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天快亮了

第 82 章  天快亮了

昱橫和随勇并排朝前走,走着走着發覺大軍并未朝臨窪城的方向走,而是繞了一個大圈,他們現在是奔着臨海城的南城門去的。

到南城門時已至深夜,夜空月明星稀,臨海城的餘煙還在,在月色下淡了許多,不過從城裏蔓延出來的氣味依舊嗆鼻。

很多人稍稍靠近,聞着味就劇烈咳嗽,站在遠處不再向前,似乎也聞到了氣味刺鼻,姚自量沒再堅持,命令就此紮寨。

昱橫恍然,知道姚自量心裏打了什麽算盤,臨海城裏的機關算是全部破了,真金不怕火煉,一地窖的黃金是燒不毀的,他想在臨海城焚燒後的廢料灰燼之中對那些黃金信手拈來。

他轉身去看遠方,沒有臨窪城的絲毫輪廓,只有連綿的山脈起伏不斷,将臨海城與臨窪城隔絕兩端。

“無痕,随勇,你們過來。”

是韓廣張派人來叫他們,昱橫擡頭去看,只見韓廣張站在高臺上俯視着兩人,理所當然的道:“你們能從臨海城中出來,那就再進臨海城一趟。”

昱橫和随勇是從臨海城中幸運逃脫的僅剩兩個活蹦亂跳的,其他毫發無傷和受了些輕傷的都是在城外沒來得及進去的一些。

随勇還想起之前的九死一生,和那些人在臨死之前的垂死掙紮,他悚然一驚,可不想就這麽白白丢了性命,惶恐的去看昱橫,哆嗦着就想說不。

昱橫的手一擺,擡眸看着韓廣張,面色平靜的說:“可以,不過再等一等。”

随勇又想說不,昱橫偏頭看了他一眼,眼裏盡是不容辯駁。

邱蓄從附近過來,手裏還拿着剛摘下的頭盔,他粗粗的呼了口氣,道:“将軍,确實要等一下,現在進去了也出不來,出不來就傳不出任何消息。”

韓廣張一開始臉色很難看,聽到最後一句才點了頭,接過了一人遞過來的小馬紮坐下,那人又遞了一杯茶,恭恭敬敬的放在韓廣張手邊。

昱橫凝眉,又是那個劉天剛,這次劉天剛沒去看他,做完了事提步就走,走的方向卻是霧氣濃重的臨海城。

昱橫沒有再等,大步流星就追了上去,身後随勇在喊,他恍若未聞,對随勇的叫喊置之不理,就聽邱蓄在說:“我去看看。”

邱蓄趕上去的時候,昱橫已經沖進了迷霧,邱蓄趕緊喊了一聲:“小師弟。”

劉天剛不知從哪裏轉了回來,好奇的打量着昱橫:“什麽意思,他難道是?你又是?”

在臨海城中消失的周堅此時從濃煙裏冒了出來,毫發無傷的站在他們面前,劉天剛還在原地發愣,驚疑不定的盯着周堅:“大師兄。”

後脖頸上不知被誰抓住,劉天剛差點吐了舌頭,昱橫轉過身來,右手薅着劉天剛的衣領,厲聲問道:“你,到底是誰?”

邱蓄去看迷霧之外,沒有人注意他們這邊,煙霧太重,外面的人根本看不見濃霧裏的他們,可是奇怪的是,他們卻看得清外面。

周堅雙手附在身後,一副悠哉的表情:“能在這霧裏來去自如,說明都是自己人。”

聞言,昱橫抓着劉天剛後領的手倏地松開,剛想退後,卻被劉天剛反手拉住,劉天剛陰恻恻的看着他,嘴角勾了勾,很快就露出了一個溫暖的笑容:“我告訴你,我是誰。”

見他神色變幻莫測,昱橫只覺汗毛倒豎,掙脫束縛後退幾步,他突然覺得有必要離這些人遠一些,置身事外的道:“不用了。”

“他名為姚羌。”邱蓄靠近,一雙小眼不帶善意的看着姚羌。

“姓姚?”昱橫詫異,也看向了姚羌。

自诩劉天剛的姚羌咧嘴一笑:“沒錯,我是姚自量的遠方侄子,我父親被姚自量所殺,姚自量自視甚高,剛愎自用,我從北域過來投奔與他,他竟然毫無戒心的收留了我,他殊不知,我是來找他報仇的。”

