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二十七章
金雲裳道:“聽梅香房裏的丫頭說,清遠候對這個美人很是滿意,說是很對他味口,想必他是見過的,但能對他味口的,也不好找。”
清遠候的爵位已世襲四代,到了他這一代時,族中已經沒什麽可用之人,而他的兩個兒子,也是繼承了父親的愛好,如今已經給清遠候生了五個孫子孫女,子孫繁茂。
雖然已經這把年紀,但是在女色一道,清遠候卻是年紀越大越上頭,玩得越花,一般的女人已經滿足不了他,才會在青樓裏尋刺激,可惠王之妹畢竟是個還未出閣的姑娘,以時間來看,兩人應當最多也就見過一兩次,就能這麽對他的胃口?
看來這個女子也不是個尋常人。
看清遠候的意思,頗有些迫不及待,想在萬壽節後便把親事辦了,畢竟娶的是惠王之妹,若是人娶進來就去逛青樓,怎麽也說不過去,才在萬壽節前變着花樣玩,萬壽節畢竟事關賀瑜,若是出了什麽事,哪怕就是個不吉利,都能讓禦史臺一頓參奏,所以事情只能在萬壽節前辦。
還有不到兩天,時間确實太急了些。
這時,另一個女子說道:“小候爺,時間太急,其實相比于從清遠候那裏下手,我着着,你不如去找找這個女子。”
蘇岑看過去,那女子手裏正拿着一個櫻桃,卻沒吃,只在塗着豆蔻的手裏把玩着,慢悠悠地說道:“清遠候的名聲,京都誰不知道,若有坦途大道,誰願意跳泥坑?只要她願意配合小候爺,事情不就簡單好辦多了?”
那女子斜着身子倚在那裏笑:“我不懂官場上那些彎彎繞繞,只是同為女子,小候爺說說這女子的心思,惠王能将她留到現在都沒嫁,也不怕耽擱她,想必也沒把她太當回事,可女子的青春就這麽幾年,惠王不急,她自己不急嗎?還是她就喜歡這年長的?”
這番話一出,連小陵都對她刮目相看起來。
雖說事情到這一步,那女子應當也清楚清遠候是個什麽德行,但若是有其它路可走呢?
幾人在暖紅閣裏呆了兩個時辰才出來,小陵出來的時候,整個人都不一樣了,跟在蘇岑後面忍不住道:“小候爺,你這是有一整個後宮的軍師啊。”
蘇岑還沒說話,蘇浩就打斷了他:“什麽叫後宮,你會不會說話。”
小陵連忙呸呸呸了幾聲,忍不住好奇:“小候爺你怎麽知道她們會幫你啊。”
蘇岑接過蘇浩遞過來的馬缰,看了他一眼:“幫不幫,在于她們,不在于我。”
這些女子基本上都是他偶然遇到之後,幫過那麽一兩次,而且大部分只是舉手之勞,也并未真的圖回報,只是像金雲裳一樣,把自己當成了蘇岑的人,可是蘇岑自認為對他們,也沒做過多少事,唯一做的,可能就是并未像其它客人一樣,把她們當玩物,而是當成了一個人在交流。
小陵似乎懂了一些,又似乎沒懂,但是對他的佩服卻是又上了一層:“那些……嗯,姐姐們和我平時聽到的不太一樣。”
聽到他稱呼姐姐,蘇岑笑了一下,蘇浩調侃道:“下次想來,自已來,姐姐們都認得你了。”
“不是不是不是!”小陵連忙擺手,想起今天一下午的經歷,臉上剛下去的熱度似乎又起來了:“我只是覺得,和話本裏頭的不太一樣。”
小陵自小跟在裴決身邊,除了練武,就是替裴決辦事,身邊跟着的都是清一色的男人,別說定親,想都沒往這方面想過,青樓這種地方,就是在普通人嘴裏出來的,都不是什麽好話,可今日一下午下來,卻讓他改觀了不少。
蘇浩打趣道:“沒事,多去幾次你就長大了,這京都的花樓,你想去哪間直管去,報小候爺的名字就行。”
小陵瞪了他一眼:“就你會說話,就你去的地方多。”
幾人騎上馬上回府,聞言蘇岑轉頭說道:“今日帶你來,是認個臉,以後暖紅閣的事就交給你了。”
“啊?”小陵想到那幾個熱情的姐姐,臉上的熱度就下不去了。
幾人回了候府,蘇岑便直奔藏鋒閣,進了書房就看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幾乎想也沒想地就往他身邊的椅子上一坐,人就靠了過去:“看什麽呢?”
裴決被他那一身的香粉熏得皺起了眉,立刻便意識到他可能去了哪裏,聲音沉下來,顯得有些低:“去了鳴鳳樓?”
“不是,暖紅閣。”蘇岑被那甜香熏了許久的鼻子在聞到裴決身上淡淡的皂莢香氣的時候,總算恢複了一些過來,覺得好聞,不由又靠近了一些。
這些日子為了查案子,裴決自然對京都這些地界兒都大概了解了一些,聞言目光更沉了,伸出抵住了他越靠越近的臉:“有什麽收獲。”
蘇岑的腦袋被推開,略有不滿,但還是如實地道:“清遠候色欲熏心,想在萬壽節後就辦事兒,我想從賀曼青那裏着手,先去查查布莊和繡紡,明日應該就會有消息了。”
賀曼青就是惠王之妹的閨名。
裴決嗯了一聲,實在受不了他那一身的香氣,說道:“先去換身衣裳。”
蘇岑皺眉:“我出去忙了一下午,你還嫌我?”
