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取消

第081章 第八十一章 取消

前往加班的道路上, 殺手維持着消極的态度,仿佛回到了第一天。

除了偶爾回應唠叨的前輩外,更多的是思考讨論會上沒能解決的事——退場是毋容置疑的, 但退場的方案卻有plan ABC。

更早之前他考慮過, 在特別宏大的場面中落幕, 但經過十多個小時的深思熟慮,發現那是最糟糕的做法,甚至讓他懷疑起黑麥的用心。

比如plan A,簡單概括成:和犯罪嫌疑人殊死搏鬥, 然後犧牲。

想象出來的畫面很容易,只要抓住機會, 在警察的面前主導一場戲——主角是自己,犯罪嫌疑人是配角,周圍充當目擊證人的同事是次要配角。

【首先配角掙脫了警方的包圍圈, 奮力逃跑,主角去追, 從街頭到街尾。終于把人追上, 正等着用手铐加一層保險時, 配角卻從懷裏掏出來一個炸/彈,大喊着:別過來!

姍姍來遲的同事驚恐萬分,均往後退開,無能為力地勸說:冷靜點。

然而, 瘋狂的配角并不聽從, 還揚言要警方放他離開以及主角成為人質, 否則就會點燃炸/彈, 将這一片化為烏有。

危機之際,主角無法拒絕只能化身為人質, 被配角帶着走。即使如此,他依然相信同事會想辦法救出自己,可惜命運跟他開了個玩笑,在被挾持的中途,配角喪心病狂要殺掉他,于是反抗中,兩人當衆被炸/死了…】

這個故事告訴我們:不想找事的話,絕對不要沖到最前面。

聽起來很簡單,仿佛揮一揮手就能辦到,然而……

有着死裏逃生技巧的殺手冷嘲,并非不敢嘗試當場被炸,而是很巧妙的卡在了開頭……最現實的問題:要從哪裏找到遇到一個願意逃跑的配角?那個整容的家夥麽,總覺得有點不爽。

就算勉強接受了,還得滿足兩個條件:剛好懷裏藏着炸/彈,有從一個明顯武鬥派的刑警手裏逃脫的本領。

總而言之,這個計劃太被動了,過于依賴巧合。

至于plan B,由己方制造危機主動上,随便安排一場事故假死,這是組織人的強項了,不用仔細考慮也可以順利完成。

可是,表面上看這個計劃沒有問題,往深入思考才發現問題大了。

最大的問題就是他的「犧牲」,稍微自負一點說,前輩和同事會查明導致他「犧牲」的原因。盡管有自信組織計劃完美無缺、絕無被條子抓到破綻的可能,但……那不是自找罪受嗎?

為什麽要吸引警察的注意,組織的宗旨一直是能低調就低調。

所以,考慮到這一面,他免不了懷疑給出建議的黑麥,是否別有目的。

難道黑麥很希望組織被警察注意到嗎?

說起來,關于處決議員的任務,伏特加後續傳上來的報告證明,黑麥沒有異樣的舉動,但到底不是他親自調查的,難免會有細節被遺落的地方…或許,他需要抽個時間重新關注。

黑麥在隔壁組的真實表現,沒有進行實時的追蹤,到底與警察相處到怎麽樣的程度尚不知情。還有,要比他推後離開這一點,雖然有流程解釋,但會不會他本人想要留下來呢?

的确,黑麥在他面前表現得很抗拒,可要是卧底的話,演戲很容易吧?

“喂喂,黑澤君,優秀的黑澤警官,能不能聽到我說話!”

“……”

思緒裏闖入一個聲音,感覺特別像是諷刺。

琴酒深吸一口氣,頗忍耐地看向前輩,“怎麽了?”

“你在想什麽?”前輩撓了撓頭,無奈地說:“叫你好幾遍了!”

“……幹嘛?”啧,一不小心走神了。

“完全不想回答我啊!”伊達航笑着吐槽了一句,倒沒有追究的意思。

琴酒也就撇了撇嘴,稍稍放松下心情,靜待着前輩說出目的。

“其實沒什麽,就是快到目的地了,提醒你早點做好心理準備。”

“什麽?”