迷霧外有白影晃動,周堅掃了一眼:“昱橫,你去告訴晴無夜,他進來的話會中毒。”

可沒等昱橫有所動作,周堅手中白光一亮,随着利器的破空之聲,直擊向那道白影。

昱橫側身去擋,雙指一探,白光瞬間捏在了他的指間,凜然道:“我去說,你何苦殺人。”

邱蓄雙手附在胸前,打趣道:“大師兄,我們的小師弟,早就不是我們的人了,昱橫,你說對不對?”

昱橫一言不發,雙指微動,白光随即出了迷霧,晴無夜探掌接住,人也已出了迷霧。

姚羌莞爾一笑,招了招手:“那我們走吧。”

邱蓄走近昱橫,胖手點指着昱橫,一改以往的嬉笑怒罵,正色道:“我告訴你,昱橫,我們讓你進來,是不想傷及随勇的性命,他進來必定死路一條,我們也沒你想的那般濫殺無辜,你回頭仔細想想,對此我們不想多說,這城裏還有機關,對付的就是韓廣張,你出去就說,一切正常,能正常進洞,沒有任何危險。”

昱橫退後一步,錯愕的去看周堅,他在這時想起了那一道透明的絲線,真沒想到北域的招還沒使完,頓了頓,才說:“他一定會帶人進去。”

姚羌也走了過來,負手站在昱橫面前:“小師弟,到時韓廣張帶進去的都會是他的親信,讓他們一并死在這臨海城裏,仁義是有底線的,昱橫,難道你對韓廣張也有?”

昱橫立馬否認:“沒有,我早就想着他死,可是。”

話音未落,周堅粗糙的手掌重重拍在昱橫的後背上:“昱橫,你是想讓韓廣張死,還是想讓晴無夜死?”

昱橫心下一沉,愕然回頭問:“什麽意思?”

周堅看着昱橫,語重心長的道:“如果沒有危險,姚自量會派韓廣張進,如果有危險,姚自量會派晴無夜進。”

昱橫偏頭去看姚羌,想從他那裏知道為什麽。

姚羌毫不遮掩,耐心的解釋:“姚自量早就對晴無夜生了嫌隙,之前派他先走叢林,就怕他阻撓攻打臨海城,晴無夜一而再再而三的違逆姚自量的命令,姚自量早就對他有了殺心。”

周堅的手從昱橫肩上挪開,退後幾步,不容分說的下了指令:“我就在這裏看着韓廣張進來,你們都可以走了。”

昱橫還待再問,被邱蓄強行拉出了迷霧,他再去看姚羌,姚羌又一次回到了韓廣張身邊,他下意識的去找晴無夜,見晴無夜安然無恙的站在遠處,這才放心的松了口氣。

韓廣張見昱橫出現,居高臨下的問道:“怎麽,現在可以去了吧?”

昱橫點頭,也不多話,徑直拉着随勇朝迷霧方向走去,随勇知道接下來去哪,奮力掙紮一會無果,只能委屈的乞求:“無痕兄弟,家中老母還在等我回去呢。”

昱橫一聲不吭,就在快要進迷霧之前,他一個手刀,直接将随勇劈昏,邱蓄順手接住,昱橫一個人進了迷霧。

昱橫不準備敷衍的進一趟臨海城,他要去看看那兩個洞口現在到底成了什麽樣子,身後有不輕不重的腳步聲響起,昱橫頭都不回:“大師兄,我要去看看。”

周堅只是寒聲一笑,并不加以阻攔,默默的跟在他身後。

饒是他們,在霧中行走也要費一些眼神,昱橫眯着眼朝前走,面前還是遞過來了一粒藥丸,他側頭一看,周堅正笑眯眯的看着他。

還真像是師父的眼神,昱橫悚然一驚,不由的哆嗦了一下,不過還是順從的接過了藥丸,問都不問就丢進了嘴裏。

味道苦寒,果然還是師父熬得丹藥,昱橫摸了摸自己的腦袋,想起了師父的那雙手總是喜歡覆上他的頭頂,他也總能感覺到從未有過的暖意。

自打進了臨海城,路面上遍布屍體,橫七豎八的歪倒街頭,昱橫的目光閃躲,也還是不可避免的看到了這一切,周堅在他身邊苦笑:“我清理的差不多了,只是這邊還沒來得及。”

