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第二十四章
裴決被他說得心頭一酸,眼中染上點點暖意,還沒來得急說什麽,懷裏的人就伸手,勾了勾他的下巴,笑嘻嘻道:“心疼了?那就多疼疼我知道嗎?”
被他這嘻皮笑臉的樣子一逗,心裏那點酸澀又褪下去了,他伸手拉下還在搔着他下巴的手指:“時辰不早了,我回去了。”
今日午時便下了朝,一進都呆在他的院子裏,這會兒已經快子時了。
蘇岑不滿地往他身上一壓,雙手抱在胸前:“急什麽,離得這麽近,晚點再走。”
裴決看着賴在他身上的人,雖嘴上說着走,人卻沒動:“明日還要早朝。”
蘇俏俏不滿,但想到此時已經很晚了,也不可能不放人走,一邊起身一邊嘟囔:“我就說那堵牆礙事,明日就找人拆了,兩院合成一院多方便,免得還要走來走去。”
裴決好笑,這些日子,不是他在藏鋒院,就是把他拉到流岚院,那堵牆拆與不拆其實區別也并不大。
蘇岑說着說着,卻突然想到什麽,眼中一亮,看過來:“要不我今晚睡你那裏?反正也不是沒睡過。”
這話說得有點歧意。
裴決一口回絕:“不行。”
這些日子以來裴決對他的縱容給了他很大的底氣,聽到他這毫無商量餘地的口吻,蘇岑立刻便道:“為什麽。”
裴決沒有給理由,這些日子以來,頭一次語氣格外堅決:“不行就是不行。”
蘇岑最近确實黏他黏得緊,有種迫不急待想找回以前的感覺,但兩人之間到底還是隔了這麽長時間的空白,終究不再是小時候,這麽陡然想回到從前,怕沒那麽容易。
雖然心裏知道,但是被這麽幹脆地拒絕還是讓他很不舒服,腦子裏莫名又冒出剛才賀瑜的話來。
他也二十四了,這個年紀哪怕是放在普通人家,孩子可能都已經好幾歲了,他在浙安前前後後也去了十二年,雖說未聽說他有什麽心儀之人,可以他的性子,就是有,怕也不會輕易讓人知道。
難道是因為這個原因嗎?
這麽一想,心裏更不舒服了。
“我知道了。”蘇岑磨着牙,心裏暗暗地想,他要好好查一查,浙安十二年,他的明月哥哥是不是真的有心上人了。
裴決聽出了他的不開心,站在那裏正賭着氣,他起身走過去,擡手碰了碰他的頭發:“明日在牆上開個門,今日就不要再折騰了,早些休息。”
蘇岑心裏的氣被那只溫柔的手撫平了一點兒,語氣便也軟了下來:“我知道,你去休息吧。”
看着裴決出了門,他看着漸漸隐沒在黑暗中的背影,突然又想到。
外人面前冷若冰霜的裴決,內裏其實是個很溫柔的人,對自己已經這麽溫柔了,若是對待心上人,只怕會更加柔情似水吧。
那種酸澀的感覺又湧了上來,像是好不容易失而複得的珍寶,突然有人告訴他,這珍寶早已有了主人,他遲早得還回去。
蘇岑回到屋子裏,寂靜的深夜裏卻滿目的清醒,最後實在忍不住,把已經睡了的蘇浩又從床上挖了起來。
“你讓人去查查,裴決在漸安接觸過的人,特別是女子,盡快查清楚了告訴我。”
蘇浩睡眼惺松,還以為是出了什麽大事:“怎麽了?有人對裴大人不軌?”
蘇岑咬牙切齒地點頭,對那個想象中連面容都沒有的模糊身影充滿了敵意:“對,不管是什麽名門閨秀,大家小姐,還是小家碧玉,風情美人,總之,只要有過接觸的女子都給我查清楚。”
蘇浩越聽越覺得不對勁:“啊?”
蘇岑坐在那裏,越想越是氣憤:“我懷疑他有心上人,所以要跟我保持距離。”
蘇浩回想了這些日子的種種,越發覺得疑惑。
保持距離?如果他們這樣還算保持距離的話,那什麽樣才叫沒距離?
