎麽可能!”波本大聲否決,“你把我當成變态了嗎?!”
“我以為這是顯而易見的。”
而且,你回答時猶豫了吧。
琴酒覺得還挺新奇,原來波本是個口是心非的人。
波本忍耐了好一會兒,卻只有沒底氣的反駁,“我才沒有!”
殺手無所謂地說道:“與我無關。”
“……那從一開始就不要說啊!!”波本還是炸毛了。
而罪魁禍首完全沒有反省的意識,不過:“繼續調查吧,有問題再聯系,但最好不要期待,我最近可沒空幫忙。”
考慮到明天的工作量,他決定先放過波本,稍微發洩了一下心中的憋悶,效果拔群,就算下一秒被通知加班也……不,這個還是不行的。
“和蘇格蘭好好相處。我很期待,你們聯手能給我制造多大的驚喜。”
究竟是不是內鬼,誰才是有問題的那個,他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任性的殺手單方面結束了通話,全然不顧波本的心情,當然不到一分鐘,他就收到了來自波本的各種「問候」。
将手機丢在一邊,安然躺下,至于和蘇格蘭的交流,暫時緩緩。
萬一不幸做夢,希望夢裏不要有前輩以及仿佛辦不完的案子。
還有兩天,再忍耐一下……
再這麽下去,他感覺自己的日常,要多一項「祈禱世界和平」了。
此時,遠在愛知縣的波本臭着臉,羞惱無法排解。
萬萬沒想到,在琴酒的心裏,居然是那麽想他和蘇格蘭的!
有那麽一瞬間,他差點沒忍住,按照聊天室裏定下的人設,憤怒地大喊一聲:才不是,我喜歡的明明是你——!
咳咳,還好克制住了,真要敢說出來,後果難以預料。
話說,琴酒還真敢說啊,明明自己才是緋聞裏最「活躍」的那個。
有點想在聊天室裏散發「謠言」了怎麽辦?
“扣扣扣…”敲門聲響起,波本收回了放在聊天室的注意力,将手機塞在口袋裏,半放松半警惕地過去開門。
門外站在活在話題裏的另一個當事人……
蘇格蘭提着一瓶酒和兩個快餐盒,面帶友善的笑容,“我點餐點多了,剛好在樓下看見你的房間還亮着燈……要來一杯嗎?”
說實話,這樣的友善,真的很難拒絕。
然而,波本腦海中不其然地回響了琴酒的聲音:
「……你對小紅帽……」
「顯而易見的,你就是個變态啊。」
不不不,誰是變态啊,他才不是,絕對不是!對天發誓!絕對絕對!
“今天行程太趕了,沒好好吃飯,胃會不舒服的哦。”
……好狡猾,這樣一來,根本沒辦法拒絕了嘛!
波本臉色微紅,盡力鎮定,“嗯,剛好我也餓得肚子咕咕叫了。”
可惡,要是黑麥的話,就可以毫不猶豫拒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