昱橫心道,貓哭耗子,裝什麽好人,不過等他拐進了另一條街道,就看到街面上雖然還殘留着血跡,但屍體都不見了。

周堅難得啰嗦:“我現在算是清楚了,謝山他們布置的是火藥,姚自量的雖然還不完整,但還是有些殺傷力,他設的是毒煙。”

昱橫毫不留情的揭穿:“那你呢,是幻術?”

周堅笑了,卻笑得極為勉強:“沒錯。”

昱橫側身就要去抓周堅的領子,他要好好問問大師兄,你設的幻術也害死了很多人,難道就不是濫殺無辜嗎?

周堅往邊上一側,昱橫手裏抓了個空,還要去抓,右手卻被周堅擋住,周堅板着臉道:“幻術确實害人,但姚自量他們出手在前,我們只是最後一招,如果他們什麽都不做,火藥,毒煙和幻術什麽都不會發生。”

昱橫冷哼一聲,停下腳步看着周堅,知道他在強詞奪理,不想再做糾纏,寒聲問:“那還有呢,那條透明的線。”

周堅并不否認,臉色稍緩:“哦,那個啊,是我們最後的殺招。”

昱橫雙手抱于胸前,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離,神色漠然:“怎麽殺?”

周堅毫不在意,昂着頭,得意的道:“那個是專為韓廣張設的。”

昱橫皺眉,催促道:“快說。”

周堅朝前慢慢的踱步,故弄玄虛的道:“離間之計。”

昱橫知他話中有詐,一定不會明說,加快腳步超了過去,快到謝府門口還是放慢了腳步,這裏的煙味更重,他的眉頭緊蹙,剛推開門,就被刺鼻的焦糊味給轟了出來。

周堅腳步還是悠哉,但走的并不慢,這時就站在昱橫身後,低頭嗅了嗅,無奈道:“我已經盡力了。”

昱橫沒好氣的瞪了他一眼,擡腳跨過了門檻,這裏同樣也只是留着血跡,沒有一具屍體。

昱橫還是不由的問出了口:“他們,的屍體呢?”

對此周堅沒有回答,指了指前方被炸塌的洞口,那邊破敗不堪,大石板已被砸的粉身碎骨,只殘存着一個小小的縫隙,可是那道刺眼的金光還是不遺餘力的射了出來。

金子都在裏面,昱橫倒吸了一口涼氣,他快步走了過去,蹲下身去找那條透明的絲線,根本看不清楚,他又想伸手去摸。

這次被周堅鐵鉗一般的抓住手腕,就聽周堅膽戰心驚的道:“這可不是你碰的,要等着韓廣張。”

昱橫并不掙脫,側頭問他:“你難道不怕這道機關已經沒有了嗎?”

周堅縮回了手,篤定的道:“不怕,我能知道。”

昱橫扶膝站起,他不想和這個善于玩弄把戲的老頭多做周旋:“好,我去和姚自量說,這裏沒危險,可以心無旁骛的派人進來搬金子。”

他剛說完,他的手往下一沉,手裏多了一塊沉甸甸的東西,他垂下眼眸,看到手裏多了一塊金子,冷笑道:“果然很重,就是被燒的變了形。”

“這些可不是從洞裏面拿出來的,是我在同一時間煅燒出來的,應該差不太多。”

昱橫語帶嘲諷:“大師兄果然是老謀深算,常人都不是你的對手啊。”

周堅滿是皺褶的臉上現出尴尬之色,讪讪的笑了笑,不過神色很快正經起來,肅然道:“昱橫,把韓廣張引過來,他就會和他手下的那些劊子手葬在一處,你的那些不甘應該了結了吧。”

昱橫緊抿唇線,半天咬牙切齒的道:“并沒有。”

周堅那雙滿是褶皺的手在空中揮舞着,惱怒道:“那你找謝山算賬,找姚自量算。”

昱橫把周堅甩在身後,還是聽到了周堅的說話聲:“大多數人都是被火藥和毒煙害死的。”

