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噩夢
噩夢
陰暗的水溝裏,有幾只老鼠正啃食着一個半死不活的嬰兒。
無數堆積的屍塊,腐爛的臭味和蠕動的蛆蟲混合在一起;大街上随處可見緩慢移動的活死人,絕望的硝煙遍布每一處角落,似乎連天空都是灰色。
遠處有誰滿是鮮血地伸出手,顫抖着想要抓取什麽,卻只在摸到空氣後,被群屍吞沒。
……。
林婉妍從夢中驚醒。
她一看表,已經是早上八點了。身為國民高校A大大一新生,又是累死累活的建築系,她昨晚畫圖到淩晨三四點才睡。
本想着周末好好補覺,結果一個噩夢把她給吓醒了。
林婉妍在被窩裏懵了半晌,終于回過神來,環視一圈,四個床鋪空了三個。
打開宿舍群一看,果然,這幾個卷王舍友去圖書館的去圖書館,寫論文的寫論文,搞學生會的搞學生會。可喜可賀,她們在出門前還給自己帶了早餐,就放在書桌上。雪白包子乖乖地被裝在塑料袋裏,似乎還冒着熱氣。
反正睡不着,林婉妍幹脆翻身下床。她快速洗漱完後紮了個單馬尾,斜眼瞅着鏡子裏的自己。
鏡子裏的少女五官清秀可人,帶着點江湖女俠的氣質,不施粉黛也好看的緊。沒睡好而落下的兩個黑眼圈反而讓她的五官更立體了,好像打了眼影一樣。
和她俏麗外表相反的是搞笑女的內在。
沒錯,大一建築系系花是個純正搞笑女,附帶着社交牛逼症的屬性。
林婉妍一屁股坐在凳子上,翹着二郎腿啃着舍友帶來的包子,一口下去肉香四溢,鮮得舌頭都要掉了。林婉妍兩三口把包子吞下肚,恨不得抱着舍友們的腿大喊媽媽。
算下來,林婉妍才和舍友們認識幾個月。也許友情真的有緣分,她們第一眼就對對方很有好感,不到一周打成一片,比親姐妹還親。
……一想到自己的中國好舍友,林婉妍不由自主地聯想到昨晚的夢。
世界末日,喪屍來臨,她和三位舍友帶着家人一起逃亡到首都的官方基地。但好景不長,基地在一夜之間被攻破,橫屍遍野,她和所有親人朋友都慘死于喪屍手中。
這個夢對她來說很正常——她可是一個資深喪屍片迷,市面上的喪屍片和小說都看過。林婉妍在最沉迷的時候還報了生存班,寒暑假其他人學習旅游,她跟着一群好姐妹好兄弟翻山越嶺,生怕哪天就末日了。
當時她爸還說:“你在當一種很新的學生。”
林婉妍回答:“姐是過來人,我已經過來了。”
噩夢嘛,誰還沒做過?按理說笑笑也便過去了——可昨晚的夢真實到不可思議。她甚至能記清楚每一個細節,某天誰穿了一條裙子,某一頓飯吃了什麽;尤其是喪屍爆發的那天,她在夢裏正好看了一眼日歷:十一月三十號。
年前世界末日,也夠會選日子的。
年夜飯都沒吃上。
全軍覆沒和眼睜睜看着親人朋友死在面前的絕望感揮之不去,林婉妍煩躁地搓了搓頭發,思來想去,也就舍友們能治愈自己受傷的小心靈。
她當機立斷,跑到群裏發消息。
群聊-四人四色
建築人絕不投降:(抓住藤蔓)(蕩來蕩去)(拍嘴叫喔喔喔喔喔)(蕩來蕩去)(大窩子大窩子)(抓大窩子)(蕩來蕩去)(竄出來吓美女)(蕩走了)(拍嘴叫喔喔喔喔喔)
建築人決不投降:姐妹們,你們在哪,中午一起去佳怡商場吃酸菜魚嗎?
清水秋色:我還在學生會呢,阿旭找導師改作業了,黛兒應該在實驗室。都快忙完了,我們十二點半校門口見?
