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靈異3

靈異3

他似乎總是在日夜交替之際來此。

找地方停車時他從車後視鏡看到商店玻璃門內的人影,顧盼可疑。

應是三合幫的人在放風,也像是在埋伏着什麽。

天空籠着霧,餘晖透不過氣。

光線冰冷然而氣溫暖熱,空氣緊張靜寂。

從棺材店撲滿灰塵的窗看出去,外面像一場逐漸落幕的無聲黑白電影,透着鬼氣。

式涼看着自己手背的抓傷,出門前那孩子蜷縮在被子裏,還不知道她幹淨的臉是什麽樣子。

她留下自然好,不留也沒辦法。

他不覺得自己在行善舉,反而感覺利用了她。

身邊有一個以自己為榜樣成長的生命,很大程度上将他從毒品的邊緣再拖回一些。

也是利用孩子充實自己愈漸虛無的人生。

如果當初對沉羽有這個覺悟……

外面像過年一樣響起了爆竹聲。

與之而來的慘叫、吼聲、引擎聲和輪胎劃地聲,昭示了那不絕于耳的炸響其實是槍聲。

不遠,也不近。

所幸本就沒有開燈,式涼隔着滿堂漆黑的棺材望向窗外,一片祥和的黑暗,那些聲響倒像是他的幻聽。

藥物讓他的感官變得不那麽可靠了。

這一個多月他失眠多夢,那些夢容易遺忘,徒留聲音确有其事地在他耳邊回響,詩文、歌聲、某人的喃喃私語……

他起身去後堂,那裏有張小床,偏偏在這不安穩的夜有了睡意。

鎖門意義不大。

那道破門撐不住一腳。

但願不要有人對它做什麽。

在鐵架床上閉上眼睛距離那個事與願違的瞬間有多久,他并不清楚,對他來說時間成了另一回事。

過去四十年,海島上有生存所需的一切,時鐘不在其中。

适應有鐘點的生活他需要時間;

适應事情急劇變化的現狀也是,但情況不允許。

率先推門進來的人驚慌地摻着腹部受傷的男子,另一男子從他們身後擠進來,成了最先與式涼面對面的人。

式涼剛醒,倚着門框,什麽都看不清。

“看見我拿着什麽嗎?”

他提着一個箱子,另一手舉了舉,挑眉逼視式涼。

“我不用把這玩意兒抵到你腦門你才配合吧?”

眼睛适應了黑暗,式涼看到他舉的是槍。

傷者靠着一口棺材,打頭的那個四肢細長的男人在窗前窺視街道。

“宿主。”系統有點忐忑,“劇本沒帶到這段,我也不知道會發生什麽,抱歉。”

“沒關系”式涼回得溫和,“不指望你知道。”

“……”

以為習慣了,盡管是安慰,還是有點傷。

“弄點烈酒紗布什麽的。”那人把式涼的沉默當成了畏服,随口支使他,“他媽個棺材鋪!蜘蛛文,沒紗布是不是撕幾件壽衣也差不多?”

“他是酒鬼,店裏肯定有酒。”

聽聲音,加上瘦長體型,式涼認出他是在這預訂了棺材,并管自己借火的人。

他果然認識原主。

蜘蛛文這個名號式涼有所耳聞。

大名文坤,三合幫高層,林志濤手下。

林志濤是三合幫老大的養子,很可能是他現在往後堂扶的傷者。

前廳沒窗簾,亮燈必定引街上的人注意。式涼後退讓出門,文坤把林志濤扶到後堂他剛躺過的床上,到處摸燈的開關。

式涼擡手拉了下燈繩。

得了亮,文坤緊張地掀起林志濤衣服查看傷口,頭也不回地喊:“找酒和鑷子針線!”

還在棺材間憂心忡忡轉悠的那個人放下了箱子。

後堂投向前廳的黃光引他轉過頭來;

他鼻尖高翹,眉毛有些淡,眼睛和嘴唇濃重,有些女相。

“一個賺死人錢的,讓他救人也太難為了。”

他輕蔑的臉歪向能看到床的角度。

“老婆懷孕你都急不成這樣吧?真幾把惡心。”

能這麽跟文坤說話,對林志濤受傷如此态度,想必只有三合幫老大的親生獨子林燦森。

“不一樣的是他肚子懷着子彈,誰射進去的呢?”

被文坤側目而視的林燦森不以為意。

“條子?趁火打劫的東南亞猴子?”

他越說越咬牙切齒。

“作為賣家一點行規不講,跟蒼蠅一樣難打。”

式涼猜測大概是他們交易時警察攪局,東南亞毒販試圖渾水摸魚,不給貨還搶錢。

“最可恨的還屬狗娘養的義安群,底下這幫人也該死。”

林燦森雨露均沾地列着仇恨清單。

“一場破交易搞得天下皆知!”

想來式涼停車時看到的正是義安群的人在埋伏。

義安群趁三合幫老大病危暗殺兩個繼承人,妄使幫派大亂,趁機吞并。

這三人在多方混戰中突圍出來,下屬被打散,林志濤不慎中槍,文坤帶他來這處理傷口、避風頭。

穿過後門就是做棺材的後院,最接近鑷子的是锉刀。

原主床底有一桶散裝高度白酒,床邊櫃子裏有針線盒。

文坤已找到了嶄新的壽衣。

他手忙腳亂,林志濤虛弱地告訴他該怎麽做。

子彈卡在左側腹的盆骨附近,他根本沒法用澆了白酒不趁手的锉刀挖出來。

“換成勺子試試。”林燦森在門口說風涼話。

文坤本就心亂如麻,聞言大怒,将锉刀塞到櫃邊式涼手裏。

“你來!”