昱橫剛才沒說出來的話,總算說出了口:“你的幻術,害死了逃出來的人。”

他腳步加快,忽然,他想起了什麽,不過他沒有回頭,出聲提醒:“如果韓廣張真的進來了,你小心他鞋底有一塊鐵片。”

周堅沒有趕上來,像是在說着話,昱橫再次加快腳步,周堅說了什麽,他沒聽見,但他确定自己剛說的話周堅都聽到了。

出了迷霧,晴無夜就在外圍,先是看了昱橫一眼,随後把目光投在了昱橫的手上,昱橫淡淡的看了他一眼,徑直去找了韓廣張,嫌棄的将手中的金塊丢在了地上:“我進去了,裏面有很多黃金,沒遇到什麽危險,我就拿了一塊出來。”

韓廣張站了起來,沒有去拿黃金,姚羌在一邊識趣的撿起,仔細查看一番,似乎不太放心,還好不嫌棄的擱在嘴裏咬了咬,驚喜的舉起金塊,道:“将軍,是真的。”

昱橫冷眼看着,心道,戲演的真好,這些師父可沒教過你們,怎麽一個個都像戲精一樣。

姚自量和馮若愚就站在不遠處,看着他們這邊,馮若愚把腦袋湊到姚自量耳邊,輕聲低語:“大帥,我們設的機關他們竟然破了,那就是說,他們設的機關也就不存在了。”

姚自量眉頭微皺,像是很不滿意馮若愚的前半句話,馮若愚把目光投向韓廣張,探詢的問道:“要不要讓?”

話音未落,就被姚自量打斷:“先不急。”

韓廣張離這不遠,見他們倆竊竊私語,心裏總覺得怪怪的,他自己都不知道想不想進臨海城,謝山可真的是富得流油,留下了一城的黃金,黃金固然吸引人,未必是毫無危險的,他還是有些局促不安,地下埋着的可是富可敵國的財富,未嘗不需要拿着性命去拼。

有命搶,沒命花的道理他不是不懂,但他還覺得如果這次不進去,可能會徹底失去姚自量對他的信任,這次留的命在,以後就未必能保得住了。

事情無法兩全,他在患城的相府裏沒有保住小公子的命,他也差不多丢了半條命了,而這次再不去,那就等于把自己的另外半條命也要丢了。

馮若愚眼底有不甘浮起,還想說些什麽,此時晴無夜走了過來,毛遂自薦道:“大帥。要不我帶人進去看看?”

昱橫神色詫異,不安之心頓起,發現韓廣張大步向前,語氣堅決,一甩手:“大帥,不用,我去。”

晴無夜也沒争取,不動聲色的往後退了兩步,昱橫才知晴無夜的真正用意,望向晴無夜的眼裏都是難以置信,怎麽他也學會了這一套,和姚羌配合的簡直是天衣無縫。

馮若愚眼裏的不甘頓消,他沒說話,似乎在靜等着什麽,斂聲靜氣的望向遠處,那正是清安村的方向。

姚自量的目光在晴無夜和韓廣張臉上游離,舉棋不定了很久,最後拍板道:“那就有勞韓将軍去吧。”

馮若愚這才收回目光,臉上有了若有若無的笑意,關切的去看韓廣張,像是真心的很關心自己的大舅子:“臨海城兇險,韓将軍進城後還是小心為上。”

韓廣張嘴角浮起嘲諷,冷哼一聲:“笑話,再兇險也不會兇險到什麽程度,對我韓廣張來說,都是小菜一碟。”

馮若愚沒再吭聲,無聲的松了口氣,眼中殺意轉瞬即逝,依舊笑容滿面,背在身後的右手漸漸握成了拳。

昱橫一直瞧着他們這邊的動靜,也看到了馮若愚的神色變幻,見狀,他想起了馮缺的死,和山洞裏的那個韓字,随勇的臨時洩憤,意外的成功嫁禍,誤打誤撞的讓馮若愚和韓廣張之間生了嫌隙,逐漸演變成了兩人之間心中的芥蒂和仇恨。

韓廣張去安排了,可他還是有意無意的朝昱橫這邊走來,昱橫沒有注意,卻聽到了他的一句問話:“你就是那個扔石頭的人?”