沒有經驗的殺手很迷茫,不明白需要做什麽樣的心理準備。

只不過是過去抓個人而已,是很難的事嗎?

伊達航看出了他的輕視,正色道:“別不當回事,你還是第一次吧,抓犯人可沒有想象中容易。”

琴酒回憶了下短暫的卧底時光,覺得前輩一定是得了失憶症,哪來的第一次情懷,高尾先生要哭了哦!

“你不知道會發生什麽,那家夥可是一個亡命之徒。”前輩提醒道。

雖然只要是犯人就會伴随着危險,但高尾先生和新犯人不在一個層次。

“呵…”身邊全是亡命之徒的殺手無話可說,那玩意多了就習慣了呢。

“也許他手裏有武器,如果不做準備,萬一不幸受傷了咋辦?”

琴酒終于找到了優越感,一臉高冷地心想:怕啥,我是非法持有危險武器的男人。有本事讓那家夥跟他比一比,看誰掏出來的東西多。

“這可是經驗之談。看咱倆關系好,我才說的。”伊達航搖了搖頭,給他講述了一個悲傷的故事:“以前有一位前輩,他跟你一樣,擁有敏銳的洞察力和分析能力,總能很快找出犯人。有次他參與了抓捕行動,那個犯人突然掙脫逃跑了,前輩去追,卻沒想到……”

“竟然藏了一個炸/彈。”越聽越耳熟的殺手面無表情地說道。

後續的劇情,已經在他腦海中過了好幾遍了,并沒有被感動到。

“咦…”伊達航驚訝,“你聽說過啊,看來這個事件真的很有名。”

“……”不,沒聽說過,只不過恰巧和我的計劃重疊了而已。

盯着伊達航的臉審視了好一會兒,殺手才确認其中沒有諷刺——沒錯,說到那位不知是否真實存在的「前輩」時,前輩并沒有很敬佩,而是以一種說不上來的,連惋惜都算不上的情感。

所以,所謂的「英雄」,根本是預想中的好結果,現實人只會覺得傻。

過于殘忍了,被打擊到有些自閉的殺手扭過頭,不看前輩說教的嘴臉。

交談中,來到了嫌疑人的家門口,按響門鈴便得到了回應。

這是一個身材魁梧的男人,面目看上去倒是很普通,簡單來說幾乎沒有記憶點。

琴酒移開目光,想到了被作廢的A計劃——如果前輩沒有講故事,說不定他會撿起來試一試……話說,前輩真不是故意的嗎?

嫌疑人見到兩人——準确地說,是見到去而複返的伊達航很驚訝。

“警官,您……”

伊達航再次露出了友好的、令人放松警惕的笑容,“你好啊,甲本先生。我還想跟您了解些情況…可以進去嗎?”

“啊…當然。”被稱呼為「甲本先生」的男人略微遲疑後,朝旁邊讓開,“但是,警官,我已經把能說的全說了。”

伊達航領着小夥伴進入裏面,聞言點了點頭,“嗯,那換我來說吧。”

琴酒飛速瞥過去一眼,有那麽一瞬間居然覺得前輩莫名帥氣……一定是他腦子出問題了。可惡,這難道就是紅方陷阱嗎?

嫌疑人明顯也驚訝了一瞬,木木地看着伊達航。

“20年前,曾在小鎮上發生過一起搶/劫/殺/人案,別墅的主人是黑木先生,您知道這件事嗎?”伊達航仿佛無意中問起。

甲本先生微微別過頭,“啊,聽說過,但不是很了解…”

心虛。

經驗豐富的殺手心中冷哼,很快給對方下了個定義。

雖然搞不明白前輩的辦案流程,但反正他的任務就是充當見證人。

比起他這麽消極的人來說,前輩才更像是主角嘛,他只是個次要配角。

“有人目睹到案發不久,有三個行為可疑的人朝山上跑,我推斷他們是要去将搶來的珠寶藏好。因為警方封鎖了現場,案件被爆發了出來,如果把珠寶留在身邊很可能會被查到。”