裴決緩了聲音,但抵着他頭的手還沒松開:“乖,去換身衣裳。”
蘇岑見他堅持,氣呼呼地起身就往外走,走到外面又擡起袖子聞了聞,經過剛才裴決身上那清新的皂莢香氣的洗滌後,被熏得快失靈的鼻子這才恢複正常,聞到濃濃的甜香。
蘇岑還有點不放心,叫來蘇浩:“你聞聞,我臭嗎?”
蘇浩靠過去聞了一下,搖頭:“不臭啊,還很香。”
蘇岑晃晃頭,想着可能是裴決不喜歡這香粉味兒,畢竟從未見他房裏點什麽熏香,直接從隔牆那道門裏過去換衣裳去了。
這邊,小陵見蘇岑出來了,進了書房去見裴決,簡單把今天的事說了一遍。
“之前聽說小候爺風流的名聲,卻沒想到內情竟是這樣。”小陵語氣裏帶上幾分佩服:“原來,哪怕是青樓的女子,也并不都是話本和傳言裏的樣子。”
裴決沒什麽表情,淡淡地說道:“他只是比別人看得更清楚些。”
世間哪有那麽多如意之事,多的是迫于無奈的人。
“那幾個姐姐看着也不像是甘願淪落風塵的人。”小陵嘆了口氣:“可惜暖紅閣的贖金太高,以我的俸祿,連他們一人的贖金都交不起。”
這幾個女子,最小的也已經二十六,在青樓裏,都已經是老人了,但在暖紅閣十來年,在京都很多人都認識他們,甚至不少都是她們的入幕之賓,因為蘇岑的原故,現在沒人敢對他們用粗或是用強,她們也清楚自己的處境,都沒打算再嫁人,等孩子們大了,自己贖金攢夠了,一旦離開,可能就會遠離京都不再回來了。
“所以小候爺真的不一樣。”小陵想起今日在暖紅閣,那幾個女子确實也放得很開,依的依,靠得靠,摸的摸,但蘇岑卻只是懶散地靠在那裏,似乎已經習已為常,但他卻沒碰過任何一個女子。
依的依,靠得靠,摸的摸?
裴決眼底陰沉下來,下颌角繃成一條線,這時,換好衣裳的蘇岑進門來,就一眼,便感覺裴決似乎心情不是很好,他睨向小陵:“你說什麽惹明月哥哥不高興了?”
其實裴決的表情和平常并無多大的異樣,最多看來就是有點嚴肅,可蘇岑就是能一眼看出來。
小陵莫名其妙:“我沒有啊,公子也沒有不高興啊。”
蘇岑靠過去,哼道:“自己好好反省反省,否則以後不讓你再去暖紅閣了。”
小陵剛想要反駁,但一想,蘇小候爺平時也就這樣,便也只當作他的一次任性,沒有再接他的話。
這時裴決卻說道:“他最近剛好閑着,剛好替你辦點事。”
他哪裏閑了?
小陵瞪大了眼,裴決住在候府,許多事都不方便出面,也不方便聶大哥他們進來,都是靠他傳消息。
裴決看着人又靠過來,側頭看了一眼,他已經換了一身衣裳,味道已經少了許多,只是頭發上仍然免不了有些殘留的香氣。
他垂下眸子,聲音罕見地放軟:“最近天越發熱起來,幾日沒有洗頭了,我替你洗頭吧。”
蘇岑其實很愛幹淨,前天才洗過,但一聽到他竟然主動要給他洗頭,自然是高興地,伸手就把頭上的小金冠拆了,一頭烏黑濃密的頭發瞬間散開,裏面是一張白淨帶粉的笑顏:“好啊。”
小陵對他們這行為都已經免疫了,剛才又被莫名其妙地怼了一下,現在自覺地去準備熱水了。
兩間院子被一間沒有鎖的門打通之後,如同一個院,此時流岚院裏的海棠花樹花開得正好,花樹被一團團開得正豔的花兒圍着,一片似錦的繁華。
花樹下,放着一張墊着軟墊的躺椅,蘇岑正閉眼躺在上面,嘴裏還哼着不知什麽調子,放在腿上的手一下一下跟着打拍子,一派享受的模樣。
繁茂的樹葉擋住了已經慢慢西落的日光,溫暖而不刺眼,頭被一只骨節分明的大手拖着,一頭烏發披散,垂落到躺椅下面的水盆裏,幾朵花兒落在水中,又被人掬起,慢慢地淋在了烏黑的發間。
“明月哥哥,你是不是不喜歡熏香?”
“嗯?”
“剛才我身上是沾了些熏香的味道,感覺你不太高興。”
“花果的香氣更自然些。”
蘇岑突然睜開了眼,一雙清澈的眸子裏倒映着裴決的臉,他忍不住伸手去搔搔他的下巴,看他想偏開頭又怕磕到他而不敢動的樣子,笑得更開心:“其實你可以直接和我說,要是你不喜歡,我以後就不沾了。”