清水秋色:婉妍昨晚那麽辛苦,再去睡會吧。十二點我打電話喊你起床,記得吃早飯哦~
建築人決不投降:收到!學姐,我永遠滴愛
林婉妍發完瘋,放下手機,呼嚕呼嚕吃完最後一點包子,又躺回床上。
剛剛回複的是楚清秋,聽名字便知道,女神級的人物。當年楚清秋一來A大就上了表白牆,追她的男生和姑娘們數不勝數。然而她從來不談戀愛。還有人猜測A大系花是否有了地下對象。
林婉妍可不樂意了,憑什麽美女非得談戀愛啊,好像女孩子不談戀愛人生就沒價值一樣。
楚清秋還真這麽做的,全身心地搞學習。
戀愛是什麽?不存在的。
楚清秋在成為學生會會長後更是忙到沒空顧及感情問題。身為大三的學姐,又是學國際貿易的,這等人物本來和林婉妍八竿子打不着。結果今年大三宿舍緊張,楚清秋善解人意,主動申請調位置,就這樣和三個大一的學妹住在一起了。當然,優雅知性的她在哪裏都很受歡迎,更是把三個學妹當親妹妹去照顧,交際能力又好,屬實是神仙舍友。
而楚清秋提到的另外兩位——阿旭,全名池旭,也是個神人。高考是競賽保送A大的,最後進了航天工程,實打實的理科天才。光看外貌是個中性打扮的日系少女,雖然是十分辛苦的航天,發量卻出奇的多,一頭挂耳發常常看得林婉妍羨慕不已。池旭在她們宿舍算是比較悶騷直女的一位,某次林婉妍穿了個oversize的襯衫,遮住了牛仔短褲,池旭直接語出驚人:“你沒穿褲子就出門?”氣得林婉妍追着她從食堂打到教學樓。
最後一位,黛兒,全名蘇黛,純正的千金小姐,爸媽是富商。從小被富養的她雖然偶爾驕縱任性,又特別drama愛演,正經事上絕不馬虎矯情。她爸媽想把她送出國,蘇黛偏不要,認真高考上的A大,期中更是在卷王成災的生物制藥專業考了第一,非常争氣。別看她一副嬌生慣養的模樣,力氣大得吓人,一個人抗水桶爬八樓都不帶喘;除此之外,蘇黛也是個恐怖片愛好者。電影院裏別人都在尖叫,她笑得比誰都開心。
總而言之,只是過了幾個月,她們四個姐妹就跟家人一般。林婉妍有時候想,要是能和姐妹們過一輩子都沒問題。
可是昨晚,她竟然夢見最好的姐妹們一個個離開……
這必不能接受啊。
她心裏一抽一抽地痛,不知過了多久,楚清秋的電話打過來,她才發現已經十二點了。林婉妍迅速地換了衣服,迫不及待地想見到大家。
……。
佳怡商場一樓,一家人氣酸菜魚店內。
“我天,你這黑眼圈都能當眼影了,怎麽回事啊?”一個身量嬌小,衣着精致的少女在門口站着,十分顯眼。
林婉妍沒精打采地搭上對方的肩膀:“爹的,別提了,畫圖畫的呗。還是咱黛姐牛b,考試周氣兒都不喘,今年你必是專業第一。”
“我知道你羨慕,但你先別羨慕。”蘇黛戳了下她的臉,扛着半死不活的林婉妍入座。另兩位舍友注意到蘇黛和林婉妍便打了招呼,很迅速地點好菜。
“你群裏發瘋文學從哪兒複制的?這回變神農架猴子了?”池旭今天穿着簡簡單單的衛衣和工裝褲,瞥了她一眼。
“沒辦法,外向,出租車都坐司機頭上。”
“太傻吊了,別惡心我。”
楚清秋笑眯眯地看着妹妹們拌嘴,一手一個把她倆抓回座位:“好了,大家對婉妍發瘋早該習以為常,先吃飯吧。”
忙了一個早上的姑娘們都餓了,說說笑笑間魚肉混着配菜吃下去不少。林婉妍不想讓姐妹們擔心,強行把昨晚的夢壓下去,沒事人一般唠嗑。然而姐妹們跟她朝夕相處,林婉妍伸手都知道她要拿什麽,一眼就看出她有心事。
楚清秋心思細膩,又會照顧人,便主動溫聲問道:“婉妍怎麽啦?是不是沒睡好,吃不下去?我給你買點酸梅湯喝吧?”