“……”

“真可惜,明明得到了巨額的寶藏,卻因為來路不正不敢使用呢。”

琴酒翹起雙腿,雙手環胸靠着椅子,半眯着眼進入了看戲狀态。

嫌疑人顯然被刺激到不想說話了,“是嗎,哈哈哈,那是很可惜。”

“我想他們一定很後悔,明明之前是搶劫,那次卻殺人了。”

在多起相似的案件中,只有黑木一家被殺害了,這其中有什麽原因也令人在意。

琴酒蹙起眉頭,将這個小細節先記下,同時希望前輩馬上忘記它。

嫌疑人再次幹笑了幾聲,隐約有些焦躁,顯然久遠的、聽上去與要打聽的事情無關的內容,是件很讨人的嫌的事情——Top killer心想,他可以理解、甚至感同身受,換別人在他面前故弄玄虛,他也會很不高興。

“那個,請問警官,您要說的事是?”

這麽一想,嫌疑人脾氣還挺好,居然忍住了罵人或打人的沖動。

伊達航露齒一笑,讨嫌極了,“別在意,我只是有點話痨。”

“……”

“好了,回到正題上吧。”伊達航無視了小夥伴的複雜眼神,一本正經地說道:“山上發現的受害者,他的真實姓名是大泷克智,也是這個村子裏的人,因為一些不太好的理由迫不得已遠走他鄉,最近才敢回來。”

琴酒開始走神,畢竟是在警局裏聽過好幾次的內容,聽得耳朵都痛了。

出去後要馬上通知貝爾摩德,原本定下的計劃得取消。

至于脫身方案…果然只有學習黑麥,走一個月的流程了嗎?

就算會被前輩各種咆哮吶喊……

“……兇手就是你吧!甲本…不,應該叫你殿山寬先生。”

等一下——

是不是進入了思維誤區,在提交辭呈後不一定要告訴別人啊!

可以在一個月後,塵埃落定再宣布,就算前輩有再多話也說不出來了。

犯人條件反射似地掙紮,“什麽殿山寬,我不認識…”

“大泷克智收集到的報紙裏,有好幾個手法相同的案件,經過警方艱難的排查後,終于在其中一個案例中找到了線索,有人看見你在案發時間出現過……”

最終居然靠死者提供的線索破案麽?

雖然整個過程不怎麽樣,但也給他們一個提醒:小心會寫日記的同事。

Top killer不由陷入了思考,會做這種事的家夥……蘇格蘭?

“還有一點,我上次過來留意到,你在玄關的牆壁上挂了一個黑色塑料袋,或許是你收拾得太匆忙,從裏面露出了一個形狀古怪的圖案吊墜,我在大泷家裏找到了照片,剛好把它拍了進去……”

照片啊…的确,這玩意兒能留住歲月的瞬間,在未來不經意間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并不拍照的頂級殺手突然想起了黑麥過去不正常的舉動,盡管在威脅之下删除了照片,可誰知道還有沒有存檔呢?

伊達航并沒有發現小夥伴的走神,畢竟除了商場投放炸/彈那一次,一直是被動的、喊一聲走一步的風格,他習慣了也不會難受,自由發揮将案情線索捋了個八/九成,兇手正是調查中說過大泷內向、不好相處的人——在大泷摔倒時,提供友情幫助,卻被無情推開。

與其說是主動幫忙,不如說是借機試探,确認是不是要尋找的目标。

只要輕聲說一句只有彼此明白的話,加以威脅與恐吓,便能讓死者陷入緊張的困境之中,這與日記當天的記錄符合,一句重複寫了多次的話:我一定會被殺死的!