而且……
“小候爺,如果裴大人真的有心上人的話,也很正常吧。”蘇浩想來想去,沒覺得哪裏不對:“這不應該是件好事嗎?裴大人現在孤零零的,要是身邊有個知心人,作為裴大人的兄弟,應該為他高興吧。”
蘇岑被他說得一愣,下意識地想要反駁,但看着蘇浩那張疑惑的臉,張了嘴又一時之間不知道要從哪裏反駁。
“哦哦哦,小候爺你是擔心接近裴大人的人心懷不軌是嗎?”蘇浩像是突然醒過來了,沒等蘇岑開口,就開始自我解釋起來:“是我想得太淺了,還是小候爺想得周全,那我明日一早就讓人去查。”
蘇岑也沒想明白,只沉得心頭正堵得慌,一時也不知道要說什麽,煩躁地就順着蘇浩的話含糊地吩咐:“反正你查仔細點,有什麽都給我報上來。”
第二天,裴決一早就去早朝了,等他下了朝回來的時候,兩人中間的那堵牆上,門都已經修好了,但樣子格外簡單,和蘇岑平時張揚的作風完全不同。
裴決看着覺得眼熟,突然就想了起來,一時間心頭複雜。
這門的樣式,和當年他給蘇岑開的那個小門的樣式是一樣的,只是比那個門要更大些。
最後目光落到那應該裝着門栓和門鎖的地方時,卻發現既沒有門栓也沒有門鎖,幹幹淨淨地什麽都沒有。
他幾乎沒有過多地思考就明白了蘇岑的意思,伸手輕輕一推,門就開了,而打開的門裏,就看到了蘇岑那張笑吟吟的俊美面孔。
小時候就是這樣,他一打開門,就會看到一張期待的,忐忑的,傷心的,興奮的,難過的,哭泣的,有時幹淨,多數時候髒兮兮的漂亮小臉。
然後一把撲到的懷裏,和他分享,或者向他控訴。
“怎麽樣?我覺得還有點小,先用着,哪天要是我覺得不好,這牆我還是要拆的。”蘇岑從那邊往這邊走,邊打量,站到了裴決旁邊又回頭打量了半天:“我覺得你應該會喜歡。”
裴決心頭萬般思緒,可千回百轉之間,最終也只說到:“挺好。”
蘇岑說了一堆,聽到他回這兩個字,稍稍開心,但還有是有些顧慮,故做強勢道:“這門上的鎖我是要特制的,你別亂安鎖哦,等我的鎖做好,我再來弄。”
裴決聽出了他話裏的不安,內心愧疚,說道:“不必了,就這樣吧。”
蘇岑一聽,立刻高興起來,靠過去:“你說的哦,那我就命人別弄鎖了,就這樣啦。”
得到了裴決的首肯,連同那個門也變得更好看了,他伸手推來拉去一通,又讓蘇浩去賞了做門的工匠們。
時間一晃,萬壽節就要來了,鐘山之事卻仍然沒有太大的進展,就連三法司裏關于此案的卷宗也極少,一個親王和一個王候的死,竟只有寥寥幾筆的記載,讓事情越發顯得可疑。
萬壽節乃是天子壽誕,又是賀瑜二十歲及冠,所以辦得格外隆重。這天,天子出宮,銮駕過長街,巡四門,接受百姓的朝拜,京都一百二十坊皆因此慶典而披綢挂彩,普天同慶,巡游完後,回宮行及冠禮,由太皇太後親自為皇帝披袍戴冠,再于琉璃宮中大宴群臣。
蘇岑受賀瑜之命,巡視銮駕所過之處,他騎着馬,正晃到西街,說是巡視四門,可一百二十坊,哪裏有時間全都巡視到呢,不過是離皇城近的地方晃一圈而已,像西街這種地方,更是來得少。
東街和南街早已經華彩張揚,整個長街被紅綢連成一片,還有不少鋪子為了讨個好彩頭,紮了不少花球挂在門前,蘇岑看到之後,笑了賀瑜好一陣,說這不像是萬壽節,像是他要成親了,要立後。
而有些權貴則更誇張,竟然還想為賀瑜鑄金像,立于長街之上,供人瞻仰。被蘇岑說像是他要死了,給他供香火一樣,賀瑜氣得臉都青了,說他詛咒天子,要掌他的嘴,最後下令不可鋪張浪費,這才止了那些人讨好的心思。
不過賀瑜倒也沒真生氣,知道蘇岑這是在給他一個阻止那些權貴的理由。還有三天便是萬壽節了,現在連同住在東街和南街的百姓的衣裳似乎都已經換了新了,北街和西街則差點,特別是西街,越往裏走,離皇宮越遠,就越發覺得沒什麽變化。
蘇岑拉着缰繩,慢悠悠地走着,街邊上的人算不上衣衫褴褛,但也都是極普通的粗布衣衫,而他一身寶藍色的圓領騎裝,雖說不像平時一般紋飾華麗,也依舊在這裏顯得格格不入,但不時有人看到他,還會擡頭和他打招呼,蘇岑也沒有過多的回應,看到了便輕點下頭便過了。
所有天子要巡的地方早就已經布兵戒備,由禁軍親自督查,畢竟天子出巡是大事,而現在時局也并不算穩當,削藩在即,一旦動手,那影響的不止是六大藩王,許多與藩王們有牽扯的老權貴們自然也逃不掉,而如今賀瑜還沒有子嗣,若是他出什麽事,整個大周都會亂成一團。
雖說禁軍乃是天子直屬,但能統管禁軍,賀瑜放心交權的人也沒幾個,所以這幾日蘇岑每日都要出來巡一遍,确保萬無一失。
晃完一圈回到府中時,一早便出去了的蘇浩也剛好回來,見到他,立刻快步過來:“小候爺,都查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