“……啊,不是的學姐,”林婉妍被一語驚醒,懊惱地錘錘頭。
好吧,果然她在舍友面前根本沒有秘密。
“我就是做了個噩夢,心情不太好。”林婉妍攤攤手,表現出若無其事的樣子。
“什麽,做了噩夢也不跟我們說?”蘇黛馬上扭過頭,淚汪汪地看着她:“嗚嗚,婉妍連這麽重要的事都不和我們說,看來心裏有別人了。我現在渾身比哈爾濱的冰雕還冷,v我50原諒你。”
林婉妍看她演得繪聲繪色,噗嗤一聲笑了,伸出手推了下這個戲精:“給姐爬。”
“趕緊說,不然等會打車回去你坐後備箱。”池旭言簡意赅。
“我靠,你夠狠,說就說。”
明人不說暗話,她一五一十地把昨晚的夢給講了個清楚。然而林婉妍說得太過投入,并沒有注意到随着自己添加細節,另外三人越來越不好看的臉色。
“……婉妍,你确定這是你做的夢?”講完後,楚清秋十分嚴肅地問了一句。
“呃,是啊,怎麽了?”林婉妍被楚清秋的臉色吓了一跳,緩了一下才回答。
“那個,其實我昨晚也做了同樣的夢。”一直沒發話的蘇黛舉起了手,她的面色同樣不好看。
林婉妍滿臉問號,她立刻看向池旭,在對方也默默點頭後,心忽地一沉。
這個世界實在是太戲劇化了。
“等等,家人們,所以說昨晚我們都做了同一個夢?”林婉妍按了按額頭,問道。
在座的都給出了肯定答複。
“這……是巧合嗎……?”蘇黛說着,聲音愈發小了起來,明顯自己都不相信。
楚清秋搖了搖頭:“今早起床的時候我也覺得不對勁,我從來都記不清夢裏的細節,這次卻一反常态。咱們仔細想想,做同樣題材的夢就算了,但連每一處細節,末日的日期,末日後我們的軌跡,甚至在哪個地方看到了一本被丢棄的書……全部都對得上,要說是巧合,這可能嗎?”
一番話說得幾人都無措起來。姐妹們互相看着對方,一時不知該怎麽辦。
短暫的沉默後,池旭提議:“大家都去暗示一下其他朋友,看看是否有人也出現類似的情況。”
楚清秋點點頭:“現在就問吧,我上午已經問過了,其他人都沒有。”
答案其實很明顯,只是人都有這點賭徒心态,渴求着最壞的結果不要出現。
可惜的是,半小時後,林婉妍臉色難看地挂了最後一通電話,再一次給出了否定的答案。
最沉穩的楚清秋拍了拍大家的肩膀,說道:“先不要影響自己的心情。要不一起想一想,有什麽事情會導致這樣的情況?”
蘇黛苦笑着,發洩般地吃了一口魚肉:“學姐,你不用安慰我們了。現代科技還不能做到這個程度吧,至于心理暗示,我們這段時間都在校內忙考試周,沒出去過。你說不是真的我都不信,有一說一,我懷疑咱重生了。”
“不一定是重生,也可能是預言。”池旭道。
“好家夥,合着咱一夜有了超能力?等等,重生好像也是超能力的一種。”蘇黛有些茫然地想着。
又是一陣詭異的沉默。
這時候,林婉妍終于發言了。她閉着眼,一副慷慨赴死的模樣:“姐妹們,我覺得先別想那麽複雜,咱幹脆就把它當是真的。夢裏末日是十一月三十開始,今天十月二十九號,還有一個月,我們得去準備一下。成績可以重修,錢可以再賺,命沒了還真就沒了,我也頂不住看着你們再離開我一次。要是成真了,我們避免重踏夢裏的歪路,努力求生;要是不成真,就當是一次演習。”
她一口氣說完,環視一圈:“家人們覺得如何?”
林婉妍心裏屬實是有點沒底。末日求生,前期的準備必定要消耗大量的金錢,這一個月的課估計也不會認真上了。她們大一還好說,楚清秋已經大三,每一點學分都至關重要。更何況,只是一個虛無缥缈的夢就耗費如此精力,她不敢保證其他人都有同樣的想法,只能忐忑地看着大家。
出乎意料的是,三秒過後,她的姐妹們一拍即合:“可以,就這麽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