昱橫倏地擡頭,看向韓廣張,他依舊沒有承認,可是這次他也沒有否認,因為他知道,這次韓廣張一旦進去,就真的出不來了,或許韓廣張也知道這一點,對那個人是誰依舊耿耿于懷。

目送着韓廣張離開,昱橫也走到一邊,他的喉嚨裏有些發癢,在城裏被毒煙熏了多少會有點不太舒服,他輕咳了兩聲,身邊遞過來了一只竹筒,晴無夜已經退了回來,眼裏盡是關切,問:“你沒事吧?”

昱橫躲避着他的目光,讪讪一笑,接過竹筒:“他們備好了,吃了仙丹。”

“仙丹?”

昱橫仰頭喝了一口,尴尬的解釋道:“仙丹,我師父煉制的丹藥,什麽時候帶你去看看。”

聽到最後一句,晴無夜看過來的眼神意味深長,又問:“剛才韓廣張跟你說了什麽?”

昱橫一笑,喝了口水,語氣輕松:“他想找到那個扔石頭的人。”

不用多言,晴無夜已經了然,他淡淡的說:“找到了又如何,他應該是出不來了。”

此時韓廣張已經開始整隊出發,晴無夜說完話,就轉頭去看那邊集結了至少有上千個人,這些人像是早有準備,每個人手裏都拖着平板車。

昱橫只顧仰頭喝水,轉過身沒去看那些士兵,待水喝完,他依舊背對着晴無夜,低聲道:“他們進去了都要死。”

晴無夜默然無言。

昱橫将手中的竹筒狠狠的摔在了地上,地上頓時砸出了一個深坑:“他們是陪着韓廣張一起去死的。”

“是不是煙氣未散?”

晴無夜靠近昱橫,他雖然覺得韓廣張會死在臨海城中,可不知道到底會以什麽方式去死。

昱橫歪頭看他,清晰的道:“現在散了不少,都看得清城裏的街道,應該是沒有毒了,十五根絲線全部斷了,只是,最後周堅裝的那根透明絲線,我去看了,洞口已經塌了,我找不到在哪裏。”

“周堅還在裏面?”

昱橫的聲音很輕,他還是不免有些擔憂:“還在,不知會不會有性命之憂?”

平板車車輪攆着石頭,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随着聲音消失,昱橫的心漸漸的提了起來,他想不出那根透明的絲線斷裂究竟會造成什麽後果。

這時看到的臨海城越發清晰,所有人都在翹首以盼,目光都彙聚在那扇敞開着的大鐵門上,空洞的街道,和城牆上的那個紅筆朱批的三個大字,臨海城。

不知過了多久,地面像是受到了強烈的震動,開始劇烈的搖晃起來,有人倉惶大喊:“地震啦。”

原本能看到的街道忽的消失不見,随着那扇鐵門的哐當作響,整座城郭像是沉入了一個深不可測的深淵。

昱橫發覺腳下的土地颠簸的厲害,還真是地震了,他的心陡然沉了下去,周堅還在裏面,他緩緩的朝後退去,眼睛死死的盯着臨海城的上方。

周堅就站在謝府前廳的房檐上,居高臨下的看着平板車一輛輛的被推了進來,謝府前的街道擁擠,車水馬龍,好不熱鬧。

韓廣張走在最後,見一路進來的人都安然無恙,他這才放了心,緩步越過人群,走到了最前面,終于看到了傳聞中的黃金地道。

他透過狹窄的縫隙定睛看去,還真是黃金,金燦燦的太打動人心了,他貪婪的舔了舔嘴唇,擡手搭在了洞口的上方。

塵土飛揚,他擡手輕描淡寫的揮去,招呼着後面的人:“來,一起把洞口搬開。”

在巨大的財富面前,他已經忘了這麽小的洞口,昱橫是如何進去的,就在數十人上前過來搬石頭的時候,房頂上傳來周堅蒼老的聲音:“韓将軍,別來無恙啊。”

韓廣張一愣,擡頭看去,房頂上竟然站着一個人,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老頭,也就一眼,他收回視線,漫不經心的問:“你是誰?”

