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靈異2

靈異2

“這是前期和女主有些交集的一個人。”

宿主遇到她也不奇怪。

這孩子經常路過聞到誰家有吃的就闖進去。

她被遺棄在垃圾堆,喝野狗的奶活下來,奇跡般長到這麽大。

因為咬掉了一個男孩的鼻子,差點讓人打死,抓進瘋人院後自己跑了出來。

人傳她被惡靈附體了。

賀虞給過她吃的,在她受傷的時候讓她待在自己家養傷。

某次賀虞遇險為她所救。

在遇到男主,債務不成問題後,賀虞考大學離開這個地方,不久這孩子就急病去世,原因不明。

“無視她就相安無事。”

式涼拿了拖布清理被弄髒的地面,用報紙把碎了的窗戶粘上,打開門,讓她吃完能出去。

即使考慮到營養不良身形比一般孩子小,她頂多七八歲;

顯然垃圾堆撿的新娘頭紗,有裝扮自己的意識。

由于式涼盯着她看,她也抽空瞪了他幾眼。

意猶未盡舔了空盤,她猿猴一樣大搖大擺從門出去了。

式涼不知道自己是否散發了不恰當的信號,比如剩飯擺在了顯眼的地方、不鎖門,她半個月內來的次數比他毒瘾發作的次數都多。

原主吸了好幾年,戒斷反應很嚴重,在那個面前,煙酒都戒得毫無感覺。

即使式涼知道毒品的原理,還有即将面對的症狀,他在每個世界都或多或少接觸過的相關資料,而如今他才真正理解了這個所有世界統一的結論——沒人能徹底戒掉,一定會複吸。

只要有人類的生理結構,就将平等地在戒斷反應面前變得無比狼狽,生命尊嚴破碎,自制力流失向不知名的無底深淵。

沒有人會是特別的。

不僅身體渴望,任何經歷回憶與那神經失調的極致快樂相比都異常無力。

難以抵擋的誘惑更在于,你能擺脫意識,超離生命和自我。

聖人和禪修者終生追逐的無我之境,就在那圓圓的藥片裏,在那些白色的粉末裏。

放棄抵抗,如潮的恐慌就會退去,所有美好都将在你腳邊栖息。

即使理智知道完美不存在,但式涼清楚地記得那個剎那,只一次,可越回憶,那次的體驗就越夢幻,你感到完美,感到自由,你能深切地,發自內心地原諒宇宙、世界、生老病死,所有的一切。

在那種完滿面前,你會漸漸不明白戒掉又能如何,你會覺得只是想讓自己快樂有什麽錯?

式涼曾躺在不成樣子的房間地面上回想,他是怎麽不計一切地解開了他綁自己的繩子,自己說服自己:

下個世界毒瘾自然就沒了,不妨就在這個世界盡情享受。

他有一次提前離開的機會,他有無限可以浪費的生命和可以感受極樂的時間……

将他綁在清醒的岸邊,讓他沒有淪落進欲望之河的那股信念并不總是清晰可見,它時隐時現,卻如同啓明星般懸挂在他意識的最高天空之上——

他拒絕辜負自己的理智,那等于否認幸存至今的他的整個生命所有選擇。

除了自己,沒有人能這樣蔑視他的靈魂,他愛的人也不能。

那些愛他敬他的人們也定然不希望看到他放棄抗争屈服于藥物、沉溺于虛假的完美和被藥物掐着喉嚨的自由,并為此找盡借口。

哪怕他們不會知道。他不會忘記自己每一個卑劣的瞬間。

他拒絕那個不像自己的自己,不敢想象那樣的自己成了個什麽東西。

他永遠要知道自己在做什麽,那才是他能擁有的唯一的自由。

固然人命危淺,人性爾爾,命運輕薄而随意,正因如此,人該盡量活得高貴莊重。

經過多次觀察,式涼認定那孩子的智商并不低,精神也沒有問題,無人引導才像野狗一樣地生活。

有人家院牆裝了鐵蒺藜,安了防盜窗,見她就抄家夥要打,她經常往其大門裏扔腐爛水果和動物屍體。

而她來式涼家,在老地方找到那個專門給她用的碗,大快朵頤後一聲不吭地溜走,偶爾留下零錢、易拉罐拉環和游戲廳代幣,還有不那麽爛的水果。

比較讓式涼困擾的只有衛生問題。

她總是滿腳爛泥,散發惡臭,有時帶血,那時她眼中兇光更盛,可以看出一旦靠近就會挨咬。

式涼有留意關于她的傳言,一般孩子都被家長教育過不要靠近她,她會和流浪漢和狗為地盤打架,無論外來野狗還是散養家犬。

後期她基本兩天來一次,也不知是不需要那麽搶食了,還是吃得飽贏得多了,式涼需要打掃的污跡中很少有血。

習慣了之後,式涼從她身後走過她也不會回頭,有時還會留在桌底睡覺,次日滿屋都是垃圾堆的味兒。

又半個月後,式涼給她手邊放了根勺子,在她面前用勺子吃東西,她默默學了起來。

式涼照她的尺寸買了童裝,她把胳膊伸進褲腿穿出去,衣服不是轉天就消失不見,就是讓人再看不出原色。

由于互相都在躲避,這期間式涼沒碰見賀虞,不過他在這片到處收債胡混,大致摸清了她的動向。

她淩晨起來,去早餐店兼職,白天在壽司店打工,傍晚空閑但不會回來,直接去燒烤店刷碗,僅僅周日周一晚上沒事。

系統不知道式涼把女主的行蹤弄那麽清楚,感覺宿主都沒啥改善關系的意向,甚至好像在繞着她走。

一個下雨的周日傍晚,宿主居然敲響了對面的房門。

浸泡了雨水後那孩子身上味道更濃烈了,所到之處黑水橫流。

式涼放了一缸熱水,料想她的反應不會友好,一試也果然如此,于是就有了賀虞在貓眼看到的這一幕:

那個孩子嘴裏勒着一條布,被五花大綁着,怒視牽着繩子的陳世良。

賀虞猶豫片刻,去廚房拿了水果刀藏在袖子裏,開了門,冷冷質問:

“你做了什麽?”

式涼緊着提溜亂蹬的孩子,随口回:“牛肉炖土豆。”

“……”

怪不得聞着那麽香。

不,這不是重點。

“給你一盤,過來幫忙給她洗澡。”

鑒于這孩子的情況,賀虞勉強理解他綁她的必要。

這一個來月樓道的謎之污跡和臭味也有了解釋。

但賀虞對他收留這孩子的動機持保留态度,要進他的屋子也讓她無比遲疑。

式涼轉身在門前樓梯的臺階上坐下,遞出繩頭。

“你不介意用五盆水擦地就在你那洗。”

賀虞想了下,接過繩子,帶孩子進屋鎖門,沒問他怎麽知道自己在家。

長期不在家門縫的廣告會塞很多。

不過那樣她很難在門內操作,陳世良又是個好糊弄的人。

有心的話,每天看對門門縫插的那張小廣告有沒有更新成自己門上一樣的,就知道她回沒回過家了。

而且兩家的廚房陽臺能模糊互相看見,看她窗邊那盆小蔥有沒有減少也能知道她是否在家做飯。

賀虞曾把自己要做晚飯的剩壽司給這孩子。

聽說是她咬掉鼻子的那個男孩先朝她扔石頭。賀虞自己尚難自保,不敢對她有多餘的同情。

給她洗澡則是賀虞看到她第一眼就想做的事。

式涼在樓梯半本書看完,賀虞終于淩亂地出現。

“她睡了。”

也可能是被熱水泡暈了。

“頭發實在梳不開,我給她剪了。”賀虞說話的氣息還有些不穩。

她掙紮得厲害,但終究是個孩子,對賀虞也沒有敵意。

賀虞拿各種東西分散她的注意力,她慢慢能享受洗澡了。

“你認識她?她是你私生女?”

“如果她願意和我生活,我會收養她。”

賀虞覺得他在耍花招,又實在想不出收養個“小怪物”對他有什麽好處。

憑那孩子趨利避害的野獸直覺和攻擊力,他想對她做什麽壞事也不可能一點動靜沒有。

賀虞剛才給她洗澡時檢查過,沒任何異狀。

最詭異的是,這個以前一見她就歪歪扭扭往她身上蹭試圖揩油的五毒俱全的猥瑣男,現在莫名散發着值得信任的氣息,面相都變了。

她有點相信他曾經作為偶像歌手出道的經歷不是他吹牛了。

“你他媽被奪舍了?”

“……”

式涼擡頭看了賀虞一眼,她擰眉回視。

這時手機響了,他起身進屋,端出一大盤牛肉。

因為那孩子食量巨大,他炖了一大鍋。

把盤子塞進她手裏,他接着電話回屋關上了門。

賀虞站在原地,肚子叫了兩聲。

五分鐘後式涼拿上外套和車鑰匙出門,她已回屋了,門縫的廣告紙掉在地上。

式涼照舊沒鎖門,開車往棺材店去。

那附近有三合會的一樁交易,老板讓他去打探消息。

放貸老板大名姜大豪,人稱豪哥,從過往聯系記錄看,他不太能看上原主。

他打算在店裏等事情完了,拿聽到的傳言糊弄交差。

要是收養那個孩子,這種工作最好就不做了。

“那小子打探不出東西。”

挂了陳世良電話,姜大豪在足浴城左思右想半天,給表姐去了電話。

“燕姐,你要是真想知道,我讓胖飛他們去。”

“傻仔,高層交易關我什麽事。我就這麽個小店,阿強說白了就是個小卒,哪邊都夠不上。”

“啊?那——”

“你不是說他最近消極怠工得厲害想趕他走嗎?阿強說這次紅堂的交易黑堂也摻了一腳,一聽兩位太子就是較上勁了,這時候誰往上湊都沒好事,等着瞧吧。”

話音剛落,她領班進了屋,她讓電話那邊的表弟等一下。

然後姜大豪聽見表姐驚喜極了的尖笑。

“我就說,火拼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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