這幾位的事式涼半點都不想摻和,送來锉刀後就琢磨如何離開這間窄室,奈何林燦森堵着門。

文坤推着式涼到了床邊,他與咬着毛巾疼得滿身冷汗的林志森四目相對。

“還不如讓我志濤哥自己來。”林燦森說。

“幫不上忙就閉嘴!”文坤忍無可忍。

式涼用白酒洗了手,蹲在床邊,锉刀對着林志濤身體。

文坤忽然從兜中掏出剛才趁亂摸來的白'粉。

“吸點就不疼了。”

林志濤揚手推開他,注視着式涼:“盡管動手。”

這張周正成熟的臉在痛苦的時候也不失優雅。

林志濤看着比林燦森大很多,但聽說二人就差三歲。

式涼低頭,锉刀和食指一同伸進那混亂模糊的傷口。

“好了。”

“什麽?”

文坤不信,式涼把彈頭扔到他腳邊。

“線不合适,當前止血要緊,過後盡快找醫生。”

式涼說着,穿針引線,一手合攏他皮肉,一手縫針。

第一針下去,林志濤整個一震,他看向文坤,想他按着自己,而他傻站在那。

沒成想這個今天第一次見的人即刻用身體壓住他胸腹,他完全被按死在床上,看着這人的背,疼痛引起的痙攣不再能影響到傷口縫合。

式涼向文坤要剪子。

文坤沉浸在震驚中,式涼幹脆咬斷了線,線頭留得長了些。

“你從哪——”

“那個能給我嗎?”式涼洗着手,下巴指他手裏那包東西。

瘾君子為了粉能做到這地步,文坤算是開了眼界。

“別把自己吸死了。”

東西扔給他,文坤拿出手機發消息。

式涼在林燦森的盯視中走到前廳,來到最東邊的那口棺材旁,推開棺蓋把粉放進去,然後在角落的凳子坐下了。

兩輛警車奔馳而過,外面除了寥落槍聲再無其他。

林燦森罵遲遲不來的手下和不中用摔壞了的手機,在櫃臺旁瞅着不知道在發什麽消息的文坤,眼裏滿是盤算。

随後他把目光轉向在繪有仙鶴的棺材後裝透明的人:“老板留你守夜?”

“就是他的店。”文坤接話。

“你把它放棺材裏是怎麽,不好意思當着我們的面吸?”林燦森又問。

為了粉無所不能還會在乎這點顏面?

文坤探頭出來,看見他所在位置,臉色微不可察地一變。

林燦森壓根沒注意:“蜘蛛文,我們的人什麽時候到?”

“半小時吧。義安群搞的鬼,好幾個領頭的手機都被偷了,才聯系上。”

說着文坤走向式涼。

“傷口還滲血,你過去看看能做點什麽。”

式涼去了,在他身後,文坤把那留有縫隙的棺材蓋嚴。

林燦森攔住文坤,很秘密地說什麽。

式涼回到後堂小屋,林志濤身下被褥被血濡濕一片,但紮在他腹部的布條未透。

一般人這種情況都會眩暈欲睡,然而他慘白的臉上一雙眼睛亮得出奇,一手攥着手機,一手按在褲兜,那裏有把槍。

“忘了謝謝你。”林志濤看向他,“你有點面熟。我們之前見過?”

式涼搖搖頭。

他皺眉冥思苦想,忽然笑起來:“春天殺手!”

式涼後知後覺他說的是原主的專輯。

“當年銷量才幾千,”最近有人以此嘲笑原主,式涼被動知道了,“你居然聽過。”

“我女朋友好一陣都在電視上放那個MV。”

式涼微笑。

“早兩年碰見你就好了,那時候她還活着。”

“真遺憾。”

林志濤眯起眼睛,看向另一邊。

文坤過來了。

林燦森坐在櫃臺前的棺材上,晃蕩着雙腿。

二人似乎沒談好。

式涼退出後堂,繞過櫃臺時,林燦森問他。

“聊了什麽?”

“他女朋友認識我。”

“你就是那個奸夫?”

“什麽?”

“他懷疑他女朋友迷上了一個你這種長相的男的,然後……”

林燦森把槍對準他,鼓起臉頰:“嘣。”

林志濤在三合幫威望更高,林燦森向來嫉恨深受父親器重的這個養子,他的話确實沒幾分可信。

“奸夫一直沒找到,鬼知道到底有沒有這個人。”林燦森閑閑轉着槍。

這人不把式涼放在眼裏,也沒有抹黑林志濤來拉攏他的心眼。

林志濤則有意給式涼留下好印象,和不陰陽怪氣就不會說話的林燦森相反,他下意識地拉攏身邊人。

式涼回想自己說真遺憾時林志濤的表情,分明沒半點難過。

由于一心很難二用,系統一般就一個跟随宿主的主視角屏幕。

今晚有點特殊,趁着式涼這邊沒有對話,系統調出前邊文坤的畫面。

“宿主,三合幫老大過世了,十多分鐘前文坤收到消息告訴林志濤了。”

他們沒有告訴林燦森。

式涼扶住額頭。

還有二十分鐘,這裏兩個姓林的只能活一個。

式涼必須選一邊,不然誰贏都會滅他的口。

光是這檔事倒也沒什麽。

然而給林志濤包紮完他就有些頭疼,接着時不時心跳過速,肢體麻木……是戒斷反應的先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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