周堅斜靠着檐角,懷裏躺着一只白貓,白貓倦怠的閉着眼睛,他疼愛的摸了摸白貓的腦袋:“怎麽,韓将軍,不認識了,才半年不到的時間。”

經他這麽一提醒,韓廣張這才認真的看了過來,是有點眼熟,不過還是沒想起來,他覺得現在當務之急,沒空管這老頭是誰,拿金子才是正經事。

見韓廣張對自己無暇顧及,周堅又道:“屈城的周縣令,還認識嗎,我是他的管家,也姓周。”

韓廣張又一次擡頭看他,這才想起來這人是誰,微微皺眉,不過依舊沒怎麽在意:“你怎麽到了臨海城?”

話音剛落,他似乎想起了什麽,蹙起了眉頭,又問:“這裏應該沒有活人了,你到底是誰?”

周堅像是很失望他才想起來:“我是誰不重要,不過我要提醒你一件事,那位無痕兄弟拿了塊金子出來,你猜他是怎麽拿到的?”

韓廣張在百忙之中,猝不及防的聽到這個問題,他先是轉頭去看洞口,洞口已經搬開了一大半,好像才可以容一個人貓着腰艱難進入。

他又去看房檐上的周堅,周堅沒等他開口問,淡淡的自問自答:“是我給他的。”

韓廣張還沒想清楚到底是怎麽回事,又聽周堅有些小得意的說:“我和他是一路的,都是北域的人,聽懂了嗎?”

北域,他媽的不就是一個荒涼小國嗎,怎麽能和他們堂堂的妄加大國相提并論,它連覆盆國都比不上,狗屁不是。

韓廣張都沒聽到那個嗎字,就覺腳下一沉,那個洞口已經被全部搬開,晃眼的金光将他盡數籠罩,身邊所有的人在眨眼之間就這麽突然的消失了,随之而來的是令人毛骨悚然的呼救聲,還有那只白貓喉嚨裏發出的凄厲聲,像是從地獄裏傳上來的,驚出了他一身冷汗。

他反應飛快,鞋底的鐵皮霎時彈出,在他即将下墜的一剎那,那兩塊削鐵如泥的尖刀直接插進了洞口一側。

他的身體向後仰倒,他用盡全身力氣甩動着雙臂,極力讓自己穩住身形,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濕,這才化險為夷的沒有掉入深坑,他顧不得去看腳下的那些黃金,心中閃過一個念頭,原來巨大的財富真的能要了人命。

周堅在房頂上看的分明,昱橫說的沒錯,這韓廣張果然還有後招,只是那又如何,韓廣張已然擡起一條腿從洞口拔出尖刀,正欲踩上坑沿。

周堅的身法極快,就在韓廣張只靠一只腳穩住身形之時,人已經到了,腳下力道極猛,他可不想讓韓廣張有反擊的絲毫餘地,擡腳重重的踢到了韓廣張的胸口。

韓廣張再次後仰,但他靴子上的尖刀插得極深,後仰之時,尖刀在泥土裏上揚,一時沒有脫離,于是他在如此岌岌可危之際,依舊沒有掉下去。

說時遲那時快,韓廣張也擡起了懸在空中的那條腿,在周堅懸空的一刻,沖着周堅後背踢了過去。

可是周堅哪這麽容易被他踢到,一個燕子翻身,直接躲過了這一腳,再一次踹了過來,踢到了韓廣張的小腿左側。

尖刀再怎麽牢固,也架不住三番五次的在泥土裏左搖右擺,腳下似乎有了些松動,而韓廣張已經把踢出的那一腳收回,想着重新插回泥土裏面。

沒等他瞅準目标,周堅已經繞到了他的右側,又是一腳,雖然踢到了他的腰眼,但他身材太過魁梧,份量太重,原本松動的尖刀已經滑落,只覺身體一沉,他的人就向下墜去。

他功夫不差,在這危急時刻,他的雙手扒上了邊沿,正想用力,周堅已經踩上了他的手背,蹲身瞧他,白貓就站在周堅的側面,正用居高臨下的眼神斜睨着他,絲毫沒把他放在眼裏。

媽的,連一只畜生都這麽看他,韓廣張心頭火氣,正要擡起沒被踩到的手拍死那只白貓,手剛松開,身體往下沉了沉,他再次險險扒住,卻聽周堅看熱鬧一般的跟他說:“韓廣張,你不是來拿黃金的嗎,坑裏面那麽多黃金,你怎麽不下去拿?”