其實要證明面前的人是犯人很簡單,根據對方的性格,很可能從大泷手裏搶回來的東西還留着,只要搜查就能找到。不過,畢竟是刑警,沒有獲得搜查令之前,不好野蠻作風,但手裏提供的證據足夠把人請進去喝杯茶了。

“你可以不承認,但現在,請你配合調查,跟我們走一趟。”

走神的Top killer聽見了前輩的話,悄悄地松了口氣,慣例嫌棄警方辦事複雜,不如他們殺手。根本不需要什麽證據,稍有懷疑就可以動手了好麽。

殿山寬沒有承認事實,也沒有反抗,而是順從地跟上。

伊達航顯然不是很滿意,一閃而過的情緒不被感知,便馬上恢複了正常。他擡眼朝後輩看過去,糾結了幾秒,放棄了掙紮。

琴酒:“……”

三人走到了門口,沉默地關上門,沿着走廊向外走去。

跟在後面的Top killer還被回頭看了一眼,那眼神似正在努力向他傳達着什麽,然而他完全不明白啊。此時此刻,有他非做不可的事麽——暴/力/執法?先将嫌疑人打一頓,武力使人屈服承認罪行嗎?

雖然沒什麽毛病,但他憑什麽要成為警方的打手啊,在最後一天!

然後他知道了……

看似老實的嫌疑人忽然奮力掙紮,宛如故事中的一幕眼看就要發生,虛假的刑警不僅沒有沖上去制伏,還悄咪咪地往後退了退——畢竟,沒人想成為別人口中的傻瓜,犧牲的主角一點意義都沒有。

不過,前輩要成為傳說中的「前輩」了麽,感覺有億點複雜。

伊達航用實力證明,他并不會成為傳說,飛速征服了魁梧的嫌疑人。

武鬥派的殺手不禁投以專業分析,這還是他第一次見前輩動手,比想象中要厲害點,但……說起來,這難道不算暴/力/執法了嗎?

“呼…”伊達航深吸一口氣,有些無奈地回頭,“你只看着啊…”

琴酒面無表情,毫無愧疚感,“我第一次沒經驗。”

伊達航更無奈了,評論道:“看出來了。”

“……”

“為了防止別人逃跑,我們最好形成左右夾擊模式。”無奈的前輩不得不明說出來先前暗示的意思。希望後輩能自覺一點,發揮重要的作用,而不是躲在身後宛如路人。

“……”

殿山寬跟着沉默了幾秒,再度反抗,“你們不能這麽對我!!”

“我可以。”伊達航回答後,再次關愛後輩的第一次,“現在,你可以把手/铐拿出來了,放任有逃跑意圖的嫌疑人,會影響到執法的。”

琴酒不得不感嘆敵人的狡詐,朝嫌疑人報以微妙的同情。

原來真的有看上去是個憨憨、實際上是個黑心腸的家夥存在。

他覺得……要仔細觀察伏特加了。

将嫌疑人铐在車裏,伊達航回頭笑了笑,“怎麽啦,備受打擊?”

“不…”正高度懷疑真同事的Top killer冷漠臉,“只是為不能重現「傳說」感到遺憾。真想看看你追逐犯人的身影呢。”

“你是想要我成為「傳說」吧。”伊達航将鑰匙丢給他,自己則繞到另一邊,顯然看管犯人這樣重要的工作已經不放心交出去了,“好啦,快點回警局,今晚……”

“今晚不行。”面對繼續加班的要求,琴酒果斷拒絕。

伊達航略詫異,“有緊急的事嗎?”

“嗯。”要去玩游戲。

只是幾秒鐘的猶豫,伊達航便同意了下來,“行,我找松島幫忙。”

“……”你就不能放棄加班嗎!?

話說,原來可以拒絕麽,早知道第一天就該!

見伊達上了車,握着鑰匙的殺手十分後悔,正要開門前忽然兜裏的手機震動了下。想到被拜托的貝爾摩德可能正在附近,便背過身查看消息,果然是在問他有沒有那麽快開始。

【計劃取消。】

貝爾摩德回信很快,幾乎沒兩秒:【???】

殺手也不好受,畢竟這樣的退場與預想的壯觀完全相反,但……

【我要回老家。】還是穩妥點吧,組織的安全比較重要。

貝爾摩德:【……???】

仿佛化身成了疑問機器人。

殺手無情地收起手機,轉身上車充當司機……

別說,摸着警車的感覺還真不一般,甚至想玩一把漂移。

這“呼呼呼”的叫嚣聲,連交警都不敢攔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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