周堅身形算是瘦小,但落在韓廣張手背上的力道極大,韓廣張的臉漲的通紅,他用盡全力,右手也無法從周堅手裏抽出半分,他恨恨的道:“你不松開,我怎麽下去拿?”

大地震顫,周堅都被晃得站立不穩,他左搖右晃的去看大坑,韓廣張咬牙着道:“你看什麽,要不我們一起。”

韓廣張被周堅的目光吸引,也側頭去看坑底,可就這麽一眼,也是他的最後一眼,他就再也看不到了,他被周堅一腳蹬開,出現在他面前的是無盡的深淵,耳邊像是人聲鼎沸,又像是鬼哭狼嚎,然後就什麽聲音都消失了。

周堅眉頭微蹙,雙腳在颠簸的地面上輕點,彎腰抱起了白貓,重新躍上了房頂,經過了不知多少個岌岌可危的房檐,最後上了城牆,随着城牆的轟然倒塌,他高高躍起,身形穩健的落到了海邊。

謝府選的地方真是好啊,靠近東城門,靠近海邊,可是現在的周堅,看到了浪濤翻卷,裹挾着滔天怒火朝他奔湧而來,他肩頭一縮,倉皇且狼狽的朝南方奔去,那裏是臨窪城。

昱橫沒看到周堅,只看到無數的人都在往後退,有人喊道:“朝山上退。”

晴無夜已經翻身上了白鬃駿馬,彎腰一把操起了還在四下張望的昱橫,昱橫只覺腳下一空,直接被晴無夜抱上了馬。

後背靠上了晴無夜的胸膛,昱橫大驚,回頭去看,失聲道:“我要坐後面。”

晴無夜不知昱橫為何如此糾結這個,但看着地面在一寸寸的裂開,顧不得其他,驅馬朝大山奔去。

天崩地裂的巨響都被他們毫不留情的甩在了身後,看到藏在夜色中的墨綠色越來越近,戰馬才減緩了速度,昱橫從馬鞍上狼狽滾落,他擡頭去看,整座臨海城都消失不見了,毫不留情的被夷為了平地。

幸運的是,城外的人都還活着,只是個個形容狼狽,滿身塵土,一臉劫後餘生的失魂落魄。

昱橫暗嘆,北域的法術太厲害了,竟然能把整座城市埋葬,他想到這裏,身體倏地一抖,把目光轉向晴無夜,眼裏都是劫後餘生的慶幸。

晴無夜正在看向那片大海,浪濤翻湧,似無數個冤魂在天怒人怨,海天一色,看不清楚哪一片是大海,哪裏又是夜空。

四周的人都在祈禱,昱橫能聽到他們紛雜的自言自語,這一路過來,死了太多的人,不管是覆盆國的,還是妄加國的,這時已經陷入了人人自危的極端恐懼之中。

姚戚戚掀簾下了馬車,混雜在人群之中,她纖細的身影往山上走去,來到了山腰之間,這裏能看得更清楚一些,那位她十分忌憚的韓廣張将軍終于死了。

邱蓄站在了衆人邊上,從懷裏掏出了一塊不知放了多久的糕點,擱在嘴裏沒滋沒味的嚼着,掰着胖手指開始數數,快了,惡魔般的日子就快過去了。

姚羌盡忠職守的站在馬車後面,他沒去看臨海城的方向,只是盯着車廂裏那個魁梧的身影,嘴角露出了一個欣慰的笑容。

車廂邊上的馮若愚雙眼放光,雙手甩了甩道袍,忽而如釋重負的呼了口氣,無聲的道:“缺兒,為父給你報仇了。”

姚自量始終坐在車廂裏面,未發一言,不知在想着什麽,站在車廂外的人卻感到了森冷的寒意。

丁坎點着煙槍,大口的抽着煙,微翹的胡須上沾了些煙灰,他沒有去拂,眼前煙氣缭繞,熏的他眼睛泛紅,此時的他一言不發,一改以往的喋喋不休。

柳襄三步并作兩步的走了過來,站在了丁坎身邊,卻是慢吞吞的